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渡鴉末路
收徒這件事，贏生答不答應，都板上釘釘，他跑不掉的，最多給他百年光陰，返回城上城砥礪心性。
圍觀眾人中，不曉得其中關竅，對天魃小巫和贏生的選擇各有腹誹，大體都是不讚同。
其中有些人，躍躍欲試想要“取而代之”，但有許姓紈絝的前車之鑒，不敢太諂媚。
饒是如此，秘境之主依然憑借心湖漣漪，挑出幾個嫉恨太過之輩，給予懲戒。
眾人就看見，一具具屍體砰然倒飛，死狀淒慘，連魂魄都被震碎成齏粉。
圍觀這一幕的眾多尋寶人，心情莫名，尤其是熏娘，心中盼著師兄答應給秘境之主做徒弟，又怕他答應。
福緣和機緣，向來是玄之又玄，一旦錯過終身懊悔莫及，她希望贏生能跟秘境之主進言，把她當添頭一起收入門下，但贏生自己都拒絕了，哪兒還輪得到她沾光？
人群之中，贏生察覺到師妹的目光，衝她做了個相當明了的手勢，示意自己不會見異思遷，不會棄了城上城和她這個師妹，拜入其它人門下。
秘境之中，天地變得愈發縹緲，白霧籠罩了絕大多數地方，轉眼隻剩下眾人站立的地方。
秘境之主捋須微笑，整個人融入白霧之中。
與此同時，天空之中撕開一道十丈寬的縫隙，儼然是個玉圭的形狀。
天卜少巫當即騰起身上，破空遠遁。
在他身後，天芒少族長、天魃小巫、渡鴉老巫、贏生和熏娘，也爭先恐後地蜂擁而出，十丈大的出口，其實並不算小，秘境之中還活著的人又不多，一時之間卻有“擁堵”的跡象。
終於逃出生天，眾人顧不得烈日炎炎，一窩蜂地散開，撒腿狂奔。
這座秘境，貨真價實的是非之地，必須遠離，就這麽一個月時間，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命，百不活一，哪怕逃出來的，也不安全，要提防有人再起歹心。
能苟到此時的人，運氣再差的，身上都有幾件重寶傍身，搶到就是賺到。
杜小草藝高人膽大，逃離的速度相對慢了一些，在秘境被白霧彌漫之後，天地禁製有一瞬間的潰散鬆懈，她趁機帶走了許多心儀的珍寶，趕在縫隙彌合前離開。
滿載而歸。
重見天日之後，杜小草沒有急著趕路，四下打量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依舊在天巫城附近，卻不是最初的位置，而是往西更荒涼的峭壁區域。
遠處有激烈的廝殺聲，近處有寒暄說話聲，且頗為耳熟。
她豎起耳朵仔細地聽，是贏生和熏娘師兄妹，氣氛還算融洽。
熏娘的語氣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總算離開那個鬼地方，贏生，你沒跟那人走是對的，不知道他的跟腳，禍福難料。”
贏生點頭：“就算全都是福氣，我也不會背叛師門，我今生今世，隻有鳴澤城主一個師父。”
“這趟秘境之行，收獲如何？”
“……”
兩人邊說邊行，漸漸走遠了，杜小草微微一笑，換了一個方向急速前行。
天卜少巫離開秘境之後，緊追著渡鴉老巫，逼迫他交出搶奪來的仙寶，返回城上城認罪。
渡鴉老巫逃離秘境之時，使了個高明的障眼法，替換走了贏生腰間的玉笛，贏生恍然未覺，以為東西還是自己腰間掛著，玉笛裏的傀儡青牛還在呢。
天卜少巫一眼識破，顧不得給贏生掰扯明白，一路急追上渡鴉老巫。
“渡鴉！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馬上停下，跟我返回城上城，鳴澤城主一向仁厚，不會為難你的！”
渡鴉氣笑了：“鳴澤城主仁厚，就會饒過我一命？最多讓我死得痛快些，我回去就是送死！”
他滿眼陰鷙地瞪著天卜少巫：“你是逼我去死！”
“鳴澤城主——”
“鳴澤城主是一個眼裏揉不下沙子的人，但凡有人敢背叛他，他都會痛下殺手，在城主府的密室，至少有二三十盞魂燈，都是用他仇敵的魂魄做燈芯，日夜燃燒，我不想回去變成其中一根燈芯！”
“你跟城主情分不同，你——”
“當然不同，跟那些魂燈比，我跟鳴澤的交情更薄，他對我下手更不會有顧忌，還有那個叫熏娘的小丫頭，刁蠻狠毒，我在秘境裏得罪狠了她，就算城主肯讓我死個痛快，她也會暗中使壞。”
天卜少巫悶了片刻，朝渡鴉老巫伸出手：“你要走也行，東西留下來。”
渡鴉老巫麵色劇震，眼神閃爍著想否認，天卜少巫不給他狡辯的機會：“你的那點障眼法，偏偏熏娘和贏生還行，騙我還差得遠，別忘了我們天卜部，除了擅長占卜，其它就是幻術。”
渡鴉老巫恨得咬牙切齒，攥緊了懷中的玉笛，“你想獨吞？！”
“當然不是，我要拿著它交給熏娘和贏生，進入秘境之前，我答應了鳴澤城主，會替他照應這一對愛徒，要善始善終。”
渡鴉氣得獰笑：“虛偽！難怪在秘境之中，那神秘人寧肯要天魃小巫和贏生兩個天賦平平的蠢物，也沒有挑中你做徒弟，一眼就看破你心口不一，跟那許姓紈絝是一丘之貉！”
“隨你怎麽說，玉笛交給我。”
“我要是不肯交呢？”
“那我就抓住你，帶著你和玉笛一起前往城上城，交給鳴澤城主發落，親眼看看你是怎麽被熏娘抽出魂魄，弄成燈芯。”
天卜少巫語露威脅，氣得渡鴉老巫攥緊了玉笛，力道之大，讓人懷疑下一秒，就會把玉笛連同玉笛中藏著的傀儡青牛一起捏碎。
天卜少巫怡然不懼，他追上渡鴉老巫，就是在賭，賭注又是別人家的東西，他沒甚麽顧忌。
隻論修為道行，他不能穩勝渡鴉老巫，但渡鴉老巫受了重傷，他有了碾壓優勢。
天卜少巫雲淡風輕地看著渡鴉老巫：“勸你莫要自誤，玉笛毀了，你就真的完了，玉笛裏的傀儡青牛未必會損毀，就算真的損毀了，我拿著殘骸和你的屍體去城上城，鳴澤城主也不會怪我。”
渡鴉老巫走投無路，麵色陰晴不定，在魚死網破和認栽保命之間反複橫跳，半響歎氣：“少巫何必咄咄逼人，我是絕對不會再去城上城的，這巫疆也呆不得了，這玉笛和傀儡青牛，是我活下去的本錢，沒了它們，也就沒了命！”
天卜少巫歎息：“一念之差，何至於此，你就不該起貪心。”
“少巫你就沒有起貪心？五十步笑百步罷了，你跟我比，就是多了一個天巫老祖的靠山，鳴澤就算知道你的卑劣行為，也不該跟你翻臉罷了，就算贏生和熏娘回去說了你在秘境之中的小算盤，鳴澤城主也會選擇裝傻，因為他得罪不起你們天卜部，得罪不起你背後的天巫老祖，鳴澤是什麽人，我知之甚深，你就別想著用花言巧語蒙蔽我了，我不是三歲孩童，該懂的道理都懂，我若落到鳴澤手中，隻會求死不能。”
天卜少巫被他挑破心事，臉色冷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對贏生和熏娘，一直都是愛護有加，但這趟秘境之行太凶險，偶爾有關注不到的時候，也是無可奈何，大家都看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怎麽能顧到他們倆頭上，從始到終，我都沒有害死他們的心思，但你有，從一開始你就有，我甚至懷疑，在進入秘境之前，你就有噬主的歹心！”
“沒錯！我早就受夠了鳴澤的虛偽拉攏，受夠了熏娘和贏生的倨傲不恭，他們不過是城主撿回來的小乞丐，一躍飛上了枝頭，就敢目中無人，對我這個巫老呼來喝去，半點尊重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