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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九章 採購烏盆碰不得

  (七二三)


  別看我表面平靜好似處變不驚應對自如的樣子,其實同門師兄竟是全民偶像「天使狄青」的這個事實震撼地在下五日不知肉味,害我整整胖了兩公斤,順帶摔破了日常盥洗用的陶盆。


  嗯?不知肉味為什麼會胖?跟摔破陶盆有啥毛關係?


  在下那五日豈止食不知肉味,簡直是食什麼都無味,拿起來塞進嘴裡便是,無知無感,塞得多了,這不就胖了嗎。


  至於那陶盆……


  在下不就是時隔多日仍舊沉浸於這巨大的震撼感中嗎,是故洗臉時時不時恍了那一下神,不小心就把盆摔到了地上……


  要不我何必趕著上街買陶盆呢?

  (七二四)

  汴梁的街道上不時有人在議論著正月初狄將軍殿前伴射時的優異成績,直把遼人給比將下去,真乃為國家掙足了顏面。


  我一邊聽著一面感嘆師兄名聲又更上層樓,一面踏進一家陶器專賣店裡,揀了個邊緣細雕著蘭花圖騰的烏盆,才拿起細看,便見店家快速走近,直誇讚這位爺您識貨,曰本店當日做活動,此烏盆半價促銷,買到賺到,爺您買下絕對是物超所值,過了這村便沒這店,為免向隅,最好趕快下手!

  我當時見此烏盆手工不錯,樣式也素雅,不作多想便叫人包下,結帳后揣著盆子走出了店門。


  元宵燈節過去后,街上作息恢復一般,鮭魚回泳般的人潮退去,取而代之的乃百姓們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生活。


  我在街上走著走著,卻覺得怎麼會越走越冷?

  奇怪,這天氣說變就變,方才出門時明明沒這般涼意,怎麼溫度忽然驟降啊?

  我越走越冷越走越冷,走到渾身起雞皮疙瘩,走到寒毛都豎立了起來,開始覺得哪裡不對勁……


  忽然,耳際一陣陰風拂過,驚得我往前蹦噠一步,不小心撞上一名路人。


  連忙抬頭道歉,只見眼前一名婦人,神色羞惱,表情猙獰。


  ……不過是不小心撞到嘛,又不大力,這位娘子何必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我順著她眼光往下一看,發現自己手裡的烏盆,正抵在人家柔軟的前胸之上……


  我:「………」^_^;


  她:╰皿╯#

  我冒汗:「誒……這位、這位娘子啊,在下並非有意的,妳冷靜些、從容些,一切誤會都是可以解釋的……」


  婦人胸膛起伏了幾下,深深鼓足了一口氣,然後扯開嗓子大喊——


  「快來人啊——有登徒子啊——」


  那聲音中氣十足,有如雷鼓齊鳴,一時響徹整條開封大街的頭尾……


  (七二五)

  汴梁居民一向有著一種急功好義的特性,最愛替人打抱不平。


  於是當時在下立即被路過鄉民們層層圍住,二度被強制扭送到開封府。


  (七二六)

  那日出府門查看者乃王朝。


  他瞥了一眼群情激憤的群眾,又看了看我,口中忍不住喃喃道:「小春你又是惹上什麼事了?這年才剛過,你就不能消停些嗎?」


  我:「………」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么?!


  別把我說得好像一天到晚都在惹麻煩的模樣啊!我啥時候又給你們惹過麻煩了啊?!


  (七二七)

  彼時,在下十分苦逼地體會到了鳴冤者的心情,心下只想大呼五字箴言……


  大人!冤、枉、啊——


  (七二八)

  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彼時,我心無障礙地立在堂下,處變不驚,冷靜自持,兩手後背,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若不是堂上傳來陣陣詭譎的目光令在下背後冷汗直流,彼刻還真有種登門給包大人拜晚年的錯覺。


  (七二九)

  只見包大人面色奇異,公孫先生嘴角微翹,展昭用指節揉著額角,一臉頭痛……


  啊?

  等等?


  問我不是眼睛不好,從堂下應當瞧不清楚堂上的景緻?

  真虧還有人記得這個初始設定……


  其實包大人面色奇異是從他散發出的氣場猜的,公孫先生的嘴角是從往日與他相處的經驗推論的,至於展昭……在下眼睛還沒不好使到弱視的程度來者,他當時撫額的動作在下自然能看得分明。


  (七三〇)

  朗朗乾坤,明日在上。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開封府包大人的「青天」之名非是空穴來風,他升堂后很快便用一顆七巧的玲瓏心洞悉了「烏盆襲胸案」表象背後的真相,澄清了在下節操上的清白。


  不過因為我的舉動確實冒犯人家了,免不得要在堂上受一陣嚴訓,最後判賠錢補償人家精神及名譽上的損失……好在那名婦人雖面上仍有些羞憤,但看在錢的份上,也接受了在下的道歉,沒繼續鬧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於是,女子走人,鄉民散去,在下被留下來接受生活禮儀與走路精神的再教育。此時無聲勝有聲,無聲威嚇的強度永遠大於有聲攻擊,尤其施用者中還有些神人級的角色……


  在下神經不夠強悍,待沒多久,便連連稱是,趕緊尋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七三一)

  從開封府中落荒而逃以後,在下於回家前先到巷口吃了碗豬腳麵線去晦氣,配著熱湯,吃得我滿頭大汗,早把先前那股莫名的冷意給拋到九霄雲外。


  是夜,新買的烏陶盆盛水,我正準備梳洗,然後上床睡覺。


  對著銅鏡,用濕布擦完臉,正要清洗,卻發現本應透明的洗臉水,竟轉瞬成為一盆殷紅的血水……


  我愣住了,無意識抬頭,卻瞧見銅鏡之中,竟模糊有一名婦人打扮的女子,就正正站在我身後不到三尺的距離處。


  這下當真是驚悚萬分,倏然轉身之際不慎撞翻烏盆,黏稠的血水灑了一地,緩緩匯流至婦人裙底,又從她裙下,緩緩滲出,漫流至整片地面。


  我悲恐地發現,眼前這個人,她竟然沒有腳……


  (七三二)

  ………


  …………


  ……………


  阿爹喂!這真的好恐怖啊!!

  (七三三)

  我二話不說直接沖向房門——拉了兩下,拽不開,撞了三下,沒撞破。


  當機立斷,改為跳窗。


  豈料未至窗邊,窗欞卻無風自關,百捶而不開,碰硄碰硄之聲於房內繚繞回撞而不絕,其情狀甚為詭譎。


  於是,在下慘烈地驚覺到自己竟被困在鬼結界裡邊,絕望回頭,直接貼上一張大餅臉——


  腥爛腐臭,鑽撲入鼻,雙目暴突,青白的臉上,滿布血痕,一隻纖纖細手,撫上我臉頰,爾後僵直,塊塊崩裂……


  (七三四)

  …………………


  ………………………


  ……………………………


  (七三五)

  在下當時究竟是昏了呢?還是沒有昏呢?

  這是個好問題,因為連在下自己也想不清答案,只知道等我找回浮遊的意識之時,人已經裹著棉被在床角縮成一團了。


  然後那女人立在床前用她的森森血眼與我深情對望,差點沒讓我直接轉頭撞壁再求失去意識。


  (七三六)

  一刻鐘后,我受不了再這般血眼瞪大眼和鬼持續玩木頭人遊戲,鼓足了勇氣,顫顫開口:「人、人家說……冤、冤有頭……債、債有主,大、大姐……我、我與妳……素無怨仇,妳、妳莫來找我、莫來嚇我啊……」


  女鬼: O__O

  「在下……不、不認識妳啊!大姐,在下平日沒、沒做過什麼壞事的……妳是不是找、找錯人了?」


  女鬼: O__O

  「我、我、我真沒騙妳!啊!如果妳是缺人超渡,無法投胎,我明日……明日便找個和尚來幫妳念經超渡,如、如何?」


  女鬼: O__O

  「……難不成妳是手頭緊?這……這也好辦,我明日便去鋪、鋪子里幫妳買幾套金、金紙燒了……包準豪宅奴僕紙幣一應俱全,讓妳成為……成為地府第一富婆!這樣如……如何?」


  女鬼: O__O

  我崩潰:「大姐……妳究竟想幹什麼啊!拜託發個話吧!這樣一直瞪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女鬼: O__O

  我悲憤了:「雪特!買尬!老子今年八成犯太歲!才過完年就攤上這些倒霉事,蒼天給不給人活路啊!」


  女鬼突然雙目暴睜,眼中精光暴漲,瞬間移動至我身邊,與我的鼻尖來了個親密接觸。


  我差點嚇得兩腿一蹬翻白眼:「我胡說的!我亂說的!我沒有怪妳的意思!沒人在嫌棄妳!大姐你冷靜一點別靠這麼近做人保持一點距離!!」


  「You can speak English?」


  女鬼開口一段外語,臉上血痕消失,眼珠歸位,面容不再猙獰嚇人。


  我才發現這女鬼褐發藍眼,原來是一隻番邦鬼……


  (註:她說的是一種番邦語,系極西之國所使用的語言,為了閱讀的方便起見,以下「 」內的對話,皆翻譯自該種番邦語的內容。)

  (七三七)

  後來,我們以喀喀絆絆有點不搭嘎的番邦語言進行了一場理性的溝通,才理解剛剛的誤會系源於言語的不通(喵的咧,在下第一次聽說鬼還有語言障礙的……),她向我表達出自己的目的及訴求,就是找想找人替她伸伸冤、找找她的丈夫。


  原來此女乃西域人士,原本居住在比花剌子模更遙遠的西方,后輾轉流落到東方,被一名行商所救,便嫁與其為妻,生了一個兒子(言及此處,還放出一隻肚子有洞的小鬼出來嚇我)。豈料一日,禍從天降,丈夫不在,卻有歹人闖入,將她與兒子綁去,其後又將他們殘忍殺害。他們的屍骨讓人埋了起來,後來不知怎麼地卻被燒製成烏盆,魂魄因而依附在了上頭。


  她死不瞑目,又擔心丈夫安全,想方設法藉著烏盆欲託人申冤,不料別人不是看不到她,便是聽不懂她說的話,烏盆因此輾轉流浪,最後倒霉被我買到。


  「你們是死在宋朝的?」我問。


  她點頭。


  「死於何處?埋於何處?」


  她搖頭:「我不曉得。」


  「盆子是從哪個窯燒出來的?」


  她搖頭:「我不知道,我有意識時就被擺著賣了。」


  「殺妳們的人是誰?長什麼樣子?」


  她再搖頭:「他們蒙面,我看不到。」


  「歹徒身上有沒有特徵?」


  她又搖頭:「沒有印象耶……」


  「妳叫什麼名字?丈夫叫什麼名字?你們本落腳何處?是何地人士?」


  她繼續搖頭,表示「醒來」後記憶模糊,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我:「……………」


  (七三八)

  「我可以把盆子丟給包大人,讓妳自己去申冤嗎?」


  她持續搖頭: 「開封府我進不去,白日你被人押進去時我便試過了。而且我講的話別人聽不懂。」


  我:「…………… 」


  我鄭重考慮過後,決定……拒絕她的請求!

  像她這般一問三不知,只知有命案發生,卻不知兇手不知命案現場不知陳屍處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旁人又看不見聽不著她,她又進不了開封府現身,我若這般一頭熱跑去包大人他們跟前嚷說什麼「喂,偷偷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喔,有隻鬼住在我新買的盆子里耶!」,難保不會被他們以為在下瘋症複發,抓去龍發堂強制治療。


  (七三九)

  因此,在下委婉地請女鬼再多回憶回憶,畢竟沒有線索要如何查案呢?心下暗自決定明日悄悄將烏盆退還。


  豈料女鬼不從,轉眼化身成厲鬼,開始瘋狂製造恐怖幻覺,揚言我若不幫她,便要纏我至天涯遠,生生世世交相隨……


  ……………


  啊呸!誰要跟妳相伴天涯世世交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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