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李泌單騎入陝州 達奚亡命走天涯
1
得知李懷光日暮途窮，官軍進展順利，李適心情舒暢，覺得李懷光被屠滅，不過是早晚的的問題，心裏不再憂慮。
然而，李適沒有欣喜多久，京師長安眼皮之下的陝州，就傳來了反叛的惡訊。
貞元元年（785年）七月一日，陝虢都知兵馬使達奚抱暉，毒死了上司節度使張勸，公開宣布，暫時代理主持陝虢鎮的軍務。
一方麵，達奚抱暉上書皇帝，請求朝廷按照河北藩鎮慣例，任命他繼任陝虢鎮節度使；另一方麵，達奚抱暉又秘密地召喚李懷光的部將達奚小俊，請達奚小俊率軍，前去陝州，支援他協防，私圖與李懷光秘密勾結，結成反唐聯盟。
聞此消息，李適如坐針氈，憂心忡忡。他急忙找來李泌，商議平叛事宜：
“先生啊，大事不妙啊！河中的李懷光還沒有撲滅，陝州的達奚抱暉，毒殺上司張勸，意圖叵測。
如果達奚抱暉與駐紮河中的李懷光結盟，那麽，京師長安就會深陷危局，出現賊兵兵臨城下的窘境。
恐怕那時，天下賊人就會趁機蠢蠢欲動，賊勢就會更加地強大，朝廷也就更加難以製服賊人了。
聽此噩耗，朕是憂心如焚啊！
尤其不妙，令朕格外揪心的問題是，如果達奚抱暉盤踞陝州，那麽，江淮糧運的水陸道路，勢必全部都會被達奚抱暉這個叛賊切斷，那可是扼住了朝廷的咽喉啊！
如今，全國大旱，朝廷財政枯竭，如果出現如此情況，勢必會影響朝廷的整個大局。
朕思來想去，還是不得不麻煩先生你一下，請先生前來，為朕出謀劃策，想方設法設計，解決這些棘手的問題。”
李適請求道。
見李適如此地驚慌失措，舉止失措，李泌十分擔憂，決定先安慰李適，讓皇帝冷靜下來再說。
於是，李泌神態安然，鎮定自若地勸解起李適道：
“陛下啊，河中李懷光方麵，陛下與臣不是已經商定好了，派遣河東節度使馬燧大人去，就可以安定了嗎？
達奚抱暉等盤踞陝州作亂，不值得陛下為此勞神費心。請陛下不要如此憂心忡忡，亂了朝廷既定的國策！
微臣已經聽說了此事，也已經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臣思量多日，已有破敵的良策了。陛下大可放心，保重龍體要緊！”
李泌很輕鬆地笑著說道。
“感謝先生！謝謝先生為朕分憂。先生足智多謀，是朕的得力智囊！先生啊，不知你有何妙計呢？”李適急不可待地詢問李泌道。
“陛下放心，隻需如此如此安排就行了！臣相信，拿獲達奚抱暉如探囊取物。”李泌靠近李適言道。
2
貞元元年（785年）七月八日，李適任命李泌，擔任陝虢都防禦使兼水陸運使，下旨李泌立即上任。
臨行前，李適又覺得不放心起來，急忙召見李泌，詢問道：
“先生啊，朕突然想到，如今，陝州已經被叛賊達奚抱暉等嚴密控製，先生此去，必定是危險萬分。
朕十分擔心先生的安危，萬一達奚抱暉翻臉，拘禁先生，先生不是危險了嗎？
朕打算派遣皇家禁軍神策軍，護送先生，強行到陝州任職。先生以為如何呢？”李適關切地詢問李泌道。
“多謝陛下的好意。臣一人去，就能夠解決問題，不需要興師動眾。”李泌胸有成竹地答道。
“先生啊，請你不要疏忽大意。先生此行，可說是危險萬分啊！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還需要先生，協助朕完成興國大業，朕真不願意先生你涉身險地！
隻是因為，朕也實在找不到比你更加合適的人選代替你了，所以朕才隻有委屈先生你，讓先生你冒著危險前去，說服達奚抱暉。
請問先生，你需要多少人馬？朕會盡量地滿足你，並提供給你全權指揮。”李適再次關切地詢問李泌道。
“感謝陛下對老臣的關心！微臣已經對陛下說過，此事隻宜智取，不宜強自為之。
陝州城的三麵臨山，都是懸崖絕壁，根本就無法攀登，一邊鄰水，形勢險峻。如果我們用武力去強行攻城，恐怕一年半載，也未必能夠攻破城池。
老臣已經早有心理準備了，請皇上千萬放心。臣打算單槍匹馬進城，製服達奚抱暉！”
李泌還是那樣信心十足地回答李適道。
“啊？先生，你單槍匹馬進城？朕還以為你要帶著一隊人馬入城呢！那實在是太危險了啊！達奚抱暉凶殘任性，恣意妄為。你單人匹馬，怎麽能夠進去呢？
朕思來想去，你孤身一人，實在太危險了！先生啊，你還是不要去了吧，朕願意失去一個城池，也不願意失去先生！請先生你幹脆放棄此行吧！”
李泌的話出乎李適的意外，李適感到十分吃驚和擔心，關切地說道。
“感謝陛下的關心！臣十分感激！
陛下，微臣再次請你放心。微臣已經認真地考慮過這件事了，心中有了詳盡的對策，並不是輕率從事。
如果陛下不放心，就請陛下耐心地先聽聽老臣的分析。”
見李適如此關心自己，李泌感激涕零，胸有成竹地為李適剖析道。
“陛下啊，臣以為，陝州的情形跟河北四鎮迥然不同，完全不能夠同日而語。
陝州鎮軍民的心思與河北四鎮軍民的心思，也完全不一樣，他們還不習慣違抗朝廷的命令，去聽從叛賊的號令。
陝州鎮的軍民，對朝廷還有一種極強的向心力，都還忠於陛下，不希望大唐帝國出現戰亂，出現分崩離析的局麵。
所以，在陝州那裏，真正想叛亂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不過是達奚抱暉幾個首犯，犯罪作惡，抱團取暖，以此自救而已！
如果朝廷大軍抵達陝州城下，就是另外的情形了。處於恐懼和本能的自衛反應，為了活命，陝州鎮軍民，鐵定會聽從達奚抱暉的煽動，閉門拚死抵抗，殊死對抗朝廷的大軍。
那麽，達奚抱暉的陰謀就會得逞。
今天，老臣單人匹馬，前去他們近郊，一定會大出他們的意外，打亂他們的部署。
如果他們出動大批軍隊，對付臣一人，更能顯示出他們色厲內荏，外強中幹，會讓他們很沒有麵子，在諸鎮麵前，徹底喪失他們的聲譽和威信。
如果他們派個小將，前來暗殺臣，就未必不會被臣利用。隻因微臣堅信，在陝州軍民的心中，還有著根深蒂固的對朝廷忠誠的思想根基和民心基礎。
河東鎮特遣兵團，正進駐安邑（山西省運城市）的節度使馬燧大人，而今不是也正在朝廷，接受陛下的旨令嗎？
微臣盼望陛下，能夠安排馬燧大帥，與我同時辭行，從京師長安出發，這是一種強勁的心理攻勢。
陝州那些叛賊，即令想把臣害死，但他們想到，河東鎮馬燧大帥與臣同行啟程，一定會心存憂慮。他們一定會擔心，我和馬燧之間，有什麽秘密的協議。
陝州那些叛賊們，一定會內心恐懼，臣如果被害，河東鎮特遣兵團，肯定會對他們進行討伐報複。
河東鎮特遣兵團，一向驍勇善戰，與朔方鎮將士一樣，當初都是平叛複國的功臣，陝州叛賊一直心存畏懼。
這是一種造勢，加強心理攻勢，是一種萬全之策。”李泌分析得極為透徹。
“先生，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朕對陝州此行，也有了信心！
即令如此萬無一失，朕反複權衡思量，覺得還是派別人，按照先生的計策去行事，更為合適。
朕正要打算，讓先生你擔任更重要的官職，發揮你運籌帷幄的才能，朕不可失去你。
朕實在太擔心先生你的個人安危了！”
李適殷切關心，依然堅持道。
見皇帝如此關心自己的安危，李泌更加激動起來，禁不住熱淚盈眶說道：
“陛下，老臣十分感謝皇上誠摯的關心。
老臣不是自我逞能，也不是自我吹噓臣的本事。臣擔心，恐怕陛下另派他人前去，會完不成陛下的任務。
甚至他根本就進不了陝州城（河南省三門峽市舊陝縣），更不用說說服叛賊了。
現在，陝州的兵變剛剛發生，官兵的心裏，還猶疑不定，機不可失。如果喪失良機，則後悔莫及。
因為叛賊們的心裏，對他們自己的未來，還沒有作出完善的設計，他們反叛的圖謀，也還很不堅定，準備也還很不完備。
所以，老臣自信，可以放心大膽地前去，出其不意地破壞他們的陰謀。
如果陛下另派他人，他對叛賊的情況，不會比臣更熟悉，把握時機的能力，也不一定有臣強。
一旦猶豫遲緩，處置不當，那就會使叛賊們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去討論和研究對策，由此堅定他們反叛的信心了。
如果叛賊們的計劃已定，人心一齊，我們就再也不能進城了。那就大勢已去，悔之晚也！”
李泌抽泣著，為李適進上謀劃道。
李適思索良久，終於答應：
“先生說得很對！的確沒有誰能夠比先生你更合適。朕如今，也沒有別的良策了，隻得委屈先生，冒著危險，前去說服叛逆。請先生多多保重，安全為上！”
李適思考再三，終於同意了李泌的計策。
3
李泌辭別皇帝，回到了自己的家裏。盧巧稚已經知道了丈夫的決定，正在家裏，為丈夫收拾行裝，焦急地等候著丈夫了。
盧巧稚母子，與李泌一道，從江南杭州回到了京師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
盧巧稚知道親愛的丈夫，已經接受了皇帝的重任，想勸阻他，卻又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說起。
盧巧稚了解和理解丈夫，知道自己的丈夫決心已定，就再也無法勸回了。
盧巧稚隻好抑製自己的擔心，強忍悲傷的眼淚，默默地為丈夫收拾著出行的日常用具。
看見妻子盧巧稚淚花盈盈，李泌心裏也有些心酸，想安慰妻子幾句，但他又怕引起妻子更大的不安和傷心。
李泌隻得硬起心腸，急急忙忙地收好行李離家，回到了自己的官邸裏，去等待第二天一早的出行。
4
回到官邸，李泌沒有休息，而是立即行動了起來。
李泌馬上發函，召集陝虢鎮駐京辦事處的駐京奏事官，及在京執行任務的陝虢鎮的將領官吏，前來官邸，善言撫慰他們道：
“各位，請你們放心！本使此次，奉陛下之命前去，並不是去當你們陝虢鎮的節度使。
皇上仁慈英明，心地善良，因為憂慮陝虢鎮軍民饑饉，所以，陛下不任命我當節度使，節度使應該是另有任命，大概由你們鎮自己去討論決定吧！
陛下隻讓我擔任，陝虢都防禦使兼水陸運使。
陛下這樣做的目的，是打算叫本使，去一心一意地督促運輸江淮糧食，迅速地運到京師及陝虢鎮等郡縣，去加以賑濟，以緩解長安三輔以及陝虢等鎮的困難。
如今，陝虢行營駐紮在夏縣，如果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大人，確有才幹和能力，足以擔當指揮的重任，朝廷自然會派他前去統禦軍隊。
如果達奚抱暉大人能夠為朝廷立功，獲得陝虢將士們的擁戴，得到陛下的認可，自然而然，陛下就會擢升達奚抱暉大人當將軍（節度使）。
本使此時此刻，緊急召見大家的目的，就是想讓大家放心，深刻明白朝廷和皇上的意思。”
李泌向陝虢鎮官吏將領解釋道。
陝虢鎮駐京辦事處的駐京奏事官，及陝虢鎮在京的將領官吏，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派出的間諜，立即飛馬奔馳回去，向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報告了這項消息。達奚抱暉的心，才稍微安穩了一些。
李泌十分了解李適猜忌的心思。安撫了陝虢鎮文武官員以後，李泌立即進宮，去報告李適，解釋這樣做的目的：
“陛下，請不要憂慮臣的意思。微臣用的是緩兵之計。臣的目的，就是要使將士們相信，他們能得到他們所需要的糧食；讓達奚抱暉相信，他能得到朝廷的任命。
這樣做，就可以讓他們上下安心。如此，他們不僅不會殺害微臣，還會千方百計地保護微臣！”
“先生，你的計謀真是好極了！朕非常放心！你盡管放開手足，去大幹一場。朕會大力支持你的！”李適十分滿意，掩飾不住自己的欣喜說道。
“感謝皇上的支持！臣十五日那天，就和馬燧將軍一道，起行出發！”李泌向李適告辭說道。
“好，就這樣吧！朕馬上頒旨，加授先生為陝虢道觀察使！祝願先生馬到成功！”李適拍拍坐席說道。
5
貞元元年（785年）七月十七日，李泌依計和河東鎮行營節度使馬燧分手後，單人匹馬，東出潼關準備向陝州進發。
當時，鎮守潼關的鄜坊（陝西省黃陵縣）節度使唐朝臣，派精銳的步騎兵三千人，在關外待命。
鄜坊鎮節度使唐朝臣，稟告李泌說道：
“先生，本帥奉皇上的聖命，特派精兵三千，送你前往陝州任職！”
“感謝大帥的好意！前天，本使辭別皇上時，皇上授權本使，可以見機行事，先斬後奏！
本使決定，不派一個人跟隨，免得貽誤了我的大計。隻要有一人跟隨我，就可能會打亂我的部署，擾亂我的計策。恐怕我就會進不了陝州城，影響破賊的大計！”
李泌向唐朝臣解釋說道。
“先生，本帥奉了聖旨，皇上指定本帥，派軍護送先生，臣不敢違旨！”唐朝臣依然堅持為李泌送行護衛。
“大帥，本使非常感謝你的好意！我奉有皇上的密旨，你趕快停止行動吧！皇上絕對不會責怪你的！
你怕無法向皇上交差，本使了解你的這些顧慮。
這樣吧，本使親手寫下一個皇上的詔書，你拿去回複皇命！”李泌堅決製止唐朝臣道。
李泌在馬上寫完聖旨，交給唐朝臣以後，立即快馬加鞭，向東朝著陝州方向，奔馳而去。
唐朝臣見李泌已經騎馬遠去，也就不再堅持。他隻好手拿李泌書寫的詔書，率領大軍回去，向皇帝複命。
6
聞知李泌單人匹馬出京的消息，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沒有派出他的官員將領出城，去護衛和恭迎李泌，而是不斷地派出自己的間諜，密切地偵察著李泌的一舉一動。
在抵達陝州前的最後一晚，李泌一人住宿在曲沃（河南省三門峽市曲沃鎮）驛站。
那晚，陝虢鎮將領及參謀官員們，聞知李泌單身一人，前來陝州接任，不等達奚抱暉下令，他們已經紛紛前往曲沃，去熱情迎接李泌，歡迎他前往陝州上任。
見此情景，李泌信心百倍，暗暗地高興道：“我的計謀成功！達奚抱暉已經不足為懼！”
第二天早上，在陝虢鎮官員們的簇擁下，李泌心情舒暢地緩緩前進，與官員們天南海北地聊著。
當李泌一行，距陝州城還有十五裏的地方時，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也已經親自率領部下，出城謁見、迎接李泌。
“達奚抱暉大人，別來無恙。多年未見，大人是大有長進了。李泌祝賀大人，擔負一方重任。當初，大人救護李泌主仆的情誼，李泌還記憶猶新，沒齒難忘。”
相互行禮已畢，李泌微笑著，慰勞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以及部下將士們道：
“達奚抱暉大人及諸位將士：
皇上非常感謝你們，對朝廷的尊重，讚揚你們盡忠職守，盡職盡責！我今天就代表皇上，感謝你們，能夠完整地保護好你們的城池，保護好一方軍民。
你們的主帥張大人去世，皇上很是傷心和難過。你們陝虢軍中，如今出現一些風言風語，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你們不要把這一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不要猶疑、相互猜忌，也沒有必要擔驚受怕。
你們諸位的官位和職務，都不會調動和調整，大家盡可以放心。希望諸位，不要忘記朝廷的大恩，繼續履行好你們各自的職責，以免皇上操心！”
李泌盡力地撫慰，給予陝州將官們以寬心。
“萬歲！萬歲！感謝皇上！感謝先生！”陝虢鎮官員將領聽見李泌宣布皇帝的旨意，都十分放心了。
於是，大家不約而同地大聲歡呼了起來。
參拜李泌完畢，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率領眾官退出，心中也暗暗歡喜，很是滿意。
李泌在陝虢鎮將領及參謀官員們的護衛下，不久進城，來到陝州的官署辦公，開始處理陝州政事。
那時，有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左右的官員，賓客等，請求一道留下，單獨與李泌麵談，商議一些重要的事情，都被李泌婉言謝絕了：
“諸君，你們放心！我明白你們的一片赤誠之心！
更換大軍統帥的時候，軍中謠言四起，那是正常狀態。我到差就任以後，這些話，自然就會平息。這一類的話，我不願再聽！”
那些還心懷猶疑的官吏將士，聽了李泌的解釋以後，已經完全地放心了。
李泌立即吩咐左右官員，迅速前去拿來賬簿等等，分派和處理糧運及貯藏等等事宜。
幾天後，一切政事，又都正常地運轉了起來。大局已處在李泌的掌控之中。
7
一天，李泌下令，悄悄地把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召喚到他的官邸裏。
聽見李泌的召喚，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非常高興，急忙興衝衝地跟著李泌的使節，到了李泌的府邸，恭敬地向李泌叩頭行禮。
李泌扶起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吩咐達奚抱暉坐下，遞給他一杯茶水說道：
“都兵馬使大人，別來無恙。沒有想到，達奚抱暉大人如今功勳赫赫，已經成為了一員猛將。”李泌讚揚達奚抱暉道。
“多謝先生掛念。這些都是陛下的恩賜。”陝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謙遜地對李泌說道。
“既然都兵馬使大人，還記得陛下的隆恩，那就非常之好。”李泌用神采奕奕的眼睛，盯住達奚抱暉看了好一會。
突然，李泌義正詞嚴，有些猝不及防地對都兵馬使大人達奚抱暉說道：
“達奚大人啊，看來，事情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我通知達奚大人來，是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告訴大人！
達奚大人啊，你如今已經惹下滔天大禍了！你犯上作亂，屠殺上司，反叛朝廷，可說是罪不容赦。你準備怎麽辦呢？”都兵馬使達奚抱暉一聽此言，頓時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達奚大人啊，現在，你應該知道你犯上作亂的惡果了吧！雖然這些事情的發生，不能全部怪你，但從穩定社稷的大局出發，我卻不得不代表皇上，懲戒於你，以免別的反叛行為，再次發生。
對此，達奚大人啊，請問你有什麽理由，盡可以為你自己辯解呢？你希望能夠這樣，洗清你自己的罪責呢？”
聽到李泌的質問，達奚抱暉欣喜的心，一下掉進了冰窟裏。
他開始還試圖反抗，但見自己手無寸鐵，周圍也並沒有一個與自己貼心的衛士，他一下子就泄了氣。
8
沉默了一會，達奚抱暉不安地回答李泌道：
“先生啊，我也知道我自己，的確是犯下了殺害上司，抗拒朝廷的彌天大罪！這樣的過錯，罪不容赦。
先生一向睿智，先生啊，這些天來，你想必已經完全了解到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了。
我也不想為我自己，洗脫罪責。
先生啊，不知你是否想過，我達奚抱暉一直精忠報國，這件事情的發生，也並非全是我的過錯啊！
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希望建功立業，光宗耀祖而已，並沒有想要犯上作亂，背叛朝廷。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完全是由朝廷的苛酷製度和貪官汙吏的欺壓所造成。
末將那樣做，也僅僅是自保而已！”達奚抱暉委屈地為自己辯解道。
“達奚大人啊，我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也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起因和經過！我也十分了解你的苦衷，和你所受的所有委屈！”李泌帶著一些同情，對達奚抱暉說道。
“可是，先生啊，你聽到的也許並不全麵。皇上耳朵裏聽到的，更是全部都是不利於我們這些普通士卒將領的信息。
在朝廷文武百官，那些達官貴人，那些將帥藩鎮的眼裏，好像我們這些將士，都是一些天生的叛逆者，一個個暴徒，刁民盜賊似的！”
達奚抱暉有些惱怒地，繼續為自己分辯道。
“達奚大人啊，你們當然不完全是那樣大逆不道！你們很多時候，都是迫不得已，才被逼得鋌而走險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能夠給予達奚大人你一個，洗刷罪名的機會。我知道達奚大人，你也是被迫無奈，才出此下策的。
我也很為你的才能，沒有用到報國平叛上，感到深深的遺憾和惋惜！”李泌的語氣依然和緩。
9
“是的，先生！隻有你才了解我們這些士卒的心，才了解我們這些士卒的悲慘處境。
老天啊！你為什麽會對我如此不公呢？為什麽不讓我早先遇見先生的時候，一直追隨先生你這樣的好人呢？
否則，我也不會被他們逼得走上殺害上司、反叛朝廷的不歸路，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啊！
先生啊，隻有今天，我重新遇見了先生你，我才為我當初的衝動，感到了一些後悔！”
達奚抱暉臉上露出了一些悔意歉意。
“達奚大人，我知道你們在軍中，所受到的那些折磨和冤屈，這是一種普遍現象，我對此也是深惡痛絕，無能為力。
張大帥心胸狹窄，十分妒忌你的才能。他想方設法排斥你，打擊你，埋沒你的功勞，才使你心存憂憤，怒而殺人的。
但無論怎樣辯解，達奚大人你這樣做，卻依然是已經觸犯了朝廷軍規和法紀，冒犯了朝廷的律令。
國無法不行，有法不依更不行！
我知道，達奚大人你出生行伍，從一個小卒做起，依靠自己不斷的努力，付出無數的心血，為朝廷立下不少的功勞，才得到今天這個崇高的位置。
你為國努力拚搏，曾經立下了赫赫戰功。就是我知道的，你身上的傷疤也有八十多處。
然而，達奚大人啊，朝廷並沒有虧負你，給了你及家人應有的恩寵和賞賜。
達奚大人，你完全可以通過正常的途徑，去表達你的冤屈，上達聖聽！”
李泌很理解地對達奚抱暉言道。
“先生哦，你錯了！如果我們這些普通的士卒將領，能夠有正常的途徑，表達我們自己的冤屈，疏解我們心中的怨恨，我們又怎麽會落到今天的地步呢？
張大帥一手遮天，朝中有人支持，而軍中的高級將領，又大多是他的親信。
我們這些小小士卒普通將領，隻有敢怒而不敢言，把萬千的仇恨，默默地藏在心裏，思量著有報仇雪恨的機會。
先生啊，你叫我們到何處說理去呢？
皇上遠在天邊，享受著無盡的榮華富貴，耳邊聽見的，全是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的甜言蜜語，他知道我們所受的折磨和委屈嗎？
他知道我們所受的痛楚嗎？他了解我們的哀怨嗎？他理解我們有冤無處申的悲憤嗎？
有時，我們犯下的一點小小的過失，都會遭到大帥和將領們的重重的刑責；表現突出，作戰英勇無畏，立下功勞，得到朝廷一點點微薄的賞賜，又會遭致上司的剝奪和嫉恨。
你說，我們這些普通將士，到底應該怎麽做人呢？我們又如何尋求我們自己的生存之道呢？
先生啊，正是朝廷的不公正、不公平的待遇，正是朝廷的歧視政策，才把我們迫上反叛的絕路的啊！
先生啊，你是睿智之人，你想想，有誰不願過幸福平安的日子呢？有誰願意冒著，株連九族的危險，去走向反叛之路呢？有幾個瘋子真的相當皇帝，想去造反呢？”
達奚抱暉質問李泌道。
10
談起往事，達奚抱暉越發憤激。
“你看，先生啊，朝廷袞袞諸公，常常大言不慚地宣稱‘天下為公，一心為民’。
然而，他們卻是打著天下為公、一心為民的旗號，處處結黨營私，貪婪無度，瘋狂地搜刮和掠奪百姓；他們拚命地聚斂財富，就連小民士卒的一點救命錢，他們也絕不放過。
朝廷中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地關心過我們這些底層將領士卒的生活，關懷過我們這些卑賤的生命呢？！
官府，官府，隻有行著一個‘正’字，才是真正的官府；官府，官府，隻有為著黎民百姓的，才是黎民百姓信服的官府。
然而，先生知道，朝廷官府對待我們，卻是極為不公不正的，甚至比對待那些蠻夷外族都還不如。
我們親冒斧斤，抵抗叛賊和蠻族，兄弟們或戰死沙場，沙荒埋骨；或浴血疆場，難尋屍骨；或重傷殘疾，斷手斷腳。
我們期待為國立功，既為家族爭輝，也想依靠朝廷的俸祿和賞賜，將家庭妻兒養活，苟延性命。
然而，軍隊長官們貪汙腐化，為所欲為，對士卒們任意地勒索，欺淩和侮辱。士卒們身在軍營之中，卻似軍中奴仆。
各級軍官小吏，拚命逼著我們服著軍中苦役，趕修營寨，拚死作戰，不停地輾轉奔波，沒有一日安寧。
稍有一點個性，稍稍不對長官的心意，不合長官的願望，就會被他們無辜地被冠以各種罪名，陷害毒打，關進軍獄，甚至將我們卑賤的生命，殘殺和剝奪。
軍中口糧和賞賜，又被長官們層層盤剝。朝廷許諾的封賞，遲遲不能兌現，或是大打折扣，使將士們寒心和憤怒。
將士家屬依賴軍餉，朝廷賞賜過活；而軍餉，賞賜不到，無疑斷了家屬的活路。
你說軍中士卒，能不憤憤不平，能不怨恨憤懣嗎？
看到我們自身遭受的不公待遇，想到妻兒們嗷嗷待哺的悲慘生活，將士們哪有心思，專注於浴血拚搏，殺敵禦寇呢？
戰死沙場而無任何的撫恤，將士們是白白將自己寶貴的生命葬送。
就是投靠河北藩鎮，至少有口糧可以維持，可以暫時苟延殘喘，有條活路。
王侯將相，難道是天生的貴種嗎？難道我們，隻有活活被欺侮的命運嗎？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先生啊，這就是軍中的現狀。
那些腦滿腸肥的達官貴人們，可知曉嗎？那些大腹便便的袞袞諸公，可知曉嗎？號稱愛民如子的皇上，可知曉麽？
朝廷的種種良好的願望，美好的設想，利民的措施，那些所謂的德政，以及慰問，犒勞，優撫，體恤等等，經過各級貪官汙吏的運作，巧取豪奪，雁過拔毛，落到我們的身上，所剩無幾不說，甚至還成為了一種新的暴政，一種新的盤剝和掠奪。
皇上高高在上，完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完全聽信身邊那些官吏們的美妙說辭，被那些權高位重的長官們，蒙蔽和欺騙。
皇上反而認為，我們這些底層的士卒將領貪婪無知，貪得無厭，不知滿足。卻不知事情，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我們這些普通將領士卒，過的是一種水深火熱的不平不公的生活。
以上種種，促成了將士們的怨恨和憤怒，我不過是充當一個引領眾人，反抗暴政的小小角色而已！
既然我們兄弟，依靠正當的途徑，不能維持艱辛的生活；依靠正常的渠道，不能使我們的怨恨，我們的意願，上達消泄，以達天聽。那麽我們就隻有鋌而走險，以求自保地，走上反叛之路了。
先生啊，這些，皇上都知曉嗎？那些大人先生們，都知曉並理解嗎？
如果皇上，不采取措施，解救我們，而任由貪官汙吏橫行，到處都會燃起反叛的怒火的，豈止是我們陝州地麵上呢？
當初，涇原士卒的兵變，就是皇上的吝嗇與苛酷的待遇所造成，就是長安百姓被搜刮殆盡，奮起抗爭的正常反應。
涇原士卒，不僅遭受朝廷的屠殺，而且還千秋萬代，蒙上了反叛的惡名！
可那些真正的作惡者，像奸佞盧杞那些為非作歹之徒，依然在享受著榮華富貴，而且還青史留名！
先生啊，這些，皇上都知曉麽？了解麽？皇上被奸臣盧杞等人蒙蔽，隻知道搜刮掠奪，不辨是非，總以為我們天生叛逆，是十惡不赦之徒！是惡棍！是暴徒！然而，我們果是如此嗎？”
達奚抱暉越說越激動，他有些狂怒地揮動起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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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沉默了很久，認真地聽著達奚抱暉的血淚控訴，他的心裏，也覺得非常震撼。
李泌十分清楚，達奚抱暉大人所說的，完全是血淋淋的冷酷的事實。
然而，凡事都應以大局為重。如果一開危險的先例，結果可能是反叛四起，全盤皆輸之局。
遭殃的，還有那些皇親國戚、天潢貴胄之人，不僅僅是軍中士卒，普通百姓而已。
“達奚大人，我十分理解和同情你的遭遇與心情；我也能夠體會，你被逼無奈的困惑。軍中士卒的悲慘生活，我也略有所聞。
回到朝中，我一定會盡力向皇上稟報，盡力改變士卒們的窘困生活的。
達奚大人，我們如今還是回到正題上吧！雖然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和申訴，也相信你的確受了天大的冤屈。
但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任何人，犯了過錯，觸犯了國法，違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則，都該受到懲罰。你應該為你的錯誤負責。
說實話，如果你不是走上了這條叛亂的不歸之路，你定會有遠大的前途的。
朝廷板蕩，需要多少像你這樣的優秀將領啊！我為你的叛逆舉動，深深地歎息遺憾。
你本能夠成為一個傑出的將領，盡忠報國的。
不幸的是，如今你卻隻有受到法律的約束和製裁。這就是我為你深深惋惜的原因。
達奚大人哦，你知道你犯下的最大的錯誤是什麽嗎？是你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使國家重新陷入分裂，陷入更大的動蕩的漩渦之中，使黎民百姓，也包括你的親人親屬，蒙受更大的災難啊！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就是全民反叛的結果啊！
正因為這一點，你才不得不接受懲罰。
不知我這樣的說法，是否能夠令你心服口服呢？你是否為你的過失，感到一些悔意呢？”李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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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細細的解說，剖析，令達奚抱暉的激憤，消散了許多。達奚抱暉沉默良久，不再據理力爭，為自己辯駁了。
“達奚大人，我的確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也不想下狠手殺掉你。如今，我想為達奚大人你指明一條道路，對你我，對朝廷，也許都是最好的選擇。
我希望達奚大人你即刻起，立即主動放棄自己的權力，脫離自己的軍隊，隱姓埋名，去過一種全新的隱居生活。
你知道，如今你即使想再反抗作亂，已經沒有任何益處了。事實上，你也不可能成功的。因為已經沒有人，願意跟隨你作惡了。
你的一生，也並沒有完全絕望。幾年以後，當人們已經淡忘了這件事，你依然可以改變你的姓氏，投入軍旅，為國效力，這是我所希望的。
不知達奚大人你，還有什麽話說呢？
當然，我也並不是僅僅因為愛你，才不殺你。犯上作亂，殺害上司，違背軍紀，是鐵定的死罪。我隻是希望，能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如今，割據一方的思想在天下猖獗，背離朝廷的實例，隨時都在發生。陝州的這種情況，還有可能，在別的地方出現。
我擔心，再次發生這種災難的時候，朝廷派遣的官員將領，可能就沒有機會進去了。所以，我如今才法外施恩，繞你一命的。
我現今為你指出一個脫身之計，你好好地定奪，早做決定！
達奚大人，你替我準備好酒菜、紙錢等等祭祀貢品，借口出城，去祭奠前任張大帥，以彌補你的過錯，然後借機逃生。
你可以隨便在什麽地方，找一個恰當的安身之所。但請你千萬不要再進潼關。然後，你暗中再派人回陝州來，搬取你的家眷，帶走你的財物。
達奚大人，我向你承諾，我會保護你的安全，保證你決沒有任何麻煩事情發生的。
不知達奚大人，以為這樣的安排如何呢？”
李泌沒有給達奚抱暉更多的時間去仔細考慮，匆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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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達奚抱暉，小視了先生的本事啊！如今陝州的局勢，都已脫出了我的掌控之中，我冒死反抗，隻有死路一條啊！我該怎麽辦呢？我該怎麽辦呢？”
達奚抱暉眼見自己一時大意疏忽，釀成大錯，已經沒有了與朝廷討價還價的餘地了，隻得委曲求全。
“先生，你所言有理。末將自知理虧。先生願意放末將一條生路，末將感激不盡。”
於是，達奚抱暉略帶感激，神色黯然、萎頓地走出了李泌的官邸，悄然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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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李泌在京師長安，與皇帝告別時，李適將一張叛亂參與者的名單，交給了李泌，命令李泌道：
“先生啊，這是朕所了解到的，在陝州參與作亂的七十五個將領的名冊。
你控製陝州以後，務必一律依法將他們處死，盡快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李泌接過名冊，揣進了懷中，答應道：
“陛下放心，臣會妥善處置叛將的。”
李泌剛將達奚抱暉打發走後不久，第三天臨近中午的時刻，就聽見門下稟報道：
“大人，皇帝陛下派遣的宣慰使李巧利大人，已經到了陝州，請大人安排迎接。”
李泌急忙率領隨從官員，前去迎接宣慰使李巧利。
賓主坐定，李泌就急忙奏報說：
“宣慰使大人，我已經將達奚抱暉打發走了，陝州已經安定，剩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追查了。
請大人回京之時，向陛下詳細說明這裏的具體情況，我李泌感激不盡。”
宣慰使李巧利得到李泌報告，知道陝州安定，大為放心。他不敢多做停留，吃完飯，休息片刻以後，立即急匆匆地返回到京師。
回到京師，宣慰使李巧利向皇帝稟告李泌的處置情況時說道：
“陛下，陝州已經安定。除首惡達奚抱暉逃亡以外，其他從惡，已經被先生牢牢地控製。陝州已經不足為慮。”
“愛卿啊，你辛苦了。朕對陝州那些參與叛亂的將士，是恨入骨髓。朕怎麽能夠容忍，奸賊繼續危害社稷呢？
朕決定，再次派遣中使李誌秋，前去陝州，命令先生，立即將這些人殺掉，以絕後患。”
中使李誌秋，很快就到了陝州，呈遞皇帝的聖旨。
接到李適的旨意，李泌不敢違背，隻好按照皇帝的旨意，將率先作亂的首犯兵馬使林滔等五人，加上銬鐐，送往京城，向皇帝請罪。
在奏章裏，李泌懇切地請求李適道：
“陛下，首惡既然已經剪除，陝州諸鎮也轉危為安。臣以為，不宜擴大打擊麵，動搖陝州人心。
臣建議，希望陛下赦免林滔等五人，以安定陝州軍心，給犯錯者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李適接到李泌奏章，心裏有些不悅：
“先生違背朕的旨意，不肯將叛逆立即處死，而是械送京師，請求朝廷赦免，不知道是何用意。
先生如今立下了大功，朕也不好駁斥先生的建議。朕就聽從先生的意見，暫時饒恕他們吧！”
李適隻好頒詔道：
“為君之道，在於寬以待人，嚴於律己。
朕一向胸懷坦蕩，大公無私，以仁義治國。陝州兵馬使林滔等五人，雖是脅從犯罪，但也違背了朝廷的法令，著即免去死罪，遣送去天德軍戍守。”
可是，一年多以後，李適突然想起，當初林滔等五人犯下的反叛罪行，怒不可遏。
最終，李適還是違背了對李泌的承諾，將林滔等五個將領秘密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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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當時，李懷光的部將達奚小俊，已經率領大軍，馬不停蹄地抵達了陝州的邊境。
達奚小俊正打算與達奚抱暉裏應外合，共同控製陝州。
突然，前鋒將領李誌安，前來稟報達奚小俊道：
“達奚大人，聽斥候報告，李泌大人已經進入陝州，並很快掌控了陝州局勢。
如今，陝州軍民，已經驅逐了達奚抱暉大人，開始派軍增援陝州邊境。
我軍何去何從，請達奚大人定奪。”
消息傳到達奚小俊軍中，達奚小俊大驚失色。他神色張皇地對部將們說道：
“諸君，大事不妙！李泌大人一向神機莫測，詭計多端。內應既已失去，我們前去攻城，無異於前去送死。
我們還是立即率領大軍撤退，回去向大帥稟報吧！諸君以為如何呢？”
“敬聽大人號令！”諸將沒有異議。達奚小俊率領叛軍，急匆匆地從陝州邊境撤離。
從此以後，達奚抱暉亡命天涯，不知所蹤，再也聽不見他的消息了。
李懷光知道陝虢鎮重歸安定，被朝廷控製，也不敢輕舉妄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