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雞骨頭

  這天下午，天有些灰暗、陰沉；

  陣陣狂風橫掃枝頭殘葉；


  把河沙卷得象煙幕，隨著星星點點的雨點一起在空中飄舞。


  楊木青風雨兼程，急急忙忙趕往果城，他要去給林素素送行。


  走到孔二街時，風停了、雨住了、太陽露出了笑臉。


  氣喘籲籲的楊木青停下來整理衣服。


  這才發現背心已被汗水打濕了。


  他掏出手巾擦了擦額上的汗，解開領子下麵兩顆扣子，釋放了一下緊張的情緒，然後放慢步伐走到林素素家門口。


  這次沒有跑空路，隻見林素素抱著一歲多的兒子和林母坐在院子裏擺龍門陣。


  林素素把楊木青介紹給林母，林母很熱情地拿煙倒茶。


  楊木青看了看手表，見已是下午三點了。


  他五點半要趕回黨校，那是收假的時間，半點也不能耽擱。


  從孔二街到黨校要走半小時，他和林素素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同林素素輕輕嘀咕了幾句。


  她把孩子遞給林母說：“媽，我陪楊老師出去耍一陣。”


  “楊同誌難得來，就在這兒吃了夜飯走。”林母和善地說，“素素這一走，你就難得看到了喲！”


  林母並沒忘記女兒和楊木青過去的關係。


  “伯母莫客氣，太謝謝了！我還要回黨校學習。”楊木青彬彬有禮地說，“二天我還會來耍的。”


  說完，他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見林素素沒跟過來，隻好站在門口等她。


  隻見林素素對著圓鏡梳理完頭發，把身上打量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要得。就這一身也行！”


  說完嘻嘻地笑了。


  林素素收拾好鏡子和梳子，跟林母打了聲招呼：“媽，我們走了！”


  她兒子見媽媽要走，“哇”地一聲哭了，同時揮動小手，指著楊木青說：“我要叔叔抱！”


  楊木青走轉去利落地抱起小孩，在他幹瘦的小臉上親了一下，一邊拍打小屁股，一邊說：“走，叔叔給你買糖！”


  他們辭別了林母。


  在斜對門的一家糖果店，楊木青給孩子買了一包水果糖。然後抱著孩子和林素素一起在街上溜達。


  寬敞、幹淨的果山街臨近城郊，雖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但車少，走得安全，適合散步。


  楊木青同林素素在街道上並肩漫步，從街頭走到街尾，又從街尾走到街頭，來回往返不計其數。


  他們細細地擺談。


  從麵部表情可以看出兩人時而低沉；時而興奮；時而悔恨。


  “素素，這一走不是永別吧？”楊木青傷感地說，“唉，為啥子要走咧？”


  “莫這麽說！木青。”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這麽稱呼他，“光你有一個溫暖團聚的家，總不能叫我同他長期分開嘛。


  長期分開，不但家裏的事莫人照顧，就是經濟開支也莫法計劃。


  我理解你這陣子的心情。


  不過，這又該怪哪個嘛？”


  楊木青無語了。


  她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她在“去”“了”之間拖長了語調，咬了一下嘴唇，又說，“埋在我心裏有件不明白的事。過去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假的？”


  “真的！”楊木青斬釘截鐵地說。


  “那啷門當我力爭我媽的同意時，你莫得耐心等我？象你這麽聰明的人未必然還不懂女子的心嗎？”


  “我覺得我好比雞骨頭。”


  “聽不懂！”


  “雞骨頭就是讓人覺得吃起來莫味道，丟了又可惜。


  我在你心裏頭就是一根雞骨頭。


  丟開我嘛，舍不得；同我結合嘛，又覺得我是個殘廢，怕人恥笑。”


  “不！不是這意思！如果有那想法，我就會拒絕你，不會同你耍朋友。


  我也不會等到你同雅平結婚後才處理個人問題！”林素素含著淚說，“記得麽，那年在廠內食堂裏，你在吃飯，我來征求你意見，你同意了，我才和老樸結的婚。”


  “記得。”楊木青點點頭，摸了摸懷裏小男孩的腦袋瓜子。


  林素素的兒子一邊吃糖一邊安靜地依在楊木青的懷抱裏，注意力集中在街景上；

  他這樣的年齡還聽不懂母親和叔叔的對話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