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國與天朝的交接地,因為兩不管,反而是一片難得的淨土。
小葵哧溜一聲爬到了樹上,順手摘下一串葡萄,朝裴若塵的方向猛地扔過去,見砸中了,免不了嗬嗬地笑。
裴若塵被汁水濺了一身,不得不抬起頭,有點頭疼地看著這個混世小霸王,很多時候,裴若塵都會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伊人的孩子。
伊人那麽安靜的一個人,卻偏偏養了如此好動活潑的女兒。
不過,她有一雙和伊人一樣的眼睛,大而靈動,經常無辜地瞧著他,讓他打罵不起來,隻能嬌寵。
“爹爹,我今晚要吃紅燒兔子,我去打兔子。”大概葡萄吃膩了,她將埂子一丟,又哧溜一聲爬了下來。
裴若塵‘嗯’了一下。
從小到大,他就沒有試圖拒絕過她,即便有心拒絕,也經不起她的請求。
他果然不適合帶小孩……
小葵提著剛剛逮到的兔子,一抬頭,便發現有個少年正望著自己。他身後還有許多隨從。
少年身著華貴,長得很好看,眉眼清秀俊朗,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卻已經有股英氣透了出來。
“你是……小……”賀蘭天安努力從記憶裏找出自己童年玩伴的名字,可是記憶如此模糊,他竟然想不起來了。
麵前小小的容顏,熟悉又陌生。
“我是小葵,你是誰?”小葵是個急性子,見那個人吞吞吐吐,索性自報家門。
“我是天安。賀蘭天安。”賀蘭天安望著她,極清晰地回答。
小葵神色未動,隻是淡淡地丟下一句,“哦,不認識,莫名其妙。”然後,她重新轉過身,像小兔子一樣,哧溜一竄,便消失在後麵的森山老林裏。
留下賀蘭天安,在原地站了許久,然後極落寞地轉過身,少年老成地吩咐身後的隨從,“回宮吧,不要讓太後知道朕此次出行的事。”
“是。”後麵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待他們走遠後,小葵才從樹上跳了下來,看了看那些個已經看不清楚的背影,撅撅嘴,提著獵到的兔子回家了。
爹爹太瘦了,得好好補一補……
這是裴若塵和小葵的現狀。
至於流逐風和獨孤息的行蹤。世人竟都不太知曉。饒是天一閣的人曆經十年的查訪,也沒有找到獨孤息的下落。
也許,伊人他們才是最清楚不過的人了。
當然,那也是另一個故事了。
站在招聘欄前,賀蘭雪將上麵的招聘信息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再從最後一行看到第一行。
旁邊早已有人注意到他,三五成群的女孩一麵湊在一起說著些臉紅的笑話,一麵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他。
“很美型的帥哥誒。”
“是啊,而且身材好好……”
“你看見他的眼睛沒有?天啦,比李俊基的還媚!”
……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賀蘭雪隻做不知,一手插在運動褲裏,另一隻手為難地摸著下巴。
本科學曆?略過。
英語六級?略過。
計算機應用?略過。
本地戶口?略過。
……
看來看去,似乎自己隻能做一個光榮的無業遊民了。
他正沮喪地準備離開,突然看到角落裏貼著一張小小的貼條。上麵寫著,“招公關,男女不限,18歲到25歲之間,樣貌端正。一經錄用,月收過萬。”
沒學曆英語和計算機要求?
他略略彎下腰,將這則信息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後,目光又不免在‘18歲到25歲之間’這幾個字上徘徊了一下。
貌似他已經不止二十五歲了……
不過,反正那個身份證是伊人找人假造的,隨便寫個年齡,總不為過吧。
月收過萬。一萬塊又是多少?兌換成銀子是多少兩?
賀蘭雪還沒有多少概念。隻知道有一天,伊人指著江邊的一幢大樓說:“那裏的房子,可是三萬塊一平米呢。”
她又用腳尖畫了一個框框出來,說:“這就是一平米。”
小小的一塊,放隻花瓶都不夠位置。
可見一萬塊是很少很少的錢。
不過,總也是錢吧。他不能一直讓伊人養著。
賀蘭雪按照伊人的囑咐,拿出鉛筆,小心翼翼地將電話號碼抄寫在隨身的筆記本上——這種筆很好,不用沾墨。
記好號碼後,他將筆記本重新放回褲兜裏,然後轉頭,友善地看著一個正小心翼翼湊過來、打算將他看仔細的女孩,很自然地問:“你覺得我可以當公關麽?”
那女孩看看他,又看了看廣告,當即傻眼。
“我看上去會不會比二十五歲老?”他又問,非常客氣,非常友善。
女孩怔怔地搖頭,下意識地回答:“不會……”
這樣俊美的男人,歲月對他而言無疑是寬容的。一頭爽利的短發,配上一條白色簡約的運動服,即便說他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也不會有人懷疑。
而且,這樣不諳世事的眼神,大概也隻有畢業生才會有了。而且是從哪個與世隔絕的山溝溝裏出來的畢業生。
女孩覺得,作為在社會混跡多年的成年人,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世間是險惡的,公關是要陪上床的。
隻可惜,她剛打算開口,帥哥已經揚起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清朗地道了聲,“謝謝。”然後轉過身,飛快地朝馬路那邊跑去。
說是飛快絕對不為過,他的動作迅疾幹淨,女孩隻覺得眼前一閃,那個美型帥哥已經在幾米開外的地方了。
賀蘭雪確實不自覺地運用了一點點輕功。
隻因為,他急於告訴伊人。
自己找到工作了!
伊人將速寫遞給麵前的情侶,然後在別人的讚歎聲中,接過二十塊人民幣,放在身邊隨身的小包包裏。
房租啊,夥食啊,準備買的電腦啊,做手術的錢啊……可都在這個包包裏呢。
從古代的錦衣玉食跌回現代後,伊人總算體會到什麽是白手起家。
好在,她還有一個謀生的手段。
終於在回來當晚,以為旅館的牆壁畫一副大型油畫的代價,幸免了流落街頭的厄運。
所以,孩子們,一技傍身很重要啊很重要。
做完油畫後,店主看著滿意,稱讚說:“淡雅有古風”,因而又給了她兩千塊的紅包。
於是,買假身份證,租房子,買簡單的畫具和廚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