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婚盟瓦解
寒公子臉色急劇變幻，一腔火氣和怒氣遷怒到邋遢老頭身上，拳頭攥得嘎吱響，全憑最後一絲理智才能穩穩站在原地。
邋遢老頭不滿：“年輕人要有血性的嘛，我這麽激你，你那兩隻腳還像長在土裏一樣牢，還不如你爹當年，打不打得過先不說，起碼敢打。”
寒公子置若罔聞，衝著窗台方向拱了拱手：“煩請前輩告知那惡狐的下落。”
“憑什麽？”
寒公子沉吟片刻，指了指黑岬：“若前輩告知，我就把吼妖部那些老家夥虧欠的花債蠲了，如何？”
“欠條你已經給了麾下扈從，他們已經去逼債了——”
“我馬上讓他們返回。”寒公子邊說邊催動腰間的傳訊石，讓派出去的扈從停止追債，立刻回來。
黑岬見狀，待要開口，被邋遢老頭擺手阻止：“不管你的事，乖乖站著看戲。”
虛空中漣漪震顫，如水波搖曳，片刻後出現一眾渾身染血的扈從，衝著寒公子所在的方向恭敬行禮，回報追債的過程：“吼妖部的老東西恬不知恥，當麵賴賬，還聚眾要圍殺我們——”
黑岬冷笑：“敢去吼妖部的地界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膽嘛？有去無回的差事懂不懂？你們這主子拿你們當炮灰，隻有你們死在了吼妖部，接下來的戲才能唱下去，被主子當了棄子，還在這裝什麽忠心？心裏在罵人吧？”
一番話連削帶打，同時崩了主仆雙方的心態，本來懵懂的小扈從也警醒過來，目光複雜地盯著寒公子。
寒公子心中懊喪警醒，卻也顧不上安撫，把欠條拿到手中，看著邋遢老頭。
他想用欠條交換“惡狐”的下落，提前布局斬草除根，卻無法保證邋遢老頭交易的誠意，若對方信口胡謅一個地方糊弄他，豈不是白白吃虧？
邋遢老頭看破他的糾結，也不急躁，交易而已嘛，心誠才能成交。
寒公子沉默半響，對惡狐的忌憚超過了對吼妖部的謀算，直接把欠條遞給了邋遢老頭：“請前輩說出那惡狐的下落，勿要欺瞞，我們鯤鵬部隻想跟前輩交朋友，不想結仇，前輩一看就是德高望重，待人以誠——”
“馬屁就別拍了，我老人家最沒德行，卻公道，拿了你的東西，就會遵守承諾，我說的那紅皮丫頭，就在你們鯤鵬部方圓五裏，最多不超過十裏，現在說不定已經堵在你家門口了。”
話音剛落，寒公子腰間的傳訊石就呼呼閃爍起來，他驚疑不定的拿起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邋遢老頭沒誆騙他，“惡狐”確然堵在了家門口，且已經在大開殺戒，他父親靠著防護符陣死死守著，傳訊給他不是催促他返回，而是讓他立刻逃命，萬萬不能返回妖部。
寒公子心緒大亂，邋遢老頭還落井下石，語氣誠懇地開導他“放寬心”。
“那紅皮丫頭不算濫殺，冤有頭債有主，隻要你爹肯站出來承擔，你那些族人還是能活下來不少的。”
寒公子噎得咬牙切齒，從父親給他的傳訊，他已然明白妖部凶多吉少，那惡狐能憑一己之力屠戮百妖譜排名前十的大妖部，戰力驚人，他縱然不甘心，衝上去也是送死。
甚至，他都不能在這座小鎮久留。
鯤鵬部全盛之時惡事做盡，得罪了不知道多少妖部，一旦露出頹勢，立馬就會被落井下石，旁的不說，隻說旁邊的熊二和黑岬，都恨不得立刻宰了他。
他趁眾人回過神之前，果斷催動瞬移符遁逃，身邊的扈從都扔下了一多半，之前被派去吼妖部的那些，全部被拋棄。
這些棄仆也沒怎麽失落，也沒敢繼續滯留，相繼使用瞬移符消失不見。
旁邊圍觀的妖部俊彥，麵麵相覷了片刻，不約而同拿起隨身攜帶的傳訊石，與族中長輩傳訊，提醒他們立刻前往天狐城圍觀吃瓜，順便把城中買醉的族人召回，免得被當成一丘之貉給屠了。
熊二一臉憨笑，湊到邋遢老頭跟前套近乎：
“竹上前輩，您剛才說的紅衣天狐，能屠掉整個鯤鵬部？”
“能如何，不能又如何？”
“若能屠掉千好萬好，若是不能，那鯤鵬部狡詐奸猾，人多勢眾，萬一被反殺了，豈不可惜？”
邋遢老頭笑得胡子亂翹，一語戳破這剽漢的心思：“鯤鵬部人多勢眾，你們這些妖部的人手也不少啊，一擁而上都能分一杯羹，還杵著幹嘛，該幹嘛就幹嘛去吧！”
他把手中的竹杖敲得邦邦響，驚得熊二跳腳後退，也不該羅唕，直接帶著麾下扈從離開，什麽求婚，什麽血妖，全都是浮雲，先從鯤鵬部身上撕下一塊肉再說。
雲瀾妖部本來也是他們眼中的肥肉，但看杜小草麵色冷峻，旁邊還跟著邋遢老頭這樣的高手，他們繼續滯留毫無益處，抱得美人歸的希望渺茫，鬧不好還要賠進去一條命，沒必要啊。
頃刻間，人群消失大半，消息傳播開之後，聚攏在雲瀾祖地各處的俊彥數量再度銳減，剩下一成都不到，呼啦啦全都跑掉了。
慕三全程目睹，唏噓歎息：“斬草不除根的後果太可怕了，以後我要牢記，不能輕易得罪人，真得罪人就得斬盡殺絕，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木祖於坎山宗是這樣，紅皮狐狸於鯤鵬部也是這樣，若當年坎山宗不計代價，木祖不會有逃脫的機會，若鯤鵬部現任家主不那麽自大，親自去黑崖底下確定紅皮狐狸是不是真的死了，補上一刀，也不會有現在的麻煩。
杜小草的感慨，還沉湎在千年之前的“偶遇”，原來始作俑者就是鯤鵬部少主，萬幸她落入岐山古驛城，當時看是禍事，事後看已經是幸事，福兮禍兮盡在一念之間。
黑岬把一摞欠條藏入袖中，也給吼妖部傳了訊息，告知鯤鵬部這邊的變故，告誡他們務必遠離天狐城，族中長老被設局固然是鯤鵬部卑鄙，那些長老們自己沒按捺住色心也是重要原因。
忙活完畢，黑岬還不忘提醒杜小草：“帝姬剛才有沒有在寒公子身上下追蹤咒？”
“沒有，當年的事他也蒙在鼓裏，隨他去吧。”
“帝姬大度，希望這些宵小都得到報應，從今往後再沒機會出來害人。”
“……”
慕三看不慣他倆這模樣，冷嘲揶揄：“自家一畝三分地還能弄清爽，倒有閑心去管別人？血妖堵門了沒看見嘛？”
因為鯤鵬部忽然罹難，來應征的俊彥跑了九成，剩下這一成，一個比一個難纏，尤其是來自血妖的那幾個貴公子，一聲赤色仙袍刺眼，若非忌憚邋遢老頭在旁邊，早就湧上來。
該怎麽處置這幫刺頭，杜小草還沒想出辦法，全靠邋遢老頭震懾不現實，邋遢老頭也有他自己的無奈和交際圈，時不時就被掣肘，她得憑自己的本事脫困。
要離開時，一位身材瘦削的年輕人跟上來，肩上橫著一根扁擔，扁擔兩端各有一個麻袋，行走之間顫顫悠悠，一直顫到杜小草身後，喊了她一聲：
“帝姬慢行，我有禮物送給帝姬。”
杜小草訝異地停住腳，目光在年輕人身上掃過，怎麽看都像個貨郎，唯獨肩上的那根扁擔不尋常，乍一看不起眼，細看看居然是件仙兵，比杜小草的水晶罩、若吾小錐還要強一等。
在這樣的年歲，就能有這樣的異寶傍身，必然有個好出身，背後起碼站著一個大妖部。
杜小草不敢小覷，停下來看他要幹嘛，對方一臉憨厚的笑，放下肩頭的扁擔，把兩個麻袋托起來遞給杜小草：“剛才看帝姬喜歡吃瓜子，這些是我在十方荒域搜集到的，帝姬留在身邊嚐嚐，我這就告辭了，今後不會再來叨擾帝姬。”
他的姿態擺得太低，杜小草反而不好意思，訕訕挽留：
“隻是來做客的話，我很歡迎的……公子怎麽稱呼？”
“青行，來自十方荒域，偶然路過羽界，被同伴拉著過來湊熱鬧。”
“那同伴呢？”
“跑回家去了。”
他說得鄙夷且沮喪，逗得杜小草笑容滿臉，打開腳邊的兩個麻袋，果然塞滿了剛割下來的向日葵，密密麻麻的種籽大而飽滿，靈氣充沛得凝聚成雲汐回旋，罕見的好東西，杜小草猶豫著要不要拒絕，或者回贈給他些什麽，他卻已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