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送別
聽了蘇雅平的表白，楊木青大膽地跨上前緊緊抱住蘇雅平激動地說：“我想都不敢想！曉得你很同情我、體貼我，我隻當你是作為一個黨員來幫助我這個群眾。
我連做夢也沒夢到你會喜歡我這個殘廢、地主抱養的子女！”
“莫說這些了！”她依偎在他懷抱裏，眼睛閃著淚光。
楊木青輕輕撫摸蘇雅平的頭發，頭一次壯起膽子把這個黨小組長仔仔細細看了個夠。
隻見在她那蘋果型的臉蛋上鑲嵌著柔媚的大眼睛；雙眼皮下麵伸著長長的睫毛；眸子像兩顆滾動的黑寶石；小鼻子下麵是端正的嘴；微笑時露出一排整齊、雪白的牙齒；黝黑的臉蛋顯得那麽聖潔、莊重。
“她活像一朵美麗的黑牡丹。”楊木青邊看邊想，暗暗拿她跟舊愛們做比較，“蘇雅平雖莫得劉玉英熱情活潑；莫得李國君溫文爾雅；莫得黃碧雲傾城傾國；
莫得林素素乖巧聽話；莫得劉錦雲多情浪漫；莫得劉雲華花枝招展，但她心地善良、品德高尚、個性穩重、勤勞檢樸、忠厚老實；是根紅苗正的黨小組長，是組織正在培養的接班人；
她深受領導信任、群眾擁護，前途遠大。
這些優點是那幾個女子都比不上的。”
比到這裏，他越發覺得蘇雅平是個寶貝。
他溫柔地說：“雅平，隻要黨組織莫意見，我永遠愛你！二天，你的身體癱瘓了，我也不離開你！而且遇事讓你三分！”
蘇雅平幸福地笑了：“說得怪好的，要看行動！”
……
兩人抓緊時間對蘇雅平去療養，出發前的行程做了周密安排。
決定明天星期天就進城玩一天，讓蘇雅平在市旅社過一夜，星期一早上楊木青趕去車站送行。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透，趁路上行人稀少，他們就步行進城寫好旅館、買好車票、選購了十斤上等的廣柑。
然後兩人在白塔山、果山公園、蓮花池、電影院等地親親熱熱、歡歡喜喜地過了一天。
直到日頭偏西，把蘇雅平送回旅社，楊木青才走小路返回廠。
沿途，逛完街返廠的朱鳳廠職工絡繹不絕。
有的走大路；有的走小路。
有乘木船過江的；有趕汽滑子過江的。
路上碰到熟人，楊木青熱情點頭打招呼。
有的太熟了，難免不開幾句玩笑：“小楊老師，啷門隻有你一個人喲？”
“這麽多同誌一路，哪止一個人嘛！”他笑著風趣地說。
走攏廠，連寢室也顧不上回，楊木青對對直直跑到甲班席主任家裏請了一天假。
他謊稱有個初中同學從外地來果城了，要去會會麵。
緊接著又跑到李支書家裏把這謊言重複了一遍。
不料李支書微笑著說：“你去吧，該去送一送！”
“李支書，你？”楊木青的臉“唰“地紅了。
“快去準備準備！明天早點進城！”
“原來她的組織上也曉得了！”楊木青鬆了口氣，心裏樂滋滋的，“看李支書關心的樣子，我和她約會莫得問題了。”
他來不及吃晚飯，請完假就跑到廠門口選購了10個雞蛋和20個皮蛋。
皮蛋是蘇雅平最喜歡吃的東西。
回到空無一人的寢室後洗了把臉、喝了杯水，楊木青打開抽屜拿出相冊把蘇雅平的照片看了又看。
接著，他機智地看了下屋外，見沒人影，趕緊從相冊取出那張兩寸大的照片，捧在手裏輕輕地親了又親，盯著她那雙撲閃閃的大眼睛自言自語：“你明天要走了，又要幾個月才見咯！”
說完，他拿起書桌上的相鏡框，把裏麵的“楊木青”取了出來，把“蘇雅平”換了進去。
他想讓自己和別人一踏進這間屋就能看到蘇雅平那甜美的笑臉。
這一夜，陳寶萬和宋大舅都沒回來，楊木青本打算早點睡，可興奮得睡不著。
八點多鍾睡下，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十點鍾又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把10個雞蛋帶進煮繭車間用沸騰的繭水煮熟了，放在冷水裏稍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裝進袋子裏，準備明天早上帶給蘇雅平，好讓她在路上充饑。
從果城到北溫泉療養院，要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大半天，楊木青擔心蘇雅平暈車，便快步走到廠醫務所開了清涼油等暈車藥。
剛走出醫院又想道：“得讓她在路上補充營養。”
於是折轉身又找醫生開了一袋葡萄糖。
回寢室後，他燒了一壺開水，把它灌進一個軍用水壺裏。這也是帶給蘇雅平路上喝的。
這一切打點停當已是淩晨一點了。
他把鬧鍾上到五點正才躺下睡覺。
清晨五點不到，鬧鍾還沒響，一夜沒睡踏實的楊木青就突然驚醒了。
起床後顧不得吃東西，沿小路乘渡船過了江，奔向市內長途汽車站。
餓著肚子走了一個半小時，走得楊木青嘴焦舌幹、雙腿發軟。
盡管他手裏提的盡是吃的、喝的，但他舍不得吃一個雞蛋、喝半口涼開水，他要把它們全部帶給蘇雅平。
距七點鍾的開車時間還有半小時，楊木青終於在密密麻麻的人堆裏找到了蘇雅平。
兩人擠坐在候車室的長條椅上話別，彼此依依不舍，互相叮嚀了又叮嚀。
蘇雅平拿出一個皮蛋給楊木青吃。
他不肯吃。
他知道蘇雅平最愛吃皮蛋，就把皮蛋放回袋子裏，隻選了個最小的廣柑，剝去殼，跟蘇雅平一人一半分吃了。
蘇雅平又拿出一個雞蛋剝了殼塞在他手裏。
他咬了一小口，把餘下的一大半塞在她手裏，催著她吃完了。
眾目睽睽下，他倆不好意思喂來喂去，隻好往對方手裏塞。
分吃完廣柑和雞蛋後，發車時間也到了。
楊木青一直把蘇雅平送上車。
直到客車開出車站沒影子了，他還癡癡地站在原地眺望。
“你啷門不陪雅平到北碚去呀？”
一個熟悉的聲音驚擾了楊木青。
他回頭一看，隻見黃碧雲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閃動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故作鎮定地說：“‘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嘛！”
接著，他哈哈大笑起來，掩飾不住興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