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意外的「貓」 (下)
從馬文革家出來,我和秦晉一路上開始研判發生這個情況的原因。聯繫到藍湘提供的那個「會開玩笑的貓99」的體貌特徵,除了那張被一副大墨鏡遮上的臉外,許多地方和馬文新都很相似。我們越來越懷疑,馬文新的突然離去和這個案子有著某種聯繫。
「這樣——」秦晉說,「我把你先送回派出所,你去把馬文新的資料調出來,列印出他的照片。我去一下開電腦公司的朋友那裡了解一下馬文新最近的情況,然後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藍湘家。」
一個小時后,秦晉回到了派出所。
在去藍湘家的路上,我問秦晉了解馬文新的情況有沒有什麼異常。
「好像沒有。」秦晉說,「我朋友說他表現還算不錯,除了愛打遊戲外,工作很勤奮,也沒有和亂七八糟的人來往過。」
「我剛才在列印照片時想到一件事情。綁架景晨的嫌疑人是一個女的,現在我們這樣大動干戈在馬文新身上費力氣會不會是竹籃打水?」
「你別忘記了這裡面還有一個重要的環節——手銬。不管這個綁架的人是男是女,但有一條是肯定的,她用的是手銬。我們只要緊緊抓住這個線索肯定會把她拉出水面。景晨只是說和她見面的那個人是女人,但當時人家並沒有綁架她。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設想:這個女人在騙了景晨到房間后,和馬文新合作,用手銬綁架了她,並實施了虐待手段。這種可能性你說有沒有?」
「那麼她們綁架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這很難說。通常情況下,綁架的目的有兩種:錢或者報復。但也不排除變態心理的可能性。只有抓到犯罪分子才能水落石出。」
藍湘在小區門口等我們。上車后,我把照片遞給他讓他辨認。他看了半天,嘴裡嘟囔了一句:「好像是他。」
「你再仔細看看,」秦晉說,「主要是臉型、髮型和五官能辨認的地方。」
藍湘盯著照片又掃描了一會兒,「如果他能戴上眼鏡照這張照片就好了。」
「那是身份證照,怎麼可能戴眼鏡。」秦晉說。
不過他這句話倒提醒了我。我突發靈感,掏出筆在照片上描出了一幅墨鏡,「這樣呢?是不是?」
他驚訝著:「是,就是他,會開玩笑的貓99!」
我和秦晉相視一笑,長長舒了一口氣。像在黑暗中突然看到那盞熒光,秦晉歡喜得像個小孩,「走,我們馬上去研究抓捕方案。」
「可以再等一會嗎?」藍湘說,「我姐姐馬上下來。」
「你姐姐?」秦晉有些驚異,「她回來了嗎?」
「是的,她剛才都睡了,聽說你們來了又起來了。我下樓時她在洗漱。」
正說著,藍丹青乘著月光姍姍走來。玫瑰上衣,荷葉長裙,外套一件孔雀藍風衣,披著長長的秀髮。一身淡淡的晚妝,一彎清清的娥眉,一脈愫新的香味,沁人心脾。
走到我們跟前時,她款款一笑,「怎麼不到家去坐?」
「這麼晚打擾已經不好意思了。」秦晉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她身旁的一盞路燈。
我和藍丹青打了招呼后剛要上車,她卻叫住了我,「聊一會兒吧,我還有事要問你們的。」
我只好和他們保持著距離站著。
「什麼時候回來的?」秦晉問。
「今天。」
「在那邊生活習慣嗎?」
藍丹青沒回答他,和婉一笑,問:「你還好吧?」
「還好。」秦晉牽強地笑著。
藍丹青嗔怨地看他一眼,「你有多大承受能力?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是不是受害人家裡把你告了?」
我猜想她是從新聞中看到的。秦晉肯定也這樣想,「你看新聞了?」
「前天和朋友通電話聊天時才知道的。今天急急忙忙趕回來本來想約見你的,但時間有些晚了,就想著明天早上打電話給你的。剛聽藍湘說你們來了,我就下來了。」
秦晉漠然的樣子,「沒多大事情,等案子破了他們自然就消停了。」
「問題是你們現在還沒有把案子破了呀。你怎麼總把事情想的那麼簡單。」藍丹青說著話有些急了。
「藍姐說得對。」我「趁火打劫」,「我們根本確定不了案子到什麼時候才能偵破。而且,景志虎的目的不是針對案子本身,而是想把秦警官搞臭。本來亞力森已經承認那副手銬是他自己不小心弄丟的,等於承擔了手銬的責任。但景志虎卻仍不依不饒地誣陷說是秦警官故意把手銬給藍湘的,起訴的理由是瀆職和不作為。這樣的罪名,隨便填充一些理由就可以成立。是吧藍姐?」
藍丹青越發著急起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秦晉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藍丹青狠狠瞪著他,「你逞什麼能!你以為案子破了就洗脫責任了嗎?案子破了也只能減輕你的罪過,但絕對洗脫不了你的罪名。你必須做好打這場官司的準備,別等到後悔的時候就晚了。」
「秦警官主要是有顧慮,」我乾脆來個火上澆油,「他說好律師不容易找。」
「瞎說!」
秦晉向我急眼的時候卻被藍丹青把話堵了回去:「什麼瞎說,你這個人就是愛逞強。如果信得過我,這個案子我來幫你辯護。信不過,算我今晚沒回來。」說完,拉起藍湘走進了小區。
秦晉木然站了一會兒,才怏怏回到車上。
「藍姐這次是專程為你的事情回來的。」車上,我說,「再別辜負人家了。」
秦晉兩眼直直盯著前方,一句話也沒說。很長時間才發動著車,把我送回了家。
我洗漱完畢剛躺在床上,手機響起來了。我心裡砰然一動,原想是景緻打來的,拿起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我疑惑著接通,裡面響起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浩然,睡了嗎?」
「亞哥!」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你的消息,在幹嗎?」
「沒幹什麼,閑著。」他的聲音有些滄桑,也沒有以往的親切。
「有什麼事嗎?」我感覺他有些異樣。
「是的。有一件事。浩然,你身上有現金嗎?」
「多少?」
「伍千。」
「身上暫時沒有那麼多。」我說,「如果你需要我現在馬上去給你取。」
「急需。」他說,「麻煩你去取一下,等會兒我過去拿。」
我穿好衣服來到附近的自動取款機上取好了錢,然後又回到小區門口等他。
半小時后,亞力森出現在小區門口。黑色T恤衫,牛仔褲,戴一頂黑色太陽帽,。消瘦了許多,額頭的皺紋像經歷了颶風的沙漠。臉上寫滿了蒼老和倦怠,滿眼的疲憊。一副不折不扣的吸毒面容。
我有些酸楚。把錢遞給他的時候,心痛地說:「亞哥,發什麼事情了嗎?」
「沒有。」他接過錢數了一遍裝進口袋。「親戚借用。」然後取下對我笑笑,「別告訴古麗。過些天就還你。」
「不急。」我說,「最近在忙些什麼呢?怎麼不到派出所來看我們?」
「瞎忙乎。做點小生意,混口飯吃。你們很忙吧?」
「奧運安保進入全面狀態,加上案子的事情攪和,讓人焦頭爛額。景志虎在關鍵時候把秦晉起訴到了法院,現在是一地雞毛。」
「慢慢來。」他並沒有我想象中驚訝的表情,至少也應該象徵性地罵一句。那種輕描淡寫地回應讓我有些失落。
「我走了。」他說,「這段時間忙完了到我家裡去玩。」
「好的,」我勉強沖他笑一下,「為了虎皮劍蘭的傳奇也得去!」
他溫溫地笑著和我告辭,轉身向小區大門走去。
我突然間感覺到和他的距離已經拉得這麼遠,甚至有一些陌生,或者寒冷。帶著疑惑和苦澀的心情,我一直目送他消失在濃濃夜色中,這才神情恍惚地回到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