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塊小餅乾
又到了一星期一度的體育必修游泳課。
孟知作為上節課被老師「欽點」的示範份子，換好了泳衣熱好了身，身上套個游泳圈，鼓足一口勇氣，下了水。
體育老師也在水下，讓一個女生扶住孟知的腰防止她游跑，向岸上的同學招招手：「來同學們看這邊，好好看看學姐的動作，再跟你們自己的比對一下，咱們每節課下了課都要回去複習，學游泳講究的是一個基本功，基本功紮實了，以後才游得好。」
圍觀群眾們紛紛點頭。
回去認真複習了的孟知頭點得格外大。
體育老師沖孟知示意了一個眼神：「開始吧。」
一聲哨響，孟知回憶起她那天練一整套伸開，外划，高肘抓水，內划收手，手臂再前伸的動作，兩隻胳膊在水裡撥得歡快。
孟知划水划拉得起勁，甚至還自作主張加上了老師沒有教過的腿部動作，以至於那個抱她腰的女生覺得自己抱了個隨時會衝出去的水雷，然而孟知自覺已經游完一整套老師似乎也沒有喊停，她有些奇怪，停下動作，扶著游泳圈在水裡重新站了起來。
孟知四下環顧一圈，大家怎麼都那樣看著她？
體育老師在旁邊，臉上帶著在孟知看來非常慈祥的笑：「剛才是給我的示範的反例對嗎，來吧，現在可以正式開始了。」
孟知臉上打著小問號：「可是我已經結束了啊。」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世界上最尷尬的事，莫過於我以為你馬上開始了，可是你卻告訴我，你已經結束了。
又是一節課後，孟知再一次生無可戀地走出遊泳館。
好歹也得表揚了呢。
學習態度還不錯，鎖門的大爺向老師表揚她上星期還主動留下來練來著。
心態也挺好，還為自己加上了腿部動作。
以及……這是老師教學二十年來見過的最標準的，如果有這項泳姿她一定可以拿滿分的，狗刨。
孟知站在游泳館台階上，抓著雙肩包的帶子，抬頭望天，汪地一聲哭出來。
旱鴨子為什麼還要報C大，二十二歲的自己消失了就讓十六歲的來頂上，未成年人保護法呢？
蒼天啊大地啊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啊，要麼請來一道雷把她劈回十六去吧！要麼就請來一道雷給她劈個救世主下來吧！
然而一抬頭，天藍藍，不說雷，連個雲都沒有。
*
沈寒霽的路虎停在c大游泳館旁邊。
他透過車窗看了看，孟知正站在游泳館前的樓梯上，背個書包一副小學生模樣，眼睛看著天也不嫌太陽晃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先打個電話吧。
*
「跟著我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你有沒有愛上我~」
孟知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她整個人一個激靈。
游泳館門口許願這麼靈？雷都還沒打，蒼天給她派的救世主已經開始發貨了？
孟知趕緊接起電話：「歪，救世……啊不，您好。」
「是我。」沈寒霽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把手機貼在耳側。
一聽到這個熟悉到死的聲音，孟知立刻驚得像拿了個燙手山芋似的，手一松，她的最新款腎X就從游泳館樓梯前一路跳躍著，撲通撲通地滾了下去。
「我的個腎啊啊啊~」孟知在後面狂追。
聽筒傳來的是手機翻滾噼里啪啦的雜音，沈寒霽從車裡看著孟知一路追手機的樣子，皺起眉頭。
一聽到是他的電話連手機都握不住？
那算什麼反應。
手機滾完游泳館門前所有的樓梯才停下來。
孟知膽戰心驚地撿起來，點亮鎖屏。
嗯？沒壞？
顯示正在通話中。
「不要臉的se情狂」還好意思給她打電話？孟知想直接點拒接，然而她的腎可能在樓梯上一番翻滾過後傷及屏幕，任憑孟知怎麼按那個紅色的拒接小電話按鈕手機就是沒反應，孟知一怒之下打地鼠似的一通亂點，於是剛一碰到免提鍵，某個男人的聲音就從她音量開到最大的手機喇叭中傳出——
「孟知你不想見我難道也不想見你兒子了嗎？」
媽呀！
孟知嚇得趕緊把手機喇叭捂在肚子前的衣服上。
身邊路過幾個一起上游泳課的同學：「學姐你怎麼了啊？手機喇叭壞了嗎？」
另一個：「剛剛是有人在給你打電話嗎？兒子？你怎麼不接啊？」
「沒有沒有沒有打錯了。」孟知連連搖頭，衣服捂著手機，手捂著衣服，鬼鬼祟祟地跑到人少的停車場附近。
這又算是什麼反應？沈寒霽看著做賊似的孟知，無語，掛了電話。
孟知四下瞅了沒人才敢把手機拿出來，手指死死按住喇叭，點亮屏幕發現沈寒霽已經掛了電話。
嚇死人了。孟知拍拍自己胸口，差一點就被路過的同學聽到，那驚心動魄就好比娛樂圈的里隱婚生子的明星躲狗仔。
孟知發現自己身旁停了輛路虎。
她剛才追手機追的慘烈，也不知道頭髮跑散了沒。孟知對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照了照，理了理頭上碎發。
其實她長得真挺好看的，皮膚奶白五官小巧精緻，只是親媽劉儀女士不懂欣賞，孟知對著車窗里的自己照了半晌，終於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孟知照著照著就開始按捺不住衝動，將雙手舉到頭頂比剪刀手，當做兔子耳朵，沖著自己的倒影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耶~
面前當鏡子照的車窗毫無預兆地被搖下。
露出沈寒霽的臉。
他似乎在憋笑：「上車吧。」
孟知笑容僵在臉上。
沈寒霽用手捂嘴輕咳了一聲，看看孟知豎在頭頂的「兔耳朵」：「上車，Bunny girl（兔女郎）」
孟知的「兔耳朵」啪嗒一下塌了下來。
**
購物中心。泳裝品牌店。
導購小姐歡天喜地，沒想到下班之前又能賣上幾單。
這種貴的要死的品牌，她們門店導購一天每人能賣出個一件就算是完成營業額了。
沈寒霽沖孟知指了指一排女款泳衣：「去挑幾件吧。」
孟知回頭看他，癟了癟嘴。
老天爺還真給她快遞了個救世主下來，沈寒霽自告奮勇要教她游泳以將功折罪，她本想仰天大笑三聲然後殘忍地拒絕，但又想到自己的標準狗刨式，以及沈寒霽初中的時候再市裡游泳比賽拿過獎，於是，裝作勉為其難實則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沈寒霽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她來買泳衣，理由是她現在的那身是小學生才會穿的，他看著眼睛疼。
於是孟知本著你的錢我不花白不花的原則跟沈寒霽進了泳裝店。
泳裝店裡，孟知對著一排布料稀少的泳裝挑挑揀揀。
她一邊看一邊感嘆。
嘖嘖，怪不得沈寒霽說她那是小學生泳衣，原來二世祖們眼裡年齡的大小跟泳裝布料的多少成反比。
導購小姐沖孟知露出八顆牙齒的禮貌笑：「太太您挑得怎麼樣了？有喜歡的嗎？要不我來給您介紹幾款？」
沈寒霽臉上露出一絲笑。
太太？
這導購眼力見兒不錯。
孟知摸著一件罩杯比她家湯碗還大的紅色蕾絲泳裝搖搖頭。
好醜。
然後她無意翻到了後面的價簽。
emmm……
可能是她窮人不懂欣賞。
導購開始把攻勢轉向沈寒霽：「要不先生您給太太挑幾件吧，您挑了我再拿給她讓她試怎麼樣？」
沈寒霽還沒答話，孟知就已經在沖他點頭。
以她十六歲的審美實在挑不出來。
孟知看到沈寒霽也不知道跟導購說了什麼，五分鐘不到就挑了好幾件出來，然後她就被導購拉到試衣間。
「別摸我胸，哎喲，癢。」
試衣間里，孟知抱著胸跑。
一進來那導購就把她內衣給扒了，穿上泳衣后還把手伸進她胸前給她「矯胸形」。
現在當個泳衣導購都這麼開放的嗎？
導購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禮貌笑：「太太您照照鏡子，先生很有眼光呢，這件把您身材襯得多好。」
孟知躲得那導購遠遠的才放下護在胸前的手，照了照鏡子。
田園碎花風，露腹，下面是個裙擺設計。
孟知特意瞅了瞅被導購小姐姐「調整」過後的胸。
誒？好像有溝了？
不錯不錯，一臉滿意笑。
導購看孟知笑得開心，趁熱打鐵又說：「太太也給先生挑幾件吧，他給您挑的多好看多合適。」
孟知鼓了鼓腮。
「先生把店裡所有小罩杯的泳衣都選了一邊，給您挑了好幾件呢。」
「還有幾件啊。」孟知沖鏡子里的自己擺了個pose，突然又發現哪兒不對，「等等，小罩杯？你說小罩杯？」
導購笑眯眯的：「對啊，先生說要咱們店裡最小的罩杯，大了您不合適。真是居家呢，連您的尺寸都這麼了解，好多陪太太來買的男人都不知道呢。」
孟知臉黑了。
導購又說：「您也給先生挑幾件吧，還可以挑情侶款，多配啊。」
沈寒霽在試衣間外面等，隱隱約約聽到了裡面的幾句談話。
孟知：「你們這兒男士泳褲是不是也分大小。」
導購：「對啊。」
孟知一聲冷笑：「給我拿最小的，他小，要穿最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