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31(2.9第二更)
卿卿掰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珠江,五仙觀,海珠廣場,天鹿湖水庫.……好多好玩的地方呢。」頓了下,她眼睛發亮,「曾嘉於,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曾嘉於心底那口氣順暢了,卻仍保持著抬頭的姿勢。其實天上沒什麼好看的,黑漆漆,半點月影都沒有,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脖子又累,才眼皮子露出半條縫,偷偷窺她。
卿卿見他不吭聲,以為他不願意,上前眨巴著眼,輕搖他的袖子,像一條正在撒歡的小狗,「曾嘉於。」
她的聲腔里,不自覺地撒著嬌。
曾嘉於被那一聲,喚得心尖酥麻,抬起另一隻手,捉住她的小手,輕輕握了下才鬆開。
「好了,我和你們一起去。」他說,其實不想鬆開,卻又怕驚到她,不得不鬆開。
卿卿立刻露出明媚的笑,「行,明天我們就去買票。」
出發的那天,一場暴雨剛過,空氣里瀰漫著濕漉漉的氣息,相比前幾日,天氣涼爽了許多。
卿卿穿了條米白的連衣裙,漆黑的長發垂落肩頭,絹緞般絲滑柔順,那張雪白精緻的小臉上,杏眼顧盼生輝,睫毛細密輕卷,嬌艷的紅唇時不時上翹,雙頰露出兩個小小梨渦。
如幽谷中的朝露,又似高崗上的幼鹿,清麗脫塵,又嬌俏動人。
她朝曾嘉於走來時,裙擺被晨風微微揚起,他忍不住想了想,她穿宮裝的模樣,應該也會很好看。
她看著他手裡空空的,輕聲問:「你吃早飯了嗎?」
曾嘉於猶豫了下,「沒有。」
他有賴床的毛病,無論上早朝,還是去上課,對他來說都是挑戰。
今天起得晚了,他幾乎是一路飛奔,才勉強趕到,哪有時間去吃早飯?
卿卿笑了笑,從書包中取出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遞給了他,「喏,吃吧。」
吃完早飯,三人登上通往廣州的綠皮火車,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
卿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魏秋華坐在她正對面,曾嘉於坐在她旁邊。
魏秋華睡得晚,一上車,習慣性地仰面睡覺。卿卿撐著下巴,望向窗外的風景,低矮的丘陵連綿起伏,夾雜著錯落的白色平房,和大片綠色的水田。
曾嘉於自上車起,一直打量著車廂內。因為正值暑假高峰,車廂里人還挺多,架子上塞滿了各色蛇皮袋,過道里站著不少乘客,沉鈍的鳴笛聲,婦女的嚷嚷聲,小孩的哭鬧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越發清晰。
他是頭一回坐火車,感覺還挺新奇,應該說,是和卿卿一起出遠門,才賦予了他這種新奇感。如果是他一人,或者是和其他人,他只會興緻缺缺。
這一路上,他心情都很好,連有個老頭去打水時,不小心潑在他大腿上,他都只沉了下臉,沒有當著卿卿的面發脾氣。
不知何時起,他下意識地,在她面前斂了鋒利的爪牙,斂了恣睢的性情,只想小心翼翼的,露出美好溫柔的那面,只給她看的那一面。
他希望,在她心裡,他能更好一些。
……
三人下了火車后,找了個臨近四馬服裝批發市場的旅館,睡了一夜后,精神抖擻地出發了。
「靚女,過黎睇下望下。」
她們才走進四馬服裝批發市場,就有個男人看過來,熱情地抬手招呼。
低矮的門面一排連著一排,看不到盡頭似的,無數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間,揚起大片嘈雜的聲響。
同樣的場景,魏秋華看到了商機,曾嘉於卻慢慢皺起眉頭。
他雖然聽不懂那男人的話,可那人投向卿卿的眼神,讓他本能地不舒服。
如果是在大梁,他可以命人剜了那人的眼睛,可在這裡,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要如她所言,去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那他只能註定,暫且放棄他性格中的某些東西,或者說,隱藏起來。
他收回思緒,將目光轉向卿卿,就見她隨著魏秋華,進了其中一家,兩人邊看邊聊,交流著色彩和款式方面的意見。她眉眼靈動,舉手投足間,有種他之前極少見過的從容自信。
這一整天走下來,魏秋華已經訂好要採購的貨,三人提著滿滿幾大袋衣服,回到旅館后,兩個女孩子累得腿都抬不起來了。
第二天,原本約好三個人去逛廣州城,但不知為什麼,魏秋華在看了曾嘉於幾眼后,提出要再去小商品批發市場轉轉,就不和她們一起去了。
卿卿和曾嘉於兩個人,去了五仙觀,碧色琉璃瓦的檐角掩映著蒼蒼古木,巍峨的紅色道觀,聳立在兩人面前。
她立在一樹繁花下,不遠不近地看向他。
「你通道教嗎?」她笑了笑,忽然問他。
「不信。」他應得乾脆。
「看來我們今天來錯了地方。」她打趣道。
曾嘉於環視四周一圈,忽然也笑了。
「你笑什麼?」她問。
「這是我頭回來道觀。」他頓了下,試探著說:「大梁境內的道觀,都被我下令毀了。」
卿卿愣了下,又問:「為什麼?」
她沒有害怕,沒有震驚,只問他為什麼,這讓他覺得,她是值得他信任的,而他同時也在試探,她的底線。
「自我記事起,我父皇除了尋歡作樂,就是煉丹追求長生不老,宮裡有很多道士,他們深得父皇的信任,甚至可以隨意虐殺我身邊的宮人,那年我才六歲。後來父皇駕崩,我登基為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讓他們給父皇殉葬,然後在不到兩年時間內,剷平了大梁境內所有道觀。」
他聲音平靜,說完也並不覺得後悔,他渴望那個美好的自己,啟開她的心門;也渴望著真實的自己,能抵達她內心的柔軟。
如果她不願意聽,那他以後,還是做那個克制內斂的自己。
卿卿坐在花樹下的石凳上,沉靜的目光凝睇著他,「段承奕,這還是你,第一次和我講你的事。」
她叫他段承奕,不是曾嘉於。
曾嘉於坐在她對面,一動不動,盯著她的臉。
「你不怕嗎?」他問,明明說著很沉重的話題,語氣卻很溫和。
「怕有用嗎?」卿卿笑著,「如果我怕,那天你早該殺了我了。」
曾嘉於想到兩人初遇那天,樓頂上那場鬧劇,不由笑了笑。
「其實早在你帶我飛上樹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是歷史上那個暴君了,不過後來發現,你沒我原想的那麼糟糕。」她一字一句,很肯定地說著。
「你原想的我,是什麼樣的?」他問。
卿卿沉默了下,「曾嘉於,其實我只看過關於你的一段史載,和《昭後傳》的劇本,史載是很冰冷的,而劇本中的你,戲份很少,你的形象很平面,大概可以用暴戾二字概括。但現在的你和那個你不同,你是活生生的人,存在於我的生活中,這和文字是有本質區別的。」
曾嘉於忽然有點感動,他站起身來,輕輕拂落她肩頭的幾瓣落花。
「不要害怕我,也不要討厭我。」他說。
「好。」她答。
兩人出五仙觀,去老城區逛了半天,臨近黃昏時,到了珠江邊。
「那天在屋頂,你把我認成了誰?是這裡的曾嘉於嗎?」他倚在白色的欄杆邊,額前的發被晚風吹得凌亂,偏過頭問她。
「不是,是原來那個世界的曾嘉於,我和他有點矛盾。」
「什麼矛盾?」
卿卿狡黠地上下打量著他,」你確定要知道?」
男人眼神明亮,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追過我,在我出道不久的時候。他比我早出名,那時在圈子裡也算有點名氣,見到我以後,就開始追我,在微信上找我聊天。微信,就是一種交流的工具。」卿卿若無其事地說道。
男人臉色霎時黑了,有個和他長得一樣的混蛋,竟然追過卿卿?
他忽然收了隨意的姿態,身體綳得筆直,兩道沉熾的目光投向她,難掩其間陰鷙,「你答應他了?」
卿卿吃驚地半張著嘴,「怎麼可能?他追我的時候,同時在追劇組另一個女演員,這還不夠,他平時還愛睡粉絲,睡化妝師,哎,他睡得女人可多了。我有個發小就在他身邊當助理,反正他這個人吧,我發小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後來我拼出些名氣,他想和我炒緋聞情侶,被我經紀人給拒了,他不死心,還單方面發通告,你說我和他關係能好得了嗎?」
卿卿一股腦地說完,才意識到,很多辭彙,都不是對面的男人能理解的。
她望向他陰沉的臉,輕聲說著:「總之,我沒答應他,也不喜歡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