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軟禁
第二日早朝，高婉一如往日坐在朝堂上垂簾聽政，大殿的朱漆柱子上血跡已經被洗掉了，仿佛這個殿堂上並沒有流過錢嚴的鮮血。
高婉鎮定地看著堂下一幹大臣。經過了前幾日錢嚴一事，大臣們此時都不敢出聲冒犯太後，隻是聽著戶部侍郎計算修建一座行宮的成本，保持緘默。
滿意地看著底下一幹如同鵪鶉一樣乖順的臣子，高婉轉頭微笑著問宮韞昌道：“那麽皇上看來如何呢？這兩個行宮的方案，究竟哪一個好？”宮韞昌小臉蒼白，聞言隻是微笑地敷衍道：“一切但憑母後做主。”
高婉看著宮韞昌蒼白的臉色，滿懷關切地小聲問道：“昌昌昨晚沒有睡好？為什麽臉色這般蒼白？”饒是宮韞昌，聽到高婉突然這般問也不禁心裏一驚，但他已經學會了不露聲色地搪塞過去。
“讓母後擔心了。我隻是……隻是最近幾晚總是能夢到錢嚴大人的可怖死狀，才睡得不安寧。”
說罷，宮韞昌輕聲歎了口氣，掃了一眼殿下的眾人，隻見各位大臣聽到小皇帝提到了錢嚴都不敢吭聲，隻有一個人抬頭看了一眼小皇帝，宮韞昌看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憤懣神色。
隨後那個神色便消失了，那人重新麵無表情地附和眾人，一同做一個沉默的人。宮韞昌不由得多了一分注意，隻見到那個人紫衣朱領，想來是個正三品官員。
待得高婉敲定了行宮方案，打了個嗬欠讓各位大臣早早地退朝了，宮韞昌才出手給一旁的大太監塞了一塊雕得精良的美玉，低聲對著他道：“將那位紫衣朱領的大人留下來，我有話想問。”
大太監心領神會，不露聲色地打量了周圍，便跟在了那個大人後麵，低聲對著那位大人說了一句：“大人，有人在偏殿等你。”紫衣朱領的人聽了大太監的話停下了腳步，回頭打量了一番龍椅，隻見龍椅空空，宮韞昌早就離開了。
他沉默了一陣，想到了錢嚴的死狀攥緊了拳頭，四處看看無人注意便轉身去了偏殿。宮韞昌早就在偏殿等候，見到那人果然來了，不緊不慢地問道：“今日朕提到了錢嚴大人，眾人都不敢表現出來情緒，但是隻有你，似乎非常憤怒？”
那人冷冷答道：“錢嚴大人於我有恩，因為違抗太後而白白枉死在朝堂上，我咽不下錢嚴大人的這口氣。”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宮韞昌了然地點點頭。卻是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什麽官職？”那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在下嚴煥，如今是正三品文淵閣大學士。”宮韞昌用心記下，卻是走近了嚴煥，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
“你可滿意太後如今的所作所為？”
嚴煥霍然抬頭，看向宮韞昌，卻是一把揮開宮韞昌冷冷地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太後讓陛下前來刺探在下的想法，好套出我的話嗎？”雖然口頭上這麽說，宮韞昌卻是敏銳地看到了嚴煥說話的兩個動作。
嚴煥揮開宮韞昌後一手指向了牆壁，一手撫上了耳朵。這兩個動作很快，但是宮韞昌看到這裏已經明白了嚴煥的意思。
隔牆有耳，是他太心急了。宮韞昌不由得咬了一下唇才道：“我並非這個打算，既然你沒有這份心思，那我也不為難你。”說罷他揚手，讓嚴煥退出去。
看到嚴煥退了出去，宮韞昌才鬆了一口氣。卻未料到已經有人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高婉聽著影衛的稟報，眉毛一揚，冷笑道：“倒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以往昌昌那般乖巧懂事，最不需要高婉操心，如今似乎也是有了別樣的心思。高婉沉思了一會。
晚上。宮韞昌蜷在床上，高婉卻是突然進來了。她看著宮韞昌，一言不發。宮韞昌被高婉用這樣前所未有的目光看著，不由得心裏有些驚惶，他坐了起來疑惑地問高婉：“母後，怎麽了？”
高婉卻是將一塊玉放在了宮韞昌的手中，宮韞昌看了一眼，正是今早他塞給那個大太監的那塊。一瞬間宮韞昌感受到涼氣從腳底冒了上來。他抬頭看看高婉，有些囁嚅，眼眶微微紅了。高婉看著宮韞昌一副犯了錯的樣子卻是笑了。
“瞧你，我都沒說昌昌什麽，昌昌反而一副受了我欺負的樣子。”
宮韞昌聽了心情絲毫沒有輕鬆起來，他看著高婉叫了一聲，卻是再也沒想到要說些其他的什麽：“母後……”
高婉止住了宮韞昌的話頭，才道：“昌昌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這很好。”說罷，她卻是不露聲色地後退了一步看著宮韞昌道：“但是我還是很擔心昌昌，所以特地增加了你身邊的人手。”
宮韞昌聽到了這句話小臉一下變得煞白。眼看著高婉揚手叫了兩個侍衛過來，直接對著他們吩咐道：“從今日起，你們便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可是明白了？”
事到如今宮韞昌哪裏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他跳下床拉住高婉的衣袖，委屈得聲淚俱下地道：“母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快把這兩個人撤走吧！我不想要這兩個人！”
高婉卻是回頭意味不明地看著宮韞昌，伸手一點一點地拉回了衣袖，這才道：“昌昌身為一國之主，我理當好好地保護你。如今出了錢嚴那種事，昌昌還是避嫌一些日子吧，這宮內是你最安全的地方，你大可以待在這裏，哪也不用去。”
這卻是明明白白地對宮韞昌的囚禁了。宮韞昌一下慌了起來，高婉卻是抽回了衣袖再也沒看宮韞昌第二眼，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行宮，背後傳來了侍衛阻攔住宮韞昌的勸解聲。
高婉走到殿外，宮女恭敬地等候著她，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今夜烏雲彌漫，看不到明月和眾星。她深吸了一口氣，忘掉身後宮韞昌看她的眼神，起駕向著自己的行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