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男人臉色稍霽,兩隻手慢慢負在身後,視線落在藍灰色的江面。
「就因為他睡了很多女人?」他問。
「身體都做不到忠誠,談什麼喜歡?」卿卿雲淡風輕應著,說完不由愣了下,她突然想到,這種話,對面這個男人,也理解不了。
歷來帝王,大多三宮六院,若要身體忠誠,談何容易?
她能明顯感覺到,男人情緒的起伏,相對剛才的陰沉,他現在看起來低沉了幾分。
」好了,不說這些,我們走吧。」她語氣和緩,看著他說。
兩人剛上馬路,就見一輛自行車飛馳而過,車上那人手臂一勾,趁路邊正專心走路的胖阿姨不備,搶走了她的手包。
「搶劫了!搶劫了!」胖阿姨眼睜睜地看著那人閃過,急地快要哭出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卿卿半眯著眼,疾聲問:「曾嘉於,你能追上騎自行車的那個人嗎?」
曾嘉於其實很享受,這種被她需要、被她依賴的感覺,他只看了一眼,「沒問題。」
然後就在路上寥寥行人的目瞪口呆下,曾嘉於身形如箭,飛快地朝自行車的方向跑去,不到一分鐘,就追上了那人,一手死死拎著他的領子,另一手利索地扣住他的手腕,那人被他扯下自行車,壓制在身下,雖無法動彈,卻仍死命掙扎。
胖阿姨很快追了上來,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兩個民警。
「就是他,警察同志,是他搶了我的包。」胖阿姨指著伏在地上的那個瘦小男人,激動地說。
其中一個老民警睨了那男人幾眼,「慣犯了,今兒終於給逮住了。」
警察將手提包還給胖阿姨后,用冰涼的手銬銬住了搶劫犯。搶劫犯在被拍了一巴掌之後,終於老實了。
老民警驚訝地看著曾嘉於,「小夥子,你身手真不錯。」
曾嘉於面無表情,勉強扯了下唇,擠出個似有似無的笑。直到現在,他還不太適應,和陌生人相處。
兩個民警要帶著搶劫犯回派出所,同時還要帶胖阿姨回去做筆錄。胖阿姨仔細看了看包里的東西,錢、證件.……一樣都沒少,她終於放下心來,徹底鬆了口氣。
卿卿大步走近,朝曾嘉於豎著大拇指,「你真棒。」
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似也感染了他,終於也露出笑,真正的有溫度的笑。
卿卿低下頭,幫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兩人正要離開,卻被胖阿姨叫住了。
「小夥子,今兒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這包,一準兒追不回來。」胖阿姨笑吟吟地說,順勢從包里取出了十塊錢,塞到曾嘉於手中。
曾嘉於手一躲,輕輕避開了。
「你幫了我大忙,本來想請你們小情侶吃個晚飯,但我現在要去派出所,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胖阿姨熱情地勸道。
曾嘉於搖了搖頭,「不用。」
胖阿姨偏過頭看向卿卿,開始攻略她「小姑娘,你男朋友不收,你替他收了吧。」
助人的是曾嘉於,他不想要,卿卿自然也沒立場去收,她想了想,禮貌地應道:「阿姨,助人為樂是應該的,這個錢,我們真的不能收。」
她語氣真誠,透著篤定之意。
夜色漸漸降臨,胖阿姨見兩個人都態度堅決,又怕民警等太久,只好將錢放回包里,臉上仍是笑呵呵的,「聽口音,你們小情侶是外地人吧,男帥女靚,心腸又好,會有好報的。以後再來廣州,記得來找我,我就在金邦街那兒,那邊一排店面都是我的。」
卿卿點了點頭,含笑應好。破天荒的,曾嘉於也應了聲好。
回旅館的路上,曾嘉於似是心情極好,唇角保持著上翹的姿態。卿卿打量著他,輕笑道:「怎麼樣?助人的感覺不錯吧。」
曾嘉於目光閃了下,這女人,以為他是因為抓住搶劫犯開心?哼,這個沒心沒肺的混賬女人,如果她不開口,他才不會去管閑事呢。
當他聽到「小情侶」「男帥女靚」那幾個字時,心底有些羞惱,但更多的卻是甜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知不覺間,好像開始中了一種名叫蕭卿卿的毒。
見曾嘉於不說話,卿卿撇撇嘴,哼了一聲。
他這才回過神來,望向暮色里她姣美的側臉,含含糊糊地說:「嗯,是不錯。」
曾嘉於說著話,一隻手覆上她頭頂,輕輕握住她的高馬尾,觸感柔滑,他白皙的指間是她的烏髮,彷彿在流淌似的,他忽然有點不想鬆開了。
卿卿被那股力道桎梏住,揚起臉,想要拍開他的手,卻被他輕巧躲開。
「曾嘉於,你給我放手。」卿卿揮著小粉拳,捶了下他的肩膀。
「不要,就這樣回去。」男人果斷反對。
「我不要面子的啊?這像什麼話?」卿卿小臉氣得粉撲撲,嘟著嘴道。
「我上次背你回家,你可沒說不像話呀。」男人似笑非笑看著她。
「你……你混蛋。」卿卿氣得還想捶她,卻被他捏住手腕,那隻掌游移到她的手背,寬厚和溫暖,一點點覆住她的嬌小。
卿卿的心猛地跳了下,她不知道這男人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但這個舉動讓她莫名感到緊張,心跳開始加速,一片慌亂中,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他的手。
男人怔了下后,鬆開了她的黑髮,她得了自由,步子邁得飛快,不過一會兒,便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旅館,她和魏秋華睡一間,進去后,魏秋華正在打包行李,見她雙頰發紅,眼神有些慌,不由笑了笑,「這是怎麼了?」
卿卿搖頭,「沒事,外面有點熱,我先去洗澡。」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風扇噗噗地轉著,魏秋華翻了個身,雙眼在昏黑中閃著光,「你和曾嘉於鬧矛盾了?」
卿卿唇動了下,「沒有。我性子這麼好,怎麼可能和他鬧矛盾?」
「你呀,就別騙我了。」魏秋華輕笑了下,「其實曾嘉於,對你挺好的。」
「他對你也好啊,對他們班長也好啊。」卿卿頭枕在手臂上,輕聲反駁。
「那不一樣,我要不是你的朋友,他不會多看我半眼。」魏秋華說,頓了下,繼續道:「有時候挺羨慕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折騰起來,多有活力。」
「好啊,你取笑我。」卿卿撲過去,開始撓她的胳肢窩。
魏秋華怕癢,立刻邊躲著,邊咯咯笑出聲來。
第二天,三人約定去省博,坐晚上的火車回鷺城,這樣的話,到鷺城時正好是早上。
逛了好幾個場館后,魏秋華和卿卿朝著女俑那邊走去,兩人都對古代女子裝束很感興趣,但曾嘉於早見多了,壓根沒那個興緻。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沒走多久,就見前面的展品邊,圍著一群人,正中穿著黑色制服的講解員,正在大聲地做介紹。
曾嘉於的視線越過那群人,最後定在其中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隻口面葉形的青銅爵杯,雕刻精美,質地古樸。
他並不陌生,因為自他登基,那隻爵杯就伴隨著他,直到他被逐下皇位。
他一動不動,隔著幾米的距離,細細端詳著它。
講解員的語調漸高,一字一句撲入他耳中,「這隻青銅獸面紋爵杯,出土自和城古遺址,是大梁洪泰帝御用之物。」見有些人對這個稱號不熟悉,講解員又解釋道:「就是歷史上那位雷殛而亡的暴君,他截脛剖心,橫行奡桀,稱帝六年間,重佞臣親酷吏,聞洪泰帝之名,小兒不敢夜啼,臣民側目以視。這位暴君性喜奢靡,在多地大興土木,從民間廣搜美女,充實後宮.……」
曾嘉於聽不下去了,這說的是他嗎?大興木土,廣搜美女?他什麼時候做過這些事了?他終於理解,有位室友說過的話:所謂歷史,不過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
因為他輸了,所以他的生平,只能任人塗改打扮。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場館外,天上艷陽高照,他心底卻冷如寒風肆虐。
「系統,出來。」他無聲地喚道。
在系統回應之後,他沉聲問:「我必須在這個世界走完一生,才能重啟原世界的時間軸嗎?」
系統沉默了下,「原則是這樣沒錯。」
「不能提前回去?」他又問,語氣有些迫切。
「除非宿主,你在這個世界,做了突出性貢獻,才有可能改變原有規則。」系統提醒道。
「什麼是突出性貢獻?」
「就是有利於全人類、造福於全世界的貢獻。」
曾嘉於皺了下眉,正要緩步邁下台階,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他慢慢回頭,對上了卿卿被汗水浸濕的眼睛。那雙眼裡,迸射著焦灼和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