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靜觀其變
寧博遠垂眸,緩緩搖頭,“知道,有時候不及不知道。而我,算不得知道,也算不得無知。”
說著,寧博遠喝掉了茶杯裏的水,然後站起了身子,移開了視線,“師妹現在可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請師妹務必記著,有時什麽事情都不做,遠比做事更能解決問題。”
伊嬈垂眸,沉默了一會兒後,抬起頭朝寧博遠微微一笑,回道:“師兄所言,師妹記下了。”
寧博遠抿起的唇角一鬆,如釋重負的點了點頭,轉過了身子,“如此甚好。”
伊嬈目送寧博遠離開之後,抬手撤了屏障。
淩軒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坐在了寧博遠空出的位置上。
他順手將麵前的茶杯丟到了腳邊的木桶裏,嗤笑道:“這個鎮湖宗的少宗主,怎麽看起來有些神神叨叨的?”
伊嬈拿了個新的杯子放到了他的麵前,搖了搖頭,“不知道,在寧闌忻的記憶裏,這個師兄一直是她最尊敬的人,對她關心愛護,給她溫暖,又孝順恭謹,是個溫文如玉的君子。
可是,如今一見,溫潤倒是不假,君子也說的過去,就是多了幾分看破紅塵的味道。”
淩軒給自己倒了杯茶,失笑的看著伊嬈點了點頭,“爺這還一直在找委婉的形容,你倒是先如此直白的把話說出來。”
伊嬈瞥了他一眼,嗬嗬一笑,懟了回去,“我跟你相處這些天了,就沒見你委婉過,怎麽這時候良心發現了,你不覺得有些晚嗎?”
正在喝茶的淩軒,聽了這話,差點嗆著。他連忙放下茶杯,一邊點頭一邊笑著回道:“也是,你說的沒錯,爺向來不喜歡拐外抹角,現在良心發現也晚了,倒是不如直接一點。”
“就是.……”
伊嬈點頭認可,但卻被他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所以,爺不應該憋這麽久,瞞這麽久,爺應該直接告訴你。”淩軒邪邪一笑,微微傾身朝伊嬈靠近,“對啊,爺有什麽想法,有什麽心思,都應該直接告訴你的.……”
伊嬈下意識的往後一靠,靠在了椅背上,眼底微微透出的是壓抑著的抵觸和閃避,“告,告訴我什麽?”
淩軒眉梢微挑,邪笑瞬間變成了嫌棄,原本曖昧不明的語氣也變得極其欠揍,“你今天穿的這件淺粉色的衣服,是真的難看。”
伊嬈的目光瞬間一滯,整個人都愣住了。
過了幾秒,伊嬈眨了眨眼,十分僵硬的扯起了嘴角,“彼此彼此,我也剛想說,你今天的這條金紋腰帶,也是俗氣透頂。”
聞言,淩軒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的金紋腰帶,然後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哦,既然你說難看,那我這就解了。”
說著,他十分幹脆的就要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等等!”
伊嬈連忙伸手阻攔,十分艱難的低了頭,“好好好,我認輸,我承認是我眼光不行,你能不能別鬧了?”
淩軒微微歪了一下頭,舔唇一笑,“你眼光不行?”
“我眼光不行!”
淩軒滿意的點了點頭,抬起了放在腰帶磁扣上的手。
伊嬈無奈的摁了摁額角,搖著頭,一副“姐認了,就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淩軒輕輕一笑,見好就收的給伊嬈的茶杯裏倒上了茶水,“言歸正傳,你覺得寧博遠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伊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對。”伊嬈點頭,神色逐漸嚴肅。
她抬眸凝視著淩軒的雙眼,十分認真的說道:“但是我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這些天我們什麽都不要做,待在汐蘭閣靜觀其變便好。”
淩軒點頭,迎著伊嬈的,應聲道:“我覺得,這樣也好。”
四天後,爭奪名額的比試隻剩下了最後一場對決,是寧振遠和夜慕煦的比試。
為了讓自己兒子勝利,寧世鈞在比試前夕,將自己的聖器相贈。伊嬈聽聞此事後,也從殤華殿討了一張七級符咒派人給夜慕煦送了過去。
在外人眼裏,此份情誼,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此時,距離除夕之夜僅剩下了五天。
在除夕夜的前一天,上雲宗的使者將會前往四大宗門派發令牌。時間緊迫,名額尚未定下來,鎮湖宗上下都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不過,雖然殤華殿和百春殿的人都忙的團團轉,就連宗主的聖威殿也不清閑,但伊嬈所處的汐蘭閣卻如同一座孤宅,與周圍的繁鬧隔絕,在一片忙碌中獨自高冷而立。
汐蘭閣二樓茶室裏,淩軒靠在軟塌上,一邊研究著手裏的玉戒指,一邊開口問道:“你說,這兩天寧博遠為何送了這麽多東西過來,其中竟然還有聖器?
我怎麽聽說,東域沒有煉器師,全域的聖器也就隻有從北域換來的那幾把聖器,對所有人都是可遇不可求。怎麽到寧博遠這裏,就成了可以隨意贈送的小玩意了?”
“在寧闌忻的記憶裏,沒有關於這枚戒指來源的信息,但卻可以知道,寧博遠很珍視這個戒指,而且這枚戒指應該已經與他結契了。如今他解了契約,將東西送了過來,聽說還往殤華殿送了不少東西,我也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爺倒是覺得,有幾分將死之人分發遺產的意思.……”
聞言,伊嬈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目光一冷,朝軟塌上的人瞪了過去,“他又不曾招惹過你,你何必要說這麽惡毒的話?”
“好好好,是爺說錯話了,開個玩笑而已,你別較真啊!”
說著,淩軒懶懶的挑了一下唇角,將戒指帶到了自己的食指上,“不過,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了你手上,就斷沒有再送回去的道理,爺看著戒指成色不錯,就給爺了。”
伊嬈無奈的看著他,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說道:“你過來。”
淩軒揚眉,起身下了軟塌朝伊嬈走了過去,然後撩袍坐在了伊嬈身邊的凳子上,“怎麽了?”
伊嬈伸手握住淩軒帶著戒指的手指,另一隻手抬手摁上了他的額頭,不一會兒,一道碧色的光芒從伊嬈掌心閃過,結契成功。
伊嬈放開淩軒的手指,嫌棄的瞥了他一眼,“聖器,不是帶在你手上就屬於你,而是要結契的。雖然你現在沒有勁氣,驅使不了這東西。不過既然你喜歡,就當個配飾,帶著好看吧。”
淩軒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露齒一笑,看起來十分的愉悅。他攥起拳,拇指摩挲著食指上的戒指,輕聲道:“爺也覺得爺帶著挺好看的。”
伊嬈點頭,沒有任何想要反駁的欲望。她和淩軒雖然經常互懟,但是她從來不反駁淩軒在外貌上的自信,更何況隻是一個小小的“好看”。
無論淩軒在自己身上用什麽樣的關於“美”的形容詞,她都不會覺得過分,更加不會覺得是他自戀。畢竟,這張臉,真的讓她挑不出什麽毛病。
之前或許是阿殊的氣質太冰冷了,所以才沒有將這張臉的美貌,發揮到極致……
“你什麽時候,能不透過爺的臉,去看另一個人?”
看著伊嬈逐漸恍惚的神色,淩軒的目光逐漸的冷淡了下去,他眨了眨眼,聲音有些低沉。
伊嬈驀地移開了目光,低下了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輕聲回了一句,“抱歉。”
淩軒輕輕一笑,笑容有些怪,“算了.……爺不想聽你的抱歉。”
伊嬈扯著袖子,沒有再說話。
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又詭異了起來。
就兩人相對無言之時,門突然被推了開來。
“闌忻姐,你給我的功法我看完了,但有幾處地方不明白,你看看,這幾處都是什麽意思啊?”
伊嬈看著跑到自己身側蹲下的方熠,微微挑起了唇角,伸手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書,“你這麽快就看完了?”
“嗯!”方熠用力的點了點頭,雙眼透出來的都是求表揚的渴望,“闌忻姐說這兩天外麵亂,不讓我出去,我聽闌忻姐的,就專心練功了。我得努力提高實力,以後斷不能再讓別人欺負,丟汐蘭閣的臉麵。”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方熠也明白過來,伊嬈是因為他這張臉,才對他另眼相看的。
若是擱在別人身上,多少會有種被當做替身的憤怒和委屈,但方熠不一樣,他從小受盡苦楚,有人肯對他好,他自然開心的不得了,就算是被當做替身,他也感激,更感到慶幸。
心裏有了底,方熠原本忐忑的心也安了下來,在伊嬈麵前也不再畏畏縮縮,整個人活潑了不少。
伊嬈淡笑著點頭,抬手摸了摸方熠的發頂,然後將目光放在了手中的書上。
得到方熠咧嘴一笑,連忙伸手給伊嬈指出了一行文字,“就這裏,我看不太懂。”
伊嬈迅速將整頁書看了下來,然後拍了拍方熠的肩膀,“這裏不懂是因為你基本心法尚未吃透,走吧,去練功房,我細細與你說。”
看著兩人“姐友弟恭”其樂融融的樣子,淩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磨了磨牙,伸手奪過了伊嬈手中的書籍,翻看了兩下,隨口說道:“這功法我也了解,簡單的很,爺來教他就夠了,你就歇著吧。”
說著,淩軒伸手扣住了方熠的肩膀,將人拐到了自己身邊。
方熠一怔,眼底的色彩光芒瞬間僵化,然後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