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8、冤有頭債有主
不一會兒,扶桑帶著人便進來了。
那是個瞧著二十歲左右的姑娘,荊釵布裙,進來之後便衝著謝堯和江樓月福身行了個禮:“見過宸王殿下,武安將軍。”
“你……”江樓月怔了怔,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了。
不過她身邊的太監,江樓月是認識的,脫口道:“小良子?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小良子露出一個苦笑來,不說話,隻是也朝著二人行了禮。
一旁的謝堯說道:“張小姐。”
“啊!”
江樓月忽然想起這個女子來。
這不是張家那位嫡女雪雲小姐嗎?還是謝景亨當時大婚的對象!
想想當初,她和張雪雲可謂兩個極端。
張雪雲是京中貴女的標準典範,而她,作為一個出身侯府舞刀弄槍的閨秀,是整個京城所有貴女嗤之以鼻的存在。
江樓月的心不在於和那些女子們爭奇鬥豔上,因此並不關注那個圈子,她們要做什麽,江樓月也是從不在意。
從沒想過,她和張雪雲會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再見麵。
張雪雲微笑著衝江樓月說道:“看來,武安將軍都不記得我了。”
江樓月略微有些尷尬。
張雪雲說:“不過,將軍格局不在閨閣,不記得我這個閨閣女子也是正常。”
這頂高帽子戴的,江樓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的。
謝堯倒是平靜,淡淡問道:“張小姐忽然道此處來,有何貴幹?”
陣營不同,張雪雲這個時候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而且還是這種裝扮,帶著小良子。
“……”張雪雲含笑:“慚愧,雪雲前來此處,是厚著臉皮,為皇上祈求武安將軍和宸王殿下原諒的。”
江樓月一怔,“原諒什麽?”
“劍門關的事情——”張雪雲歎了一聲,“當初表哥也是情非得已,他並不想那麽做,是太後,是局勢逼迫他那麽做,他沒辦法。”
“表哥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到大從未受過任何磨難,他哪怕是摔一跤,都立即有下人幫他做墊子。”
“張家的男丁全數被誅滅,貴妃娘娘也去了,他受了極大的刺激,一時倉皇之下,才會做下劍門關那件事情——”
“到如今,表哥深陷皇宮之中,已是孤家寡人一個,說起來也是可憐人。”
張雪雲神情哀傷,“因此,雪雲厚顏請求武安將軍,放表哥一條活路吧。”
“可憐?!”
江樓月冷笑反問:“他可憐?別人不可憐?我爹不可憐?!那些死在沽溏的江家家將,他們不可憐,他們沒有家眷的嗎?”
“一生為了朝廷征戰,最後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誰不可憐!?”
“張小姐雖然生於閨閣,但也是熟讀史書典籍之人,怎麽會說這樣可笑的話?!”
皇權之下,根本就沒有孰是孰非熟可憐。
勝者為王敗者寇,謝景亨走到今日,是時事造就,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旁人無由,更用不到可憐這個詞!
“……”
張雪雲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深深吸了口氣:“所以,將軍是一定要為父報仇的,對不對?”
“不錯!”
江樓月冷漠地說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殺我父親,殺我江家家將,這仇不報何為!?”
“……好吧。”張雪雲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掛不住,艱難地說道:“是、是雪雲冒昧,但是,當初劍門關之事,並非我表哥一人所為!”
“表哥的確對侯爺有殺心,但表哥自知能力不足,是旁人前來襄助表哥,那劍門關之事,也是那個人帶了隊伍前去做的。”
張雪雲抬眸,清淡地視線對上江樓月冷漠的臉:“將軍,有道是冤有頭債有主,你若要報仇,是不是該去找那個懟你父親動了手的人?!”
“仇要怎麽報,要找誰去報,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我也用不著你來教我怎麽報。”江樓月平靜無比地說道:“你走吧!”
張雪雲僵硬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多說無益。
她深深吸了口氣,“好……雪雲這就離開!”
說完,她禮數周全地衝著江樓月和謝堯行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小良子急忙追著跟了上去。
帳篷內,陷入靜默之中。
如今與江樓月而言,最不能提的就是劍門關的事情。
父親還昏迷,千機老人還找不到,如今罪魁禍首跑來找她說項,說謝景亨可憐,要放他一馬?
怎麽可能!
謝堯走上前去,修長的手撫上江樓月的臉頰,輕輕捏了捏,“別惱。”
“……”
江樓月深吸了口氣,轉眸看向他:“嗯,不惱。”
生氣是最沒用的。
誰來說項都不能改變她為父親,以及那些侯府家將報仇的心!
“阿堯,你剛才說怎麽辦?!”
江樓月繼續方才兩人討論的話題,問道:“斬謝流雲臂膀,然後呢?”
謝堯卻沉默著沒言語。
江樓月忍不住追問:“說啊,然後呢?你怎麽不說話了,在想什麽?”
謝堯抬眸,說道:“我改主意了——扶桑,你出去,把張小姐攔回來。”
“嗯?”江樓月怔住,“攔她做什麽?!”
“她身邊跟著小良子,還穿成那樣,我猜測,要麽是謝景亨安排她遠走,離開京城這個是非圈,要麽,就是她自己前來為謝景亨做說客的。”
“但不管是怎麽回事,都足以證明一件事情——如今這位張小姐,在謝景亨那裏有極重的地位,既然如此,我們不妨讓張小姐給謝景亨帶個話,兵不血刃地拿到京城。”
江樓月蹙眉,“可是讓他把京城讓給咱們,咱們得給他一定的好處!”
難道就這麽放了他?
江樓月想起劍門關的那些事情,心裏直覺排斥。
謝堯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咱們的籌碼很足,而他們,已經沒有籌碼可以用。”
“……”
江樓月默了默,“好吧,我信你!”
兩人交談的功夫,扶桑已經帶著張雪雲又回來了。
張雪雲的臉上有著壓抑地喜色,屏住呼吸問道:“殿下找我前來,可是……改變主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