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7.29晉江獨發
陶菁抬頭看了一眼毓秀, 手捧一封奏章上前,“隻有禮部尚書崔大人新送入宮的奏折。”
毓秀看過奏折,對康寧道,“早些時候折子都送到永樂宮了, 你命人取來。”
康寧領旨而去,殿中就隻剩下毓秀與陶菁二人。
毓秀頭痛發作,越發難熬,吩咐陶菁退下,趴在桌上獨自消磨不適。
半晌之後, 她的身子卻突然被人從後麵抱住摟在懷裏。
毓秀嚇了一跳,掙紮著回頭一看, 大膽對她動手的人正是陶菁。
毓秀怒道, “你失性了嗎?竟敢碰我?”
陶菁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一個噤聲的動作,“皇上息怒, 下士知道皇上身子不適,想為皇上平心順氣。”
說話間, 他的右手已經繞到她胸口。
毓秀本想推開陶菁, 可他幫她順了幾下氣後, 她胸口的氣悶似乎當真有所緩解, 便不好再疾言厲色,“你不該三番兩次逾矩, 快退下去。”
陶菁聽而不聞, “皇上頭痛複發, 想必十分難過, 不如讓下士為皇上揉一揉。”
毓秀被陶菁一說,越發覺得頭痛欲裂,漸漸也失了耐性,“你非要我喊侍衛拖你出去?”
陶菁非但不收手,反倒將胳膊收的更緊,兩隻手扶上毓秀的頭,輕輕揉捏起來。
毓秀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也發沉動不了,整個人像被人用迷藥迷翻一樣昏昏跌入夢境時,門外侍從通報皇後駕到。
薑鬱與康寧一進金麟殿就看到陶菁摟抱毓秀的情景。
薑鬱心下惱怒,誤以為毓秀光天化日之下同侍子廝混。
康寧也嚇掉了半條魂魄,他萬萬沒想到陶菁會大膽跑去摟抱皇上,再細看,皇上兩隻眼緊閉著,似乎是昏倒了。
康寧衝上前怒道,“皇上昏了你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將人扶到榻上?”
陶菁一聲輕笑,當真做出扶人的姿勢,卻被薑鬱厲聲喝止,“你們都出去。”
陶菁怏怏抽了手,低著頭同康寧一同退出殿外,一邊小聲問一句,“皇上不是吩咐皇後晚膳時來金麟殿,他怎麽現在就來了?”
康寧還在怪罪陶菁太過放肆,回話時難免咬牙切齒,“我才去取奏折,皇後放心不下,就親自過來了。”
陶菁失聲冷笑,“是放心不下奏折還是放心不下人?”
康寧見陶菁態度張狂,怒衝心頭,忍不住喝道,“你我是什麽身份,也敢妄論皇後,我勸你別對皇上抱有妄想,否則以你方才的所作所為,必定會惹上殺身之禍。”
陶菁嘴上喏喏,一雙眼卻滿是嘲諷,若有所思地看著寢殿緊閉的房門,莞爾一笑。
薑鬱走到桌前,望著似昏似睡的毓秀,深深歎了一口氣,將人抱起來放到床上,替她鬆了腰帶,除去龍靴外袍。
毓秀的呼吸綿長深沉,大概是睡熟了。
薑鬱坐在床邊,伸手去摸毓秀的頭發,她的額頭光光的,臉很軟,嘴巴的顏色也很讓人喜歡。
薑鬱看了毓秀半晌,終於收了手站起身,在金麟殿裏四處摸索,細看宮中的每一樣擺設。
大婚那三日他也曾在這寢殿中粗略查看一番,可惜一無所獲。
薑鬱從前就聽說金麟殿中有一處密道機關,除了皇帝陛下本人,沒有人知道其所在。因為孝恭帝是暴斃而亡,也不知孝獻帝是否得以知曉密室入口的所在和開啟密室的機關。
若孝獻帝不知道,毓秀更不會知道,來日若有變故,恐怕連他也保不住毓秀的性命。
逃生之路,還是要早作打算。
薑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尚有餘溫的普洱,彼時他沒留意到桌上扣著奏折,當下一見,就坐在龍椅上一邊喝茶,一邊將奏折讀了。
越讀,眼裏就越沒有溫度。
薑鬱早知靈犀會有動作,卻沒想到她如此不小心,又或許她是刻意而為,欲蓋彌彰佯作張揚?
靈犀背後有高人指點,行事果決出人意表並不稀奇;相比之下,還是毓秀更讓他吃驚。
薑鬱正凝眉思索,毓秀已幽幽轉醒,一睜眼,就看到龍椅上坐著的人,揉眼再看,的確是薑鬱不錯。
薑鬱見毓秀轉醒,忙走過來坐到床前,為了把他私坐龍椅的事遮掩過去,就故作親昵,握住毓秀的手。
毓秀心中冷笑,麵上卻似懵懂,“已是晚膳時分了嗎?”
薑鬱彎腰扶住毓秀的肩膀,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異樣。
毓秀見薑鬱不答話,就笑著再問一句,“我睡了多久?”
薑鬱一聲輕咳,“皇上睡了不足半個時辰,離晚膳還早。”
窗外天光大亮,的確時辰還早。
薑鬱訕笑道,“午膳時皇上身子已好了許多,怎麽一回來就暈過去了。”
毓秀輕咳一聲,沒有答話。一想到暈倒之前,陶菁對她的戲弄,她就惱怒不已。
薑鬱見毓秀皺起眉頭,就故作不經意地問一句,“服侍你的侍從有一位是新人?”
毓秀一愣,隨即淡然笑道,“的確有一個是皇叔新召進宮的侍從,也是當年被母上打入天牢的外籍士子。”
薑鬱明知毓秀出言試探,就麵無表情地反問一句,“姓陶的那一個,還是姓白的那一個?”
“陶菁。”
薑鬱藍眸一閃,“聽聞那姓陶的士子受了兩年牢獄之災,皇上留他在身邊,不怕他尋釁生事?”
毓秀笑道,“既然是皇叔親自挑選的人,想必自有他的過人之處。”
薑鬱對毓秀的做法不與苟同,又不好說甚,隻高聲叫了句“來人”。
康寧與陶菁一前一後進門,薑鬱指著陶菁吩咐一句,“將皇上的湯藥端來。”
陶菁躬身拜道,“禦醫叮囑皇上的藥要膳後服用。”
薑鬱冷笑道,“既如此,你就端幾樣點心來。”
毓秀哪裏吃得下點心,可薑鬱既然開了口,她也不好反駁。
康寧為毓秀泡一壺新茶,陶菁將點心端來,鹹甜各四碟,送到二人麵前。
毓秀聞到點心的香味,竟真的生出想吃的念頭,拿了一塊軟的放在嘴裏,糕餅入口甜軟,除去麵香糖香,更有一股桃花的清香。
毓秀吃的順心,多嘴問了句,“這桃花糕中真的放了桃花?”
陶菁笑著點點頭,又將桃花酥送到她麵前,“這兩樣點心都摻了一點花汁。”
毓秀吃了桃花糕,又吃了桃花酥,心中莫名生出想去看花的念頭;等她喝過熱茶發了汗,竟感覺身子都輕了許多。
陶菁見毓秀欲起身下床,忙俯下身子為她穿靴。
毓秀想到彼時,心裏別扭,陶菁明知毓秀難堪,越發生出戲弄她的心思,一邊偷笑,一邊握著她的腳捏了好幾下。
毓秀氣的想一腳將陶菁踢翻,又不好在薑鬱麵前失態。
薑鬱望著二人冷笑,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
毓秀穿好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對陶菁道,“朕與皇後有話要說,你們先出去。”
陶菁似笑非笑地看了毓秀一眼,躬身退出門。
毓秀踱步到桌前,在薑鬱對手坐了。
薑鬱故作不經意地向毓秀問起禮部尚書的折子。
毓秀挑眉道,“奏折裏的內容伯良看過了?”
“看過了。”
“以為如何?”
薑鬱斟酌道,“崔大人思慮周全,將迎賓禮預備的事無巨細。隻是皇上真要應他所請,請歐陽蘇進宮來住?”
這算是避重就輕,故意不談靈犀?
毓秀輕咳一聲,“白鴻是我堂兄,他從前來西琳時也一直住在皇宮。”
其實何止住在皇宮,歐陽蘇每次來西琳時都與毓秀同住東宮。
五年前的歐陽蘇還未成年,毓秀也不過十二歲。
一雙稚子,情誼真摯,每每分別時都依依不舍。
薑鬱見毓秀心不在焉,就伸手去握她的手,“同是國賓,皇上請歐陽蘇入住宮中,卻讓聞人離下榻館驛,北瓊會不會責怪西琳厚此薄彼?”
他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實則藏著一點私心。
毓秀就事論事,搖頭笑道,“就是要讓聞人離知道親疏有別的道理,若是能借此讓二人心生嫌隙,便再好不過。”
薑鬱低頭喝一口茶,“皇上預備讓皇儲殿下住哪一宮?”
毓秀笑道,“永喜宮、永福宮或是永祿宮。”
薑鬱把頭扭到一邊,故作不經意地說一句,“公主已搬離永寧宮,何不請皇儲殿下暫住永寧宮。”
毓秀搖頭笑道,“永寧宮原是靈犀寢宮,若白鴻此一來當真是為了謀求聯姻,將人安排到靈犀住過的舊宮似乎不妥。從前他來南瑜時都住在東宮,不如這一回也讓他入住東宮。”
毓秀一句說完,不等薑鬱異議,就將康寧叫進來吩咐一句,“將東宮打掃整治,等候國賓入住。”
陶菁跟在康寧身後進門,不自覺就抬頭看了薑鬱一眼,等薑鬱看向他時,他已低了頭掩藏一臉的幸災樂禍。
康寧領命而去,毓秀又轉向陶菁道,“預備棋盤棋子,朕要同皇後對弈。”
陶菁擺好棋盤,退到毓秀身後觀戰。中間他為毓秀添過兩次茶。毓秀一抬眼,就看到陶菁眼含笑意地望著她。
薑鬱自然也注意到陶菁看毓秀的眼神,漸漸沒了下棋的心情,後半程落子稀裏糊塗,一盤棋輸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