338 王八多
喬瑞安的案子開庭在中秋節后。中間隔著一個假期，池月準備好好陪於鳳和池雁，不想破壞池雁的心情。晚上回去和喬東陽商量一下，決定等過完節再說，一家人先把中秋佳節過好。
喬東陽尊重她的想法。
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東陽科技搞中秋團建。
沉寂了這麼久，公司上上下下都很興奮。而且，活動籌備組在中秋晚宴上準備了大量的禮品和現金。手機、電腦，相機，全是價值不菲的東西。以前這些福利東陽科技一年好幾次，公司待遇好的時候，大家都習以為常。今日不同往日，反倒格外珍惜。
去公司的時候，池月原本是準備讓池雁和於鳳留在家裡的。
來了那個郊區小宅后，在沙漠地帶生活了一輩子的於鳳，瞬間就愛上了它，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在地里折騰，池雁跟在她身邊，逗逗小狗，聽聽鳥鳴，或者躺在草地上看太空，也很快樂。
「我吃完飯就回來，你要是不想做飯，我就給你們打包回來。」
池月給於鳳交代完，池雁居然跑了過來，「月月，你帶我去。」
「不行了，這是公司活動。」池月二話不說就拒絕，「你去不方便的。」
池雁揪起了眉頭，「可是猴子說去吃個飯沒有關係的，月月，你就讓我去嘛，我保證很聽話。」似乎生怕池月不肯答應，池雁舉起兩根手指保證。她說話的時候小動作特別多，一緊張就急，臉脹紅。
「我保證不說話，不亂跑，就乖乖的跟在猴子身邊，我保證……保證不讓人家看出來我是有病的。」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小聲，池月微感一窒，一顆心彷彿被人揉碎。
她抱了抱池雁，平靜她的情緒，「你等一下。」
池月給侯助理打電話確認，沒想到侯助理居然一口應承，「是的，是我這麼說的。池月，我認為池雁的問題就是過少接觸社會，接觸人群。你不能永遠把她屏蔽在這個世界之外，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得讓她慢慢去接觸，去適應。」
唉！
池月問過喬東陽，他沒意見，於是帶上池雁一起去公司。
今天下午就放假了，公司里的氣氛有著典型的節前綜合症，大家心裡都長了草，倒計時隨時準備著下班。
池雁很興奮。
去到公司，她睜著一雙黑幽幽的眼睛，看什麼都很好奇，無論看到誰，都露出善意的微笑，正如她保證的那樣，她不說話，乖巧異常。
過去的日子，在生活重壓下，她從不敢直面陌生人，走路向來含胸駝背，但今天池月驚奇的發現，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挺胸抬頭，面帶微笑，特別美。
池月偷偷向他豎了豎大拇指，「就是要這樣。」
池雁吐了吐舌頭，說：「這是猴子告訴我的。」
池月：「……」
侯助理正好抱了一摞文件過來，看到他們，朝池雁眨了個眼睛，去辦公室與喬東陽交流工作上的事情。
末了，他去找池月，看一眼坐在沙發上玩耍的池雁，說：「讓池雁去我辦公室吧。」
池月怕打擾他工作，剛準備搖頭，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她回頭，看到池雁目光里露出的祈求。
「月月……我去和猴子玩，我肯定聽話的。好不好？」
池月還能說什麼？
「……去吧。」
侯助理的辦公室就在隔壁，池雁鑽進去，就像進入了一方新天地，東摸摸西看看，開心得手舞足蹈。
「真好，猴子你這裡真好。」
「噓！」侯助理做個噤聲的動作，拉她坐在椅子上，突然朝她神秘一笑，像變魔術似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堆零食和玩具，一件一件掏出來，瞅得池雁眼花繚亂，嘴都合不攏。
「看看你喜歡嗎？」
「都是我的嗎？猴子，都是我的嗎？」
「都是你的。」侯助理笑著把東西一把推到她的面前，「知道你要來，我就給你準備好了。夠朋友吧！」
「猴子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哈！」侯助理坐下來，拆開零食袋遞給她，「嘗嘗，喜不喜歡。」
池雁沒嘗，就頻頻點頭。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個，我不不不，都沒有見過，申城真好啊，比我們村好。」
沒心沒肺的姑娘！
池助理看著她，目光愈發溫暖。
他對池雁的好，並沒有深思過為什麼，但他就這麼看著池雁在他面前吃東西，他覺得內心充盈、快樂，一顆心彷彿被填滿，莫名覺得滿足。
也許是一種大英雄主義吧。
保護弱小，保護女人是男人的天性，並且可以從中獲得某種成就感。
侯助理這麼想著，越發覺得快樂。
「以後想吃什麼就告訴我，我買給你。」
「好。」池雁對他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像個小姑娘似的，吃一口，還咂咂舌，兩隻眼睛如兩粒黑色的葡萄閃爍著驚喜光芒，整張臉因為笑容而綻放出來的美麗，十分炫目。
侯助理看得有點呆。
池雁在他心裡，就像個需要照顧的孩子，從來都沒有女人的概念。
但這一刻，他有剎那的迷惑。
她不僅是個女人，還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人。
只不過，常年的不自信和自卑，以前的她目光畏懼，臉色蒼白，稍稍缺了些光彩。
「燕子，以後你都要這樣笑，知道嗎？」
池雁頻頻點頭，「好好吃，好吃死了。為什麼你可以有這麼多好吃的，猴子，你厲害死啦，我好喜歡你啊！」
池月喋喋不休的讚賞，侯助理聽得老臉發燙，長長一聲嘆。
……
團建晚宴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個五星級酒店舉行，池月特地帶了那天王雪芽送給她的衣服。在公司換上，將一頭微卷的頭髮披散著，化了個精緻的妝，整個人亮眼得奪人眼目。
喬東陽看到她就笑，「你這麼穿，我的心肝又開始抽搐了。」
「抽什麼抽？」
「醋酸太多。」
池月哭笑不得。
哪來那麼多醋？
她瞪他，「這不還是為了你的面子嘛。難道你不覺得臉上有光？」
喬東陽：「……有光是有光，但是警惕心得提高十倍。很累的！我一想到那群狼崽子看著你眼睛發亮的樣子，就忍不住冒酸泡。」
「去你的吧。」
池月嗔笑瞪他，帶著池雁與王雪芽會合，一起過去。
宴會廳里燈光大熾，人頭攢動，精緻的碗盤散發著晶亮的柔光，大家進去都各自尋找相熟的人坐在一起，頭湊頭聊天。
池月的位置在二號桌。
喬東陽在她的隔壁。
他陪公司里的骨幹和高層坐在一起，池月和王雪芽、池雁，侯助理等人坐旁邊。兩個人隔著人頭相識一笑，各聊各的天兒。
池雁和侯助理坐在一起，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王雪芽瞅著，肘了肘池月，小聲說：「你姐和侯助理……是不是有戲。」
池月變臉：「別瞎說。」
「噢！開個玩笑嘛，急什麼急。」
王雪芽抬抬眉，打量池月幾眼，對自己的眼光讚不絕口，「這裙子太適合你，你平常穿得都太休閑了，可是池月，你明明就是適合走性丨感路線的嘛。」
「你是說我顯老吧？」
「不老不老，就是看上去比別人成熟幾歲而已，配喬東陽剛剛好。」
「你是不是皮癢了？」
「嘿嘿，開玩笑的啦。不過認真說，你是喬師兄的女盆友嘛，這種場合穿得成熟一點，沒問題的。安啦，今天打扮很好。」
「……我在這個場合，是他的助理。」
「那就更合適啦，你看你這身衣服，多商務。」
「我記得之前你說很仙的？」
「對啊！仙女肯定也分很多種的，有清純的，有性感的，有狂野的，我就是清純的，你就是性感又狂野的。」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池月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去捏她的腰，「你是橫豎都有理，不為誇我，只為誇自己。」
「哈哈！」王雪芽往旁邊一躲，「全被你看出來了。」
晚宴開始了。
一盤盤菜，陸續上桌。
公司行政室的兩個俊男美女走上台做主持，他們準備了一串節目，又讓喬東陽和幾個高層，分別上去講話。
共慶中秋，大家的講話內容大同小異，除了報告公司的相關業務發展，無非就是「共克艱難」一類的，給員工們打氣。
接著，就是一輪一輪的抽獎。
每個員工的大頭照都在系統，可以隨機抽取禮品。
每抽一次，大廳里就高聲叫嚷一次。
大家都很興奮，現場氣氛很好。
大屏幕的頭像一直在滾動。
第三輪抽iPad的時候，池月頭像被定格，她成了系統的幸運兒，和她一同被抽中的，還有九個人。
也就是說，在這一輪一共發放了十台iPad做獎品。燈光掃過來，大家都在叫池月，王雪芽興奮地拍她，「快去，快上台去領獎。」
池月笑了下，慢慢站起身。
「哇！月光光，你真的是太美了。」
她本就生得好看，儀態又好，走路姿勢似乎都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韻味，從桌子中間往台上走，單單隻有十幾步，已是風采盡顯。
場上掌聲如雷。
老闆的女人，大家都得捧場。
這一次，叫嚷聲更大。
主持人特地讓喬東陽上去頒獎，完了，還不讓他們離開，非得讓他倆當眾秀個恩愛。
「老闆給大家一個中秋福利吧。」
「親一個親一個！」一堆人狂叫。
「這真是過節滋生膽子啊！」喬東陽似笑非笑，看了池月一眼，見她抿著嘴笑，沒有拒絕的意思，於是交換一個眼神，帥氣的拉過池月，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夠不夠？」
大廳里，一堆人尖叫起鬨。
「不夠，不夠！」
「法式！法式！」
「老闆再來一個！」
叫聲一片，池月雙頰酡紅。
喬東陽知道這些人是「乘火打劫」，知道今天這種場合是調侃老闆的最佳時機，一個個就像吃了葯一樣，嗨到高丨潮，就連兩個主持人也是一樣，拖著他倆就不讓下去，旁邊那些同池月一起領獎的人，全成了幫凶，把他們攔在台上，非得要他們再秀一個。
「不是不秀。」喬東陽低頭抹了抹眉，「公眾場合……這樣做影響社會公眾秩序，是犯法的吧？」
哄一聲！下面哄堂大笑。
「老闆不怕，我們會給你送牢飯的。」
「對對對，我們排著隊給你送！」
「——」喬東陽指指那群起鬨的人，「可以，老子在裡面幾個月，沒見你們一個人來送。」
「哈哈哈哈！」
幽默讓氣氛輕鬆。
他高調自黑，調侃自己，全場更是歡欣若狂。
「老闆，下次我們一定送。」
「老闆不慫！」
「法式，法式，老闆上！」
「哈哈哈哈……」
喬東陽嘆息一聲，「非逼我耍帥，非逼我耍帥！」話沒說完，他突然摟過池月，一把抱了起來，公主抱走到牆邊放下，一把壓在牆上，壁咚，抬下巴，吻上去……
「啊啊啊啊！太帥了！」
「我要瘋了，我要瘋了。」
「嚶嚶嚶，老闆要是每天耍個帥，不要薪水我也要把青春奉獻給東陽！」
「我也是，我也是。今天好像看了一個偶像劇，甜得快要齁死我了。」
「真是活久見啊！我居看到老闆撒糖……」
「好羞澀！哈哈哈！但是我希望這個吻是一萬年！」
……
好不容易「被放過」，池月紅著臉下來，發現池雁不在桌子上。
她愣了一下，問王雪芽，「我姐呢？」
王雪芽回頭看一眼，「她剛才說吃得太飽了，不舒服。侯助理說帶她出去走走。」
「哦。」池月坐下來繼續看節目。
在每次抽獎間隙，會有一些公司準備的節目。有些是請來的藝人表演，比如唱歌，沙畫、跳舞，有些是公司內部員工自己組織的，只圖一樂呵，男男女女笑著一團。
池月等了一會，還不見池雁回來，有點擔心。
「我去趟洗手間。」她對王雪芽說。
「我陪你一起去吧。」
王雪芽知道她是不放心池雁，跟著起身。池月點點頭，兩個人手挽著手走出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池月踩著小高跟鞋，四處張望著，沒有看到池雁，內心狐疑，正準備給侯助理打個電話，就聽到前面有人在爭吵。
其中有個人吼得非常大聲，歇斯底里一般。
「你有病是不是？哦，她說我捏了她屁丨股，我就捏了。那她要說我**了她，你是不是要給我定罪啊？」
「神經病吧，你放手，是不是要拉著我？信不信，我要報警了？」
「你他媽看不出來她是個傻子嗎？她腦子有問題的，她說的話你也信？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傻子？
池月腦門「嗡」的一聲，炸了。
傻子兩個字對她來說太敏感，幾乎沒有考慮，她掙脫王雪芽的手就沖了過去。
王雪芽一愣，緊跟上去。
那一群人就在洗手間門口，拉拉扯扯，正在爭執，而其中一個人正是侯助理。
池雁縮在他的背後，像一隻被折了翅膀的鳥兒，雙手緊緊抓住他後背的衣服，只敢露出一顆頭，而對方是一女兩男三個人。
都是公司員工，池月叫不出名字，但看著有點面熟，他們正與侯助理爭得面紅耳赤。
人多就是聲音大。他們三個人一直不停在說，但是侯助理也不肯讓步，非要讓他們給池雁道歉。
「道什麼歉啊，有種你報警啊！」
那個女的態度很囂張，「看看警察來了怎麼說，一個神經病說的話，也能做為證據嗎？我一個女的，我沒事去捏一個她的屁丨股？是我有病，還是她有病？」
一個神經病說的話，也能做為證據嗎？
池月心裡一紮，面目凜了凜，走過去，站在侯助理面前，看著那個女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