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自珍自重
見蘇雅平隻是抿嘴笑，不說話，楊木青把手伸到照片前，試探性地說：“我扯了它？”
“莫扯！莫扯！”蘇雅平趕緊阻攔，“留下作個紀念也好噻！”
他倆都笑了。
蘇雅平笑著說：“可惜黃碧雲探親去了，劉雲華也在果城打籃球，都沒回來。
隻有林素素在廠裏，她這周上白班，正在上班，你幹脆現在就給她說聲，喊她明天晚上來我們新房耍。”
“要得嘛。隻要你莫得意見，我就去請她來耍。”
“我有啥意見？未必你還不了解我嗎？快去吧！”
楊木青急急忙忙趕到車間找林素素。
站在她車位上，他添了幾顆緒，然後輕輕地說：“素素，明晚上你到我們家來耍。”他看了沉默的林素素一眼，“雅平叫我來請你。”
林素素半歇沒開腔，過了一陣子，她噙著眼淚慢慢說：“祝你們幸福！明晚團裏要開會，我走不脫。”
“哦。那等你二天有空了再來耍。我走了。”
被林素素拒絕後，楊木青氣呼呼地給蘇雅平說：“林素素不得來，說她明天要開團員會。”
蘇雅平安慰他：“莫得啥！她不來，說明她心裏有你，見不得你和別個結婚。”
楊木青和蘇雅平不打算舉行婚禮，除了陳寶萬和林素素，他們沒再邀請別人。
從組織上批準結婚那天起，楊木青和蘇雅平就逐漸成了一家人。
首先是把各自的日用品放在一起；接著就是用錢也不分你我，不象談戀愛時分得那麽清。
那時候，他今天給她買碗醪糟雞蛋，她明天就要替他買碗大湯園。
相愛快兩年了，經濟上一直分得清清楚楚。
蘇雅平曾對他說：“有些女子一談個朋友就要別個的手表呀、料子呀，這哪叫耍朋友？這哪叫談戀愛？這簡直就叫做生意嘛！”
楊木青回憶起這件小事，覺得她高尚、純潔、不庸俗。
現在，蘇雅平是那麽慷慨，除了一隻又大又笨重的皮箱外，一針一線都叫他搬到新房裏去了，還把一個存了一百多元錢的存折和一疊公債券交給了他。
從上午忙到午後兩點多，他們累得滿頭大汗，連午飯時間都錯過了。
她更辛苦，把衣服、被子、蚊帳等所有衣物和床上用品都洗得幹幹淨淨。
雖然很累，但她非常快樂。
楊木青再三催促，她才隨他去廠門口館子裏吃了午飯。
這是吃得最美、最香的一頓飯。
吃完飯，他們又接著忙活。
新房布置好了，室內簡潔、清爽、樸素大方。
從公家借來的一張寫字台上擺了個大圓鏡和一個花色開水瓶，還有幾隻玻璃杯。
正中間立了一張一尺大的屏鏡，裝的是他倆的結婚照。
果盤裏裝了水果糖、花生、瓜子、香煙和廣柑。
困難時期，香煙難買，憑結婚證配了三條，幸好來賀喜的同事不多，這些數量的香煙足夠招待客人了，並不顯得寒酸。
室內擺設雖簡單，除了放在床頭邊條凳上的幾口皮箱外，別無其它家俱，可是被那些五顏六色的圖畫和照片以及拉的天花一裝飾，也給人非常喜慶、吉祥的感覺。
“雅平，多虧你操心！一切都準備就緒，隻是這床上有點、有點……”楊木青一時找不出恰當的形容詞來表達。
看著他原封不動的床，他傻乎乎地說：“我們是新婚啊！”
蘇雅平不作聲，仍拿眼睛到處查看，隻是抿著嘴兒笑。
“都怪你！”他抱怨起來，“我說添床罩子和鋪蓋，你總不肯！”
“慌啥？”蘇雅平不慌不忙地說。
“你今晚上睡哪咧？”楊木青楞頭楞腦地問。
“莫臉厚！”她羞紅了臉，“今天是好久？”
“元月三號嘢！”他補充了一句，“結婚證上是四號，隻差一天！”
“半天都不行！”蘇雅平表情嚴肅、斬釘截鐵地說。
“反正又不舉行婚禮，結婚證都扯了噻！”
“你！楊木青嘢楊木青，我們都要把自己看貴重些，不做那些苟合之事！一時一刻不到，我們不會一起同住的！”蘇雅平正色道。
說著說著突然流出了眼淚。
楊木青覺得她是對的，是崇高的，不是輕浮的，是值得尊重的。
他想：“莫把人看扁了！”
於是真誠地說：“雅平，莫哭了！我同意你的意見！”
蘇雅平這下高興了，擦幹了掛在眼角的淚水，溫柔地說：“走，我們去把大箱子抬過來！”
……
打開皮箱，楊木青看得眼花繚亂，驚呆了，箱子裏可真是五彩繽紛啊！
有嶄新、潔白的羅紋帳；有白布刺繡帳簾，上麵繡著喜鵲鬧梅；
有大紅金燦燦的閃光被麵，上麵有對正在開屏的孔雀；
有太平洋大床毯、毛毯；有荷葉邊的繡花枕頭；
有兩條純毛嘩達呢長褲子；
有天藍色和灰卡幾中山裝各一件；
有小花淡雅的女式內衣；
有灰色、青色的長毛巾各一條；
有男女式牛皮鞋各一雙；
有兩隻亮晶晶的，正走得“滴滴噠噠”響的羅馬牌夜光手表，是款式一模一樣的情侶表。
這些嫁妝是蘇雅平在平時一點一點地積攢起來的。
楊木青想不到他一分錢不花就討了個賢夫人和這麽多的嫁妝，興奮得蹦得老高。
蘇雅平送給楊木青一隻手表，兩人戴上情侶表，一起動手把蚊帳掛起來，別的東西暫放原處。
蘇雅平樂嗬嗬地說：“今晚上你還是睡你的金窩，我回我的狗窩。”
說完，辮子一甩，興衝衝地去開新房門。
“等一等，我送你，送你回豬窩，我這裏才是狗窩噻！”楊木青笑嘻嘻地說。
蘇雅平一楞，立即明白過來，笑著說：“對頭，你屬狗，我屬豬。你這才是狗窩，我該回我的豬窩咯！”
兩人大笑起來，你打我一下，我捶你一下，說說笑笑走出門。
天空漆黑，刮著寒風。
新房離蘇雅平的寢室有幾百米遠，路燈壞了，一路上沒有一絲亮光。
他倆手挽手，緊緊靠在一起，一直走到她寢室門口。
楊木青看了下夜光表，見已是深夜11點多了，溫存地說：“你也得早點休息了。明天早晨吃啥？我去買！”
“你吃啥就買啥。”蘇雅平一邊開門一邊說，“進屋坐一陣，她們都加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