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險招
「是皇子?!是皇子哪——!」
太醫丞激動不已,慌忙爬起身來,顛著兩條老腿,奔將出去,一路高喊著:
「恭喜主上!賀喜主上——!娘娘生了!生了個皇長子啊——!」
※※※※※
內室,一片靜默。
手捧燈盞的侍女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兩側,目光獃滯,不言不動。
隔著幔帳,老姑子與沲嵐姑姑背對著她們,臉色都不大好。
貴妃鎣娘虛弱地嘆了口氣,終究是開了口:「將孩子抱來!」
沲嵐姑姑心裡頭十分明白:娘娘指的不是老姑子懷中抱的這個嬰孩,而是早已備好了候在小園側門、隨時準備偷遞進來的一個男嬰。
馬太醫所言不虛!——娘娘生下了女嬰,兩個貼身姑子雖心知肚明,卻不敢聲張。
見沲嵐姑姑點了頭,老姑子正想避過眾人耳目,將懷中這個孩子悄悄遞到小後窗外頭去,卻聽貴妃又喚了聲:「慢!」
老姑子又抱著孩子匆匆湊回榻前,疑惑地看看娘娘。
鎣娘神色間有幾分掙扎,顫顫將手伸出,「讓本宮看看……看看本宮的孩子……」
老姑子慌忙將孩子小心地遞過去。
孩子哭聲嘹亮,胎髮烏黑而濃密,鎣娘低頭看著,眼中滿是憐愛,「看這孩子,多好啊……多好……」這孩子本不該來到這世上的,而她,執意生下了這孩子!
只可惜,不是男孩……
鎣娘眼角一點晶瑩水光,慌忙閉眼,顫手將孩子交與老姑子,咬一咬牙,道:「去吧!」
老姑子又將孩子抱向小窗口。
這時,忽聽窗外飄來一縷簫聲!
夜裡,有人在吹簫。
洞簫之聲無比凄涼,似是從南面飄來,透窗而入!
沲嵐姑姑臉色大變,慌忙喚回老姑子,緊挨到榻前,湊在貴妃鎣娘耳畔小聲說:「是咱們的人傳遞的暗號,儀坤宮那邊怕是……」
鎣娘神情狂震,雙手緊抓被褥,不敢置信地咬著牙問:「莫不是……她也生了?」
「娘娘——貴妃娘娘——」
剛剛走出去的宮令女官,又匆匆折返,疾步走到沲嵐姑姑身旁,往她耳朵里輕悄遞了個消息:
從宮外偷送來大寒墮胎之葯的藥師,攜家中老小,於今夜偷偷出逃了!
看來這人言而無信,誆了她們!
那葯……反倒助了皇后一臂之力!
真真是弄巧成拙!
遣女官儘快回儀坤宮那頭去盯著,沲嵐姑姑回過身來,面對鎣娘無聲詢問的眼神,只得據實稟告娘娘:
「儀坤宮那位也生了,宮裡的太監適才狂奔向御書房,太醫丞老腿奔不快,估計得被那邊的反超在前!」
「狂奔去的?這麼急著去稟告聖上……」鎣娘眼底一絲嫉恨,「看來是生了個男娃!」
「娘娘,倘若兩宮回稟——娘娘們生的都是皇子,按祖宗規矩,今夜主上得去皇后那邊……」
沲嵐湊在主子耳邊,張口剛要催促娘娘快令老姑子去小園側門,將早已準備好的男嬰換來,搶在儀坤宮的人前頭,先送到御書房去,讓聖上賜名,記事官先摘寫入冊,那便是皇長子,將來還有機會與皇后的兒子爭一爭……
「來人!」鎣娘卻突然提氣高呼,居然令一名太醫入內,「煩勞大人,陪沲嵐姑姑,將這孩子送到御書房,讓主上親手抱一抱他!」
太醫唯唯諾諾,躬身在旁等著。
沲嵐與老姑子面面相覷,無奈內室已有外人在,不便再開口多言。
沲嵐硬著頭皮,從老姑子手中接過哇哇啼哭著的嬰孩,用貴妃娘娘遞來的小被單,將嬰兒包裹得再嚴實些,摟在懷裡,滿懷忐忑的走出門去。
太監打著燈籠,太醫尾隨在後,沲嵐抱著襁褓中的女嬰,十分心虛地低頭,匆匆而行,心裡琢磨著待會兒見了聖上,該如何解釋太醫丞錯報孩子性別之事。
欺君之罪,奴才們哪怕有十顆腦袋,也萬萬擔待不起!
不知娘娘她是怎麼想的,為何突然要做此決斷?難道是認命了?
埋著頭疾步走,沲嵐盯著襁褓中嬰兒的小臉,心亂如麻,胡亂臆測著:娘娘是不是心疼這孩子、捨不得自個的親生骨肉了?
思來想去,也猜不透娘娘的心思,沲嵐姑姑匆促走出如意宮,剛剛穿行到夾城復道的入口處,不料,竟與儀坤宮的徵羽姑姑面對面的碰了個正著。
她一抬眼兒,就看到對方懷中也抱著個嬰孩,步態匆匆,也是要趕往御書房的。
徵羽懷中抱著的嬰孩,外面裹的小被單,花色料子竟與沲嵐懷抱的襁褓,一模一樣!
敢情是來別苗頭的?!
真是湊得巧,不如趕得巧,儀坤宮那頭的速度也不慢哪!
沲嵐心裡憋了股火,與徵羽肩並肩各不相讓的在夾城復道里一路急走。
氣勢上絕不能輸人一籌,兩位姑姑都是昂首挺胸,腳下生風,一陣風兒似的走著,與後面的太監、太醫逐漸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兩宮各自的隨從、太監,手裡拎著燈籠,跌跌沖沖地跟著,一路小跑仍追趕不上兩位姑姑,在後頭累得直喘,眼睜睜的看著距離越拉越大。
在即將穿出夾城復道時,有個彎道形的岔路口,一個急拐彎,兩位姑姑都衝到了牆角夾縫所形成的陰影處!
徵羽姑姑猝然斜伸來一隻腳,腳尖勾到沲嵐姑姑,短促的驚呼聲中,兩個人同時磕絆著摔了交。
沲嵐為了護住懷中小主子,跌下時側身著地,胳膊肘蹭在大塊地磚上,痛得半邊身子都是一麻,一時起不了身,偏偏那害人精徵羽姑姑,還趁勢撲倒在她的身上。
兩個人疊在一起,就在太監侍從還未追上來時,徵羽飛快地從她手中搶了孩子,又將自個懷裡的孩子塞給了她,趁她一愣神的工夫,徵羽起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