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意外的掛彩
那些在樹林中蠕動的芬蘭士兵就在彼什科夫的眼皮底下,機槍的射程倒是可以夠到那裏,但苦於沒有彈藥,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行動。芬蘭人的目的顯而易見,而且他們也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俄國人的步兵停止了射擊,那輛癱瘓的坦克在芬蘭人出現在機槍射程的時候卻選擇了用坦克炮進行阻擊。雖然它的威力比機槍大,但射程卻沒有機槍來的遠。
這意味著什麽?俄國人的坦克沒有子彈了……
這真是一個好機會!!!馬克思威爾少尉從一直沒有挪動的地方那裏站了起來,他躲在了一顆粗壯的杉樹後麵,它的直徑剛好遮住了他的身子。在這棵杉樹的周圍幾乎都是和它差不多的杉樹,層層疊疊遠看就像是一睹用杉木圍成木牆。
白雪將杉樹的枝頭壓得搖搖欲墜,露在頭頂上的天空幾乎是和白雪一樣的顏色。躲藏在雪堆溝壑中的芬蘭士兵在少尉的手勢下緩緩從藏身的地方站了起來,可他們還是猜測這是不是俄國人的陰謀,而目的——就是讓他們現身。
這些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那些趴在地上的俄國士兵幾乎都被帕維他們幾個給打死了,幾名重傷的俄國人隻是在做垂死的呻嚀……
那些瀕死的人,眼神中流露著難以言表的恐懼,空洞的眼神不知道他們在那刻的思想,也許他們隻是在幻想著自己的親人就在身邊,可他們卻實實在在的躺在了這塊冰冷的土地上。崗茨的眼睛睜的很大,在他就要斷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好好的看過這個世界。在他那已經無神的眸子裏映出了一個端著衝鋒槍穿著白色偽裝服的士兵。
他的臉並沒有被包裹的嚴嚴實實,而是都露在了外麵。這是一張平和的臉,在那上麵看不出任何的戾氣與猙獰,而他的臉上所透露出的氣質也和拿著槍的這種姿勢格格不入。他的腳尖挪到了崗茨的腦袋邊,戴在崗茨頭上的帽子早已經跌落,風在吹過的時候卷動著他的頭發。在這名芬蘭士兵的旁邊站著另外幾個人,他們端著衝鋒槍都弓著腰。
路基的對麵是其他的一些人。
他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坦克炮塔上的那根炮管,隻要那裏有一絲一毫的動靜他們都會在第一時間撲倒在地上。大家都在準備著,每個靠近坦克的芬蘭人都把自己繃成了一顆顆上了膛的子彈。
那些狙擊手仍然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他們在等待著揣測的瘋狂。坦克車組的成員或許會用自衛用的手槍做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而要做到這些必須先要從坦克裏爬出來。三把步槍的準星都瞄準了坦克的幾處艙蓋那裏,在他們的眼中似乎都已經看見了艙蓋被掀開,坦克的車組成員從那裏露出腦袋的那一幕。
彼什科夫和奧古斯特的手默默摸到腰帶上的手槍套上,他們的頭上冒出了汗珠,緊張的氛圍讓他們的全身都在顫栗著。那名二等兵大口的咽著唾沫,他的眼睛在車裏尋摸著能夠稱為武器的東西,最後他隻得眼巴巴的盯著奧古斯特腰間的那把手槍……
奧古斯特放在槍套上的手有動作了,“啪嗒”一聲他打開了槍套,手掌已經握住了槍把。槍身慢慢從槍套中露了出來,他的眼睛裏透露著視死如歸的氣勢。那名士兵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滴汗水上,它順著奧古斯特的下巴滴落在了他的膝蓋。車裏的氣氛更加的壓抑,那名士兵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感覺自己就像是身在深海中一樣,強大的壓力正在抽取著他肺裏的空氣,讓他喘不過氣……
彼什科夫的也把槍從槍套裏抽了出來,牢牢的握在了手上。“看來我已經沒有機會去別爾哥羅德品嚐那麽好喝的伏特加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努力的笑了一下。他想緩解一下這裏的氣氛,但效果並不是很大。
“也許我們並不需要去那裏。”奧古斯特歪過頭說,“你要知道KV-2坦克的空間是很大的。”他爽朗的“嗬嗬”了一聲,“我在那裏還藏了一些私貨。”
“啊!啊!”彼什科夫的眼睛向上翻了翻,“你這個家夥真不是一個好朋友!!!”
“哢嚓”一聲,彼什科夫已經為手中的槍上了膛。
奧古斯特也隨著彼什科夫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我是說我們一定會沒有事的。
等回去,我一定和你好好的喝上一場!!!”
“我喜歡伏特加!!!”彼什科夫仿佛已經看見了擺在他麵前的酒杯,口水正不斷往肚子裏咽著。“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怕你帶的酒不夠我的胃口。”
“他們就要靠過來了!”奧古斯特往觀察孔外看了一眼,他將期待的目光投射在了彼什科夫的臉上,“我們接下來做什麽??”他已經準備好了,隻要彼什科夫一聲令下,無論是幹什麽他都會義無反顧的去做。
彼什科夫瞄了一眼那幾個正靠過來的芬蘭人,“他們看起來並不可怕。”他沉沉的說,“相反,倒還有幾分和善。”他的心靈觸動了,為什麽現在雙方必須要進行你死我活的戰鬥呢?
“你怎麽了???”奧古斯特看到彼什科夫走了神,他立刻叫了一聲。
“沒有,我很好!”彼什科夫又往觀察孔外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已經騰了出來,抓在了炮塔頂蓋上的把手那。“一會你先轉動炮塔吸引他們的注意。”彼什科夫扭過頭,“到時我會從這裏鑽出去用手槍將他們撂倒。”他肯定的點了下頭。
“大尉同誌!”擠蹲在那裏的二等兵插話說,“為什麽你不從這裏出去呢?”他用手指了一下他剛才進來的那個位置。
“嗯!!!”奧古斯特很讚同他的話,“他說的不錯!他們的狙擊手一定早就瞄準每個顯眼的出口,你要是從艙蓋那裏出去的話一定很危險!!!”他的話真摯的流露出了對彼什科夫的擔心。
彼什科夫沒有反駁,他在細細的品味著,就像在品嚐著美味的食物那樣。“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他說,“隻要能夠擊傷他們就行了,這樣他們就必須騰出人手照顧這些傷員。”他知道芬蘭人的戰友情,他也知道這樣做確實要比打死他們要好的多。
那名二等兵準備拉開底蓋,彼什科夫已經蹲下身子等待起來。
奧古斯特少尉轉動了炮塔,二等兵也在同一時間打開了底蓋。一切和彼什科夫料想的那樣,那些在坦克左邊弓著身子小心靠過來的芬蘭人都迅速的伏倒在了地上。也許這麽近的距離火炮對他們的威脅相對的減少了,可他們對於它的畏懼還是驅使著他們做了這些必要的動作。
彼什科夫從坦克裏鑽到了坦克的底盤下,底盤下那個淺淺的彈坑讓他活動有了更多的餘地。他抬起手順著負重輪之間的間隙瞄準了右邊——他看見的第一個目標。子彈已經鑽出了槍膛,飛向了那個人的大腿上,他的身子猛的往後一傾,摔倒在了地上兩隻手已經扔開了手中的槍,正雙手捂在被擊中的傷口上嚎叫著。
在他旁邊的兩名戰友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麽的時候,第二聲槍響又讓其中的一個跌倒在了地上。他的肚子往外冉冉冒著鮮血,整張臉扭曲著跪倒在了地上。他的右手還托著衝鋒槍,但左手已經撐在了地上。他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中。腹部的疼痛變得不明顯了,可他的眼中卻有些濕潤了。他呲著牙把頭抬了起來,他已經發現了坦克的底盤下有人,不由分說的舉起槍就往那裏掃去。
衝鋒槍的子彈因為和坦克的裝甲板與負重輪的接觸迸發出了耀眼的火花。彼什科夫用胳膊遮擋住了自己的眼睛,要是子彈鑽進來這隻是徒勞的舉動,可這卻是大腦神經下意識的發出的命令。一顆子彈鑽了進來,它緊貼著彼什科夫的褲邊擦了過去,那裏已經映出了一些鮮血。彼什科夫隻是感覺到了腿猛的疼了一下,但他的境地並不允許他過多的去注意無關緊要的地方。
那幾名趴再坦克左邊地上的芬蘭士兵也發現了彼什科夫,他們手中的槍很快都對準在了坦克的地盤下。
奧古斯特將炮口盡量的壓低著,在炮管中還有一枚高爆彈,直到他將高低機壓到了最底下。他猛的按下了發射按鈕,製退器往後抽了一下。拌著劇烈的響聲,那枚炮彈直直打在了一名芬蘭士兵旁邊。猛烈的爆炸直接將他卷到了空中並撕成了兩半,當他落到地上的時候腸子已經順著撕開的毫不規則的破口那裏流滿了一地……
剩下的兩個人看著坦克的炮塔又在移動,十分驚恐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轉身朝路基下跑去。直到跌進那裏,兩個人心有餘悸的喘著粗氣,用一種慶幸的眼神交換了神情。其中一個慢慢探出頭朝坦克那裏望去,那名可憐的戰友卻已經永遠的躺在了這裏。衝鋒槍的聲音還在響,那是在坦克的另一邊。那輛坦克已經超出了實際中的射界,兩個人無可奈何的有些不知所措。也許他們該沿著路基繼續往前移動,直到更加接近它。但他們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漿糊,連這麽簡單的常識都給拋諸腦後了。
響起的炮聲也震懾住了在坦克右邊的三個家夥,那名腿部中槍的人正在那名毫發無損的士兵拖曳下往路基下拉去,而那名腹部中槍的士兵正在為他們兩個提供火力的掩護。彼什科夫被壓製的完全沒有辦法,他的手臂也被鑽進來的一顆子彈給擊中了。要不是那個淺淺的彈坑剛好能夠容納他趴下來的高度,那麽被擊中的或許就不是抬起的胳膊,或許是肺、或許是肝髒……
奧古斯特立刻將炮管移往了右邊,他們還剩最後一發高爆彈。兩發穿甲彈直到現在還沒有使用過。奧古斯特抓起一枚穿甲彈塞進了炮膛,隨即迅速瞄準了那名頑強的敵人。炮彈擊在了他前麵一點的位置,掀起的泥土和雪霧讓他一時睜不開眼睛把頭埋在了地上。
“快!”奧古斯特瞪著那名二等兵說,“快把他拉上來!!!”
他伸出手,對彼什科夫大叫說,“大尉同誌!快上來!!!”
彼什科夫毫不遲疑的拉住了他的手,順著他向上的力量極快的鑽回了坦克裏。他靠在坦克的裝甲壁上,輕鬆的笑了起來,“我們總算是把他們擊退了!!!”他的的嘴角呲咧了一下,“真疼!!!”他抬起了持槍的胳膊,一枚衝鋒槍的子彈咬進了肉裏。
奧古斯特早已注意到了那裏,他還發現了彼什科夫的大腿那裏也在流淌著鮮血。“你的腿也中彈???”他有些緊張的問道。
彼什科夫用手撕開了褲子上的口子,探頭看了一下。“腿上沒什麽事,隻是擦破了點皮。”他揚著嘴角的樣子就像是在自嘲一樣。
奧古斯特將醫療箱扔給了那名二等兵,“快!給彼什科夫大尉包紮一下傷口。”
“是,少尉同誌!”那名二等兵一打開盒子,就從裏麵拿出了紗布和繃帶。往前一傾身子就為彼什科夫包裹起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