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勵精圖治欲中興 寵信奸佞夢難成
1
當初，李適還是東宮太子的時候，國子博士河中人張涉，擔任太子侍讀，陪伴太子李適讀書。
李適對老師張涉，無比親近和器重，信任備至。
大曆十四年（公元779年）五月二十三日，李適即位的那天傍晚，李適就急急忙忙下旨，將太子侍讀張涉，召入宮中任職。
無論國事家事，事無大小，李適都喜歡征詢老師張涉的意見。李適對張涉的建議言聽計從，對張涉非常尊敬。
繼位的第二天，五月二十四日，新皇李適特別下旨，將老師張涉安置在翰林院，任命張涉擔任翰林學士，負責為皇帝起草詔書等。
七月二十八日，李適再次任命張涉，為右散騎常侍，繼續擔任翰林學士一職，供奉宮廷。
八月初七，李適任命道州司馬楊炎，為門下侍郎；任命懷州刺史喬琳，為禦史大夫；二人都同為同平章事，擔任帝國宰相。
喬琳是太原人，生性粗疏草率，喜歡詼諧幽默的言談，卻並沒有特別的優點和長處，隻因經帝師張涉的推薦，而擔任大唐宰相的。
喬琳與帝師張涉的關係十分親密。帝師張涉借著親近皇帝的機會，稱道喬琳道：
“陛下，喬琳大人有治國安邦的才能。他高瞻遠矚，善於運籌帷幄，足可以委以大任，希望陛下能夠任用他。”帝師張涉向皇帝推薦喬琳道。
“先生的推舉一秉大公，朕很欣賞他。”
李適聽信了老師張涉的話，便起用了喬琳。喬琳便得到了李適的重用，被委任為同平章事。
可是，李適任用喬琳為相，文武百官卻並不認同，都感到十分驚異。他們私下議論道：
“朝廷任用宰相，真是天大的笑話！喬琳沒有真才實學，不過與張涉關係友好，憑借自己的一張利嘴，說些幽默風趣的話，去討陛下的歡喜而已。
難道像喬琳這樣，沒有文韜武略，隻憑一張利嘴的人，也能夠擔任帝國的宰相嗎？”
李適聽到大臣們對任命喬琳為相的議論以後，十分不解，心裏有些疑惑。
2
協律郎吳地人沈既濟，也對朝廷任用人才的規矩，很不理解。
於是，沈既濟專門上書皇帝，奏上有關選任官員的議論，對朝廷的人事行政，提出改革的建議。
沈既濟在奏章裏，建議李適道：
“陛下：
臣以為，自從我大唐帝國立國以來，選拔任用官員的辦法和規矩，不外乎是遵守三個原則。
第一個原則就是講究德行；第二個原則就是講究才幹；第三個原則就是講究工作績效。
現今，朝廷主持選官事務的選曹，對此三個原則，卻全未涉及，全不重視。
他們所實行的考查官員的辦法，全部都停留在以下這些方麵：
第一，書法文理是否恭正？
第二，資曆考課是否通順？
第三，言詞是否流利？
第四，應對周旋是否合乎立法？如此等等。
行事安穩，走路規規矩矩，講話從容，說話慢慢吞吞，這並不表明這個人，就是德行高潔；
撰寫文章，清詞麗句，文章華麗，條理分明，這並不表明這個人，就是才幹卓越；
長期積累下來的資望和考課成績，這並不表明這個人，就是勞績優異。
以此四項作為選拔人才的標準，而企圖延招來天下之士，當然是不可能全部實現的。
現在，居官的人，遠離故鄉，並不是本地人在本地任職，所以用人，不可以全部根據本地的評議，作為依據。
一個人，有時連熟悉的家鄉親友，都不了解他的為人。
如果由一個部門，單獨去審查官吏，難免不弄虛作假，走人情關係，吏部是難以考核詳明的。所以，不能夠專門交給吏部一個部門，去進行考察。
臣慎重詳細地研究了古今有關製度，認為五品以上的官員，以及各部門的長官，應當讓宰相做主，提出授官與獎勵的意見，而讓吏部和兵部，去參預評論。
對於六品以下的官員，或者幕僚佐吏之類人員，應該允許州、府官員，自行任用選聘。
如有牧守、將帥，選拔任用不能出於公正，吏部和兵部，便可以糾察和檢舉他們，對偏私假冒和有失慎重者，加以治罪。
後果輕的，予以貶官降職，後果嚴重的，則按刑律的法典去治罪。
如此責成百官，授以職任，誰還敢不盡力辦事呢？
倘若朝廷能夠做到這些，那麽有德有才的官員，雖未獎掖，而他們自然會得到晉升；
沒有賢才的官員，雖未貶抑，而他們自然會遭受擯斥。
各方麵具有才幹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官職，得到應有的獎賞，就沒有治理不好的事情了。
現在銓選官員的辦法，都是由吏部去選擇人才，而在州郡試行職任。
他的才能與職任不能相稱，辦事紊亂不堪，如果去責問刺史，刺史，他們就會推脫說，此人是由吏部委任為官的，臣可不敢自行做主，隨意廢黜；
責問侍郎，侍郎就會說，這是通過考核書法公文和資曆考課而授官的，臣可不能保證，他到州郡後一定能夠勝任；
責問令史，令史就會說，按察百官，是依據資曆和任官升降來辦事的，別的事情，臣就不知道了。
百姓徒然忍受這樣的弊端，無端受到他們的傷害，又由誰來承擔罪責呢！
假如讓牧守自行任用部下的官佐，牧守的罪責，又怎會脫逃呢！
假定州郡治理得很糟，隻要撤換刺史一人，就能使情況改變過來了。
如果吏部把任官搞濫了，就是換掉主持此事的侍郎，也是無濟於事的。
這是因為候選授官的人員，過於繁多，不可能統統去了解清楚。
這是任官製度，使事情變成這樣的，並不是主管部門人員的過錯。
現在，自判官、副將以下的人員，都讓各道的節度使、都團練使、觀察使、租庸使等，自行選任，即便其間也有徇私舞弊之事，但是大體說來，十成裏猶有七成，是可取的。
自行任用官佐屬吏的辦法，已經試行於今，隻是還沒有在州縣普及開來罷了。
上述兩種任官辦法，孰利孰弊的道理，是顯明可見的。
倘若讓諸使的幕僚官佐，完全聽受選曹的任命，那又怎能鎮守各方重地，料理好那裏繁重的財賦事務呢？”
李適認為沈既濟的建言有理，文武大臣也十分讚許。但由於朝中掌權大臣的抵觸，沈既濟的建言卻一直無法實施。
朝廷任用人才的製度，開始走向偏鋒。
3
自八月初七，楊炎擔任大唐宰相以後，就決定改變國家的財賦收入，成為皇帝的私人儲藏的重大弊病。
於是宰相楊炎，抓住李適心情好的時候，及時在皇帝的麵前，叩頭分析朝廷財政的窘迫處境，進諫說道：
“陛下，財賦是國家的根本，百姓的命脈。國家的盛衰安危，無不與財賦相關。
所以，以前各朝，都以重臣去掌管朝廷財賦。即便如此，有時還會有財賦損耗，管理混亂的情況發生。
起先，按照朝廷舊有的製度慣例，全國的錢帛，都收歸左藏，去貯存管理。
由太府按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上報錢帛的數額，由比部，去複核錢帛的實際收支情況。
及至第五琦擔任度支、鹽鐵使，當時京城中，多的是聲勢顯赫的武將節度使。
他們索取朝廷的賞賜，毫無節製。而且，那些武將節度使的行為，十分凶暴，第五琦得罪不起，根本就無力製止他們索取。
為了糾正這些弊病，第五琦於是上奏，將左藏的錢帛，悉數貯存於大盈內庫，並讓內廷宦官去進行管理。
這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肅宗，代宗皇帝，也認為如此的安排，取用十分方便。所以貯存於大盈內庫的左藏錢帛，長期不能再由大盈內庫搬出，交由左藏去管理。
從此，國家的財賦收入左藏，成了皇帝的私人儲藏大盈內庫。
主管部門不能得知國家財賦收入的數量多少，也無法去核查盈虧的具體情況。
掌管大盈內庫的宦官有三百餘人，都在蠶食大盈內庫的財富，其勢力盤根錯節，牢固不可動搖。
這種情況，幾乎達二十年之久。
現在，如果朝廷繼續放任不管，專門讓宦官中使，去掌握朝廷財賦的收支盈虧，有關部門的大臣們，根本無法知道財政的實際情況，可以設想，朝政的蛀蝕敗壞，沒有比這更為嚴重的了。
臣為此，十分憂慮。
因此，微臣建議，請將全國的財賦，從皇宮的大盈內庫裏搬出，以便交還給有關的主管部門左藏，去管理。
主管部門左藏，推算好宮中每年需用多少，然後悉數進上大盈內庫，決不敢有絲毫缺少。
如果陛下能夠這樣處理全國的財賦，公私有別，那麽此後就能夠更好地辦好朝政，推行政令，複興大唐社稷。”宰相楊炎建議道。
李適十分讚賞，認為宰相楊炎的建議很有道理，讚揚楊炎說道：
“愛卿的建議很好！
愛卿的建議，既能夠杜絕內臣的貪贓枉法，徇私舞弊，也能夠更好地管理國家財富，對朝廷順利實施政令有利。
朕以天下為公，不是為了皇家的私利，怎麽能夠不實施呢？”
李適當日頒下詔書道：
“從現在開始，一切財賦，統統都交還左藏去進行管理，完全采用原有的法式慣例；
每年在財賦的數額內，挑選出精良的布帛三五千匹，進獻到大盈內庫，作為內宮的賞賜等用。”
賢良的人們，都稱讚宰相楊炎道：
“楊大人的才幹智慧，真是超群啊！
宰相大人隻用一席話，就改變了陛下的主意，革除了多年的積弊，讓朝廷重歸正軌，天下有望了。”
然而，宰相楊炎的舉措，卻斷了內廷宦官的財路。內廷宦官們，對楊炎十分嫉恨，欲打擊阻撓他。
4
那一天，宰相崔祐甫生病請假，楊炎處理完政事堂的政務，就興衝衝地去到皇宮裏，覲見皇帝。
“愛卿啊，最近這些日子，臣民們對朝廷的評價如何啊？”李適似乎很在乎官吏百姓對朝廷的評論。
“陛下，近些日子，大唐官吏百姓，可說是歡欣鼓舞，如同過節啊！
大家都讚頌說，陛下撥亂反正，一舉革除多年的積弊，讓朝廷重歸正軌，天下有望了。”
楊炎神采飛揚地對李適說道。李適聽了，十分歡喜。
“如此，朕就放心了。由此可見，朕的執政，還合符民心天意，帝國中興有望了。”
李適十分欣慰。
“豈止是合符天心民意啊！陛下革新弊政的舉動感天動地，是開天辟地的壯舉，隻有堯舜之君，方有如此的胸襟和作為。
隻是臣有些擔心，臣的建議，斷了內臣的財路，他們會不會嫉恨微臣呢？”
楊炎對皇帝說出了心中的憂慮。
“請愛卿放心。朕十分清楚，愛卿的所作所為，沒有私心，完全是為了社稷大業。
隻要有朕全心全意地支持你的利國利民的措施，愛卿你還擔心什麽呢？”
李適信誓旦旦地對楊炎許諾說道。
“隻要有陛下的支持，臣就放心了。臣哪怕肝腦塗地，也要為陛下效忠到底。”
楊炎以一副赤膽忠心的神態發誓道。
“我們君臣同心，其利斷金。愛卿啊，朕心裏十分清醒，大唐積弊太深，急需興利除弊，實行革新。
前不久，朕將朝廷的財賦收入，從皇家的私人儲藏大盈內庫，搬回左藏，就經曆了無數的阻礙。
這隻是一項並不十分艱難的工作，可是麵臨的阻力和阻撓，就是如此之大。
由此可見，大唐的革新之路，是任重道遠啊！
這些日子，朕常常憂心忡忡，為朝廷的財稅短缺問題，輾轉反側，寢食不安。
愛卿啊，你一向具有深謀遠慮，主意頗多，你是否也曾經考慮過這些問題呢？”
李適不安地問楊炎道。
5
“陛下啊，臣了解陛下的苦惱。陛下要複興社稷，中興帝國，實現國泰民安天下太平的大唐夢，沒有強有力的財富支持，是萬萬不能的啊！
陛下憂慮的，是否就是這樣的問題呢？”楊炎猜度道。
“愛卿神機妙算，朕所憂慮的，就是這些問題。如今，邊塞不寧，藩鎮作亂，百姓凋敝，朝廷耗費的錢財頗多。
雖有愛卿和劉晏大人的努力，想方設法，為朕籌措財富，征收鹽稅等，朝廷依然常常是入不敷出，朕怎麽能夠不憂慮呢？”
想起棘手的財政賦稅問題，李適的臉色晦暗，心情一下子變得沮喪了起來。
“陛下不要憂慮！承蒙陛下的寵信，對臣委以重任，臣怎麽敢不盡職盡責，為帝國謀劃呢？
這個問題，臣已經思考了很久。
臣以為，解決朝廷入不敷出的問題，不外乎兩條原則，那就是休養生息，開源和節流。
隻要陛下能夠將兩方麵因素，都充分考慮進去，陛下何須憂慮，財稅沒有著落呢？”楊炎胸有成竹地對皇帝說道。
“是嗎？”李適受了楊炎的感染，臉色陰轉晴了，變得陽光燦爛，心情十分迫切，“愛卿有什麽神機莫測的妙計，說來讓朕聽聽。”
“好的，陛下。”楊炎不緊不慢地對李適說道，“要說清這個問題，必須先回顧一下大唐王朝建立初期，征收賦稅的辦法，了解一下在實施過程中存在的利弊，才好對症下藥。”
“的確如此。隻有找對疾病，才能夠治好病根。”李適也表示讚同道。
“的確如陛下所說的那樣，財稅問題，事關大唐命脈。
陛下一定十分清楚，當初帝國的情形。
在玄宗皇帝當政末期，安祿山反叛，戰事四起，萬千百姓，流離失所，橫死荒野。
死亡的百姓成千上萬，繳納賦稅的國家戶口，自然而然也隨著急劇減少。
朝廷的戶籍製度，由此逐漸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大多已經與實際情況不符了。
到了至德年間，經過多年戰亂災荒，情況更糟了。
戶口百姓嚴重減少，而官府征收賦稅的標準額度並沒有降低。
官府到處征收賦斂，逼迫催促百姓，再也沒有一定的標準了。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甚至拋棄土地，逃亡他鄉，以躲避戰亂和官府的搜刮。
為了滿足平叛的需要，朝廷征收賦稅的部門也增加了，而互相之間，又沒有隸屬關係。
於是，各級官吏，趁機貪贓枉法，搜刮百姓。
他們隨意地增加課稅，巧立名目；新老名目，相互重複，征收毫無限度，沒有停止的一天。
百姓的賦稅負擔更加嚴重。百姓怨聲載道，更加無法生存，隻得想方設法，逃避賦稅，以求苟且偷生。
那時，征收賦稅，有稱作租、庸、調的三種方法。有田土，便要交租；有人丁，便要服庸；有戶口，便要納調。
富足人家人丁多，大抵作官或當僧人，得以免除各種賦役；而貧困人家人丁多，全無隱瞞逃避的去處和方法，無法逃避朝廷的苛捐雜稅。所以，就產生了嚴重的分配不公。
因此，上等人家，優遊自在；而下等人家，勞瘁窮困。貧富差距，更加明顯，百姓的怨恨，也更加強烈。
征稅的貪官汙吏，又乘機大肆侵吞，殘害百姓。百姓十天輸賦，一月送稅，經受不了如此困窘的折磨，大抵都逃亡流徙，成為了流亡戶。朝廷減少了戶口，就沒有了重要的稅收來源。
那些留下來的本地百姓，不足十分之四五。朝廷的正常賦稅，自然而然，受到了嚴重的威脅，無法按照朝廷的慣例收齊。
而為了完成朝廷征收的任務，大小官吏，不得不把這些流亡戶應該承擔的賦稅，加到留下來的本地百姓頭上。
這樣，就形成了一直惡性循環。留下來的本地百姓的賦稅加倍，也無法生存，隻好照樣拋棄土地逃亡，成為流亡戶，國家戶籍上繳納賦稅的百姓，越發日益減少。這就是，朝廷賦稅急劇減少的重要原因。
臣看見朝廷出現如此窘迫的財政狀況，常常是憂心忡忡，苦思良策。長此以往，連帝國的正常運轉，也難以進行。
臣經常獨自思考，如何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如何挽救朝廷財政的窘迫處境。
臣思之再三，終於想出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兩稅法’。
如果能夠順應經濟形勢和朝廷局勢的變化，在朝廷各郡縣，普遍實行‘兩稅法’，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楊炎條理分明地為李適分析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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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啊，‘兩稅法’究竟是怎麽回事？如何安排實施呢？你趕快說給朕聽聽啊！”李適更加迫不及待了。
“陛下啊，臣設置的這個‘兩稅法’，與以前的稅法完全不同，是一種全新的稅法，可能會遭受到來自於各個利益階層的巨大的阻力，尤其是富裕階層的阻撓。
如果沒有陛下的鼎力支持，沒有各級官吏的良好支持和配合，是萬萬行不通的。”
楊炎憂心忡忡地對李適說道。
“隻要對大唐有利，有利於富國強民，複興帝國，朕一定全力以赴地支持愛卿。”李適十分興奮地向楊炎許諾道。
“臣以為，臣設計的這個‘兩稅法’，是一種切合朝廷實際，利國利民的稅法。如果能夠在全國順利實施，臣相信，一定會為大唐的中興，發揮巨大的威力。
陛下，請聽臣細細道來。
大體來說，‘兩稅法’是這樣設計的。‘兩稅法’就是引入與西周以後的‘量出為入’原則相對立的，‘量入為出’的財稅概念。
具體來說，就是以‘人無丁(丁男)、中(中男)，以貧富為差’，作為兩稅法的課稅基礎。”
楊炎簡明扼要地向李適介紹道。
“愛卿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朕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麻煩愛卿你給朕講詳細一些吧！”
李適急躁的毛病又犯了。
“陛下莫急。如今，經曆多年戰亂，小民十分貧困。朝廷有必要改變征稅的設計，減輕小民們的負擔，以便休養生息。
如此來說，就必須首先拋棄，唐初以來，以人丁為征課標準的租庸調製，而以土地、產業等財富的多寡，按每戶的貧富差別，來進行課征賦稅的設計。
這樣的話，有可能會損害擁有土地產業多的富人的利益，這就是臣先前所說的，沒有陛下的支持萬萬不行。”
楊炎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朕對愛卿許諾過，隻要是為了社稷的長治久安，為了大唐的繁榮昌盛，百姓的安居樂業，朕一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
李適再次向楊炎重申道。
“如此，臣就放心了。
首先，請陛下下旨，命令朝廷有關部門，計算一下各州縣，每年所需的費用，和上交朝廷的數額，量入為出，並以此數額位作為基礎，向各州縣的百姓征稅。
通過對支出的估量，來製定征收賦稅的數額的多少。如此做，就不至於加重百姓的過分負擔。
其次，戶口無論主戶、客戶，都按現在的居住地，作為征收賦稅的標準，去製訂征稅的簿冊；
無論成丁、中男，都按照貧富的狀況，去劃為征稅等級；
流動經商的人，在所居州縣，納稅三十分之一，使他們與定居民戶一同納稅，不能僥幸獲利，逃避征稅。
第三，定居農業戶的賦稅，隻在秋天和夏天分兩次進行征收，不允許官吏們另行征收。
朝廷以前製定的那些租、庸、調以及雜徭等，全部省去。整個的征稅事務，由度支統一去進行掌握管理。
如此，就能夠做到休養生息，開源節流的目的。普通少地或無地的貧民百姓，就沒有了人丁課稅，減輕了負擔。”
“愛卿的建議，深謀遠慮，完全合符朝廷當今的實際。朕決定，采納愛卿的建議，大力支持兩稅法的改革。”
李適拍板道。
7
建中元年(780年)正月，李適頒布赦文，大赦天下，決定采用宰相楊炎的建議，實施新的“兩稅法”。
李適下旨，命令各地黜陟使和觀察使、刺史道：
“各黜陟使和觀察使、刺史等：
賦稅製度，關係天下安危。既不能窮盡百姓的財富，讓百姓無法再謀發展，也不能讓官府窘困，耽誤軍國要事。
朕特頒旨，改革稅製，實施‘兩稅法’。各級官府，估量百姓的人丁財產，定出等級，改變舊的稅法，實行新的‘兩稅法’。
近年來，原有和新增的各項征收的名目，一律取消，按新的‘兩稅法’實施。
在兩稅以外，膽敢向百姓再收斂一個銅錢，便以貪贓枉法論處，絕不寬待。”
8
楊炎的“兩稅法”，還采用以錢定稅的原則。除穀米外，均按田畝，計算貨幣的繳納數，適應了貨幣經濟的發展。
朝廷的有識之士，都非常清楚，計資而稅的“兩稅法”，代替西晉以來，“計丁而稅”的賦稅製度，是一項帶有劃時代意義的改革措施，在財稅的轉變上，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兩稅法”大大簡化了稅製，便利了租稅的征收，免去了稅吏許多催索的苛擾。
不但使朝廷的財政收入得以增加，而且也減輕了普通百姓的賦稅負擔。
楊炎的“兩稅法”改革，使得以前那種農民與地主的人身依附關係有所削弱，適應了當時社會、經濟的發展.
李適即位之初，大唐的欣欣向榮之景，得以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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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長。
“兩稅法”的實施，卻觸犯了大土地所有者和富人、官吏的利益。他們開始拚命反撲，反對楊炎的“兩稅法”改革。
而楊炎自己，心胸狹窄，眥睚必報，自以為是。大權在握以後，他開始利欲熏心起來。於是，楊炎利用手中宰相的職權，專門排斥異己。
大唐朝廷的政事，不久又重新陷入了惡性循環之中。大唐帝國的戰車，繼續朝著懸崖邊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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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大曆初年之時，楊炎曾經擔任禮部郎中，知製誥，後遷中書舍人。
楊炎常與常袞一道，同掌皇帝詔敕的撰寫，其文筆受到朝廷士大夫的一致讚許，時人稱為“常、楊”。
大曆九年(774年)，楊炎晉升為吏部侍郎。由於他與宰柏元載有親戚關係，因而，楊炎又受到了重視親情的宰相元載的賞識和提拔。
大曆十二年(777年)，元載因得罪代宗皇帝而被殺，楊炎也遭到元載的牽連，被朝廷貶為了道州司馬。
大曆十四年(779年)，代宗皇帝去世，李適即位。宰相崔佑甫，推薦楊炎可以重用。李適讚同。
因而，新皇帝李適，把楊炎從貶所召回，任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楊炎入相之初，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好事。
他首先提出，國家財賦不能變成皇帝的私產，建議把大盈內庫的財賦，仍撥歸有關部門左藏管理。李適采納了他的建議。
接著，建中元年（780年），楊炎又建議，廢除租庸調製，創立並推行了“兩稅法”的實施，穩定了朝廷的賦稅來源。
可是，隨著自己權力的擴大和鞏固，楊炎開始利欲熏心起來，不能堅持正直正道的原則了。
楊炎開始排斥異己，陷害忠良，拖累大唐帝國，跟著加速衰落下去，弄得自己最終也身敗名裂，客死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