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不離了

  辦公室里驀然變得極其冷靜。


  宋啟航手心和後背不停的浸出汗,他心思複雜的愣在原地,腦海里不斷回想紀歐娃剛才與他說過的話。


  要是宋小寶的手機被拿去售後維修,到時候所有事情都暴露了,不知道妹妹和父親,會怎麼看他……


  紀歐娃正瀏覽桌上的客戶資料,她忽然裝作無意的睇了宋啟航一眼,見他神色不明,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起了效果,適時的扯開話題。


  「我昨天去精神病醫院看過媽了。」


  宋啟航被紀歐娃打斷思路,眼睛躲閃著回過神,「是嗎……」


  宋啟航背後的汗水早就把白襯衫浸得濕透,他表現出的一切不自然被紀歐娃盡收眼中。


  「嗯,媽的情況還算穩定。」


  「哦。」


  「齊晉打算給媽在的那家醫院投資,你怎麼看?」


  「……好事。」宋啟航嘴唇蠕動下。


  紀歐娃緩緩的放下資料,又看他一眼,「樂樂都快十個月了,媽到現在都沒見過他吧?」


  「……媽的情緒不好,倩倩擔心她發起瘋來會傷害自己的親孫子,所以——」


  「那爸呢?」紀歐娃驀然出聲截斷宋啟航,「爸精神正常,朱倩倩為什麼不讓爸見樂樂!」


  宋啟航垂下頭去,十分為難的樣子,「倩倩對樂樂可能寶貝過頭兒了,擔心大人身上的細菌會傳染到樂樂身上,所以不太喜歡讓別人接觸。爸……不是經常住院么,身上免不了會攜帶各種病菌。」


  紀歐娃:「爸也被齊晉接到我家看過幾次齊貝藝,齊貝藝可比樂樂小好幾個月。齊貝藝健康活潑的很,從出生到現在連感冒都沒有過。」


  「……你嫂子就是有些潔癖,又很愛乾淨。」


  宋啟航口口聲聲都向著朱倩倩說話,甚至不管對與錯。


  紀歐娃眼神頓時冷冽起來,「你不是要宋家的財產么,爸覺得你不成氣候,但是一定不會虧待自己的孫子!你和我嫂子……。連樂樂的面兒都不讓爸見,爸和樂樂之間根本沒有普通的爺孫感情,爸憑什麼讓樂樂繼承他的遺產。」


  紀歐娃簡直一言驚醒夢中人,宋啟航有些驚愕的看了一眼妹妹。


  宋振手下有農場,具體資產多少是個秘密,老東西誰也不給吐露,甚至連紀歐娃這個親生女兒都不清楚。


  蜜兒集團當初被宋啟航搞垮的時候,宋振不肯賣了農場解囊相助,朱倩倩覺得公公鐵石心腸,從這件事上暗地裡跟宋振較真。天天跑回娘家也就罷了,甚至宋振住院了,她都不曾去探望過一眼。


  本以為嫁給宋啟航就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富太太生活,誰想到如今家道中落……


  生了孩子,故意不讓宋振這個當爺爺的見面,只給娘家人親近,這個朱倩倩……是有多麼的瞧不起宋家。


  紀歐娃甩給宋啟航一個冷臉子。


  不是她這個做小姑的事兒多,愛管娘家事,可朱倩倩實在做的太過分了,宋啟航又怕老婆,紀歐娃要再不管管,以後宋家都得改姓朱!

  朱倩倩從來不讓紀歐娃和齊晉見樂樂這個侄子也就算了,竟然連宋振這個親爺爺都不讓見……簡直是歷史上最狠心、最惡毒的兒媳婦!


  紀歐娃平時沒少往娘家貼錢,齊晉每回和她去宋家也是大手筆,該給樂樂的一樣沒少。夫妻倆做一切為的什麼,還不是希望宋啟航和朱倩倩能對宋振好一點!

  可朱倩倩呢,凡事都往絕了做,只為自己打算。


  紀歐娃真想不明白,宋啟航當初怎麼會看上朱倩倩這個陰沉、自私的女人。


  「你先去工作吧,有其他事,我再讓人通知你。」


  紀歐娃臉色極差的對宋啟航這樣說,宋啟航默默的收好辦公桌上的資料,拿在手中轉身走出去。


  紀歐娃看到他濕透的後背,頓時生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三十多了,還是個萬事拿不起來的男人……


  齊晉就站在辦公室門口,剛好和擰開門走出去的宋啟航撞上,倆人打了個照面,宋啟航勉強對他笑笑,齊晉點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紀歐娃正在翻看讓方雪做的那張假報紙,一道高大身影就驀然闖進,熟悉穩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齊晉關好門,紀歐娃抬眸睇他一眼,男人穿著白西服、黑色雞心領背心打底,休閑長褲,毛刺頭打理的簡單又利落,輪廓分明的五官被燈光照耀的璀璨奪目,紀歐娃想起了以現在這個身份第一次見他的情景,坐在台下,萬眾矚目。


  男人現在依舊是那副冷漠沉穩的樣子,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的成熟魅力,不知道迷死多少小女人。


  那時候他目空一切,現在,看待紀歐娃的時候,眼底多了股柔情。


  「你怎麼來了?」對於兩個人這種不算正式和好的「和好」關係,紀歐娃還是很不習慣,齊晉像以前一樣來辦公室看她,紀歐娃總感覺很彆扭。


  齊晉卻根本沒想這麼多,紀歐娃跟他吵架是常事,和好以後,離婚的事兒早就被拋諸腦後了。


  「下雨了,我擔心你穿的少,過來給你送衣服。」


  紀歐娃聽此不由得將目光瞥向窗外,天色果然變得陰沉,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是情人之間的低訴。


  「衣服呢?」紀歐娃重新將目光遞過去,齊晉不緊不慢的把身上的白色外套脫下來,蓋到她露在外面的白大腿上。


  溫柔體貼的男人起身以後,一隻手搭在紀歐娃身後的椅背上,平靜卻飽含關心的望著她。


  「初秋的第一場雨,往後天氣涼了,還是少穿裙子。」


  「……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送衣服的?別找借口……」


  「看你。」男人直接道。


  紀歐娃沒說話,臉色有些紅,她手中的保溫杯熏得周圍熱氣蒸騰,心底有股甜絲絲的感覺不停的往外冒著。


  可紀歐娃似乎有意要把這種感覺壓抑下去,不停的喝水。


  齊晉並不戳破,轉了個身站到房間中央的位置。


  「你剛才的話是不是說重了,宋啟航有些不高興。雖然我不了解他的為人,但再怎麼樣他是你的親哥哥,有時候,也該給他留些面子。」


  紀歐娃停頓下,抬起眼,「朱倩倩對我媽不聞不問也就算了,還不讓我爸看樂樂。樂樂都快十個月了,我爸還沒有抱過他一次,爺孫倆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齊晉挑下眉,「我都聽到了。」


  紀歐娃古怪的眼神看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就在你批評宋啟航的時候。我擔心突然進來會讓他臉上無光,所以就在外面等了會兒。」


  紀歐娃覺得齊晉就是這點特別好,有眼力,做事成熟又穩重,不像宋啟航那個優柔寡斷的笨蛋。


  「那你覺得難道我不該管這事兒?你說我們平時回娘家,哪一點對樂樂不好了,朱倩倩就這樣對我爸!而宋啟航竟然還全都聽她的!要不是看在我爸的份兒上,我簡直都不想回那個家。」


  紀歐娃口氣兇橫,齊晉定定望了她兩秒,忽然道:「你說了算。」


  「……」紀歐娃擰眉看著他,「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為宋啟航這樣做是對的?」


  齊晉雙手插兜在房間里踱了兩步,「我覺得,宋啟航雖然縱容朱倩倩對你爸不好,但他愛老婆怕老婆沒錯。」


  「歪理,這樣跟助紂為虐有什麼區別。老婆做的不對,丈夫就應該挑剔出來,夫妻共同進步是好事。而不是一味盲目的支持,最後釀成大禍。」


  「那我還不是全聽你的,」齊晉看著紀歐娃當即反駁道:「你做的哪件事,我敢說個『不』字。稍微不順你的意,立刻給我好果子吃!」


  「……」


  「同為男人,我體諒宋啟航。跟家庭、老婆、孩子相比,一切都是次要的。父母又不能跟你過一輩子。」


  紀歐娃頓時不高興,擰著秀眉站起來為自己辯駁。


  「我能跟朱倩倩比么?我爸多善良,從不參與我哥嫂之間的事。你媽呢,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斷!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早就死一百回了。再說了,我和你父母有再大的仇恨,也沒有禁止他們見蛋蛋和貝貝……就憑這一點,」紀歐娃憋著口氣凝視他,「齊晉,你永遠也不能說我對你爸媽不好。」


  男人愣了下,隨即忍俊不禁。


  紀歐娃越看他笑,心裡是越生氣。


  該死的男人,竟然還不知足!這世上有比她再寬宏大量、心胸開闊、不斤斤計較的女人么?


  齊晉幾乎猜透了紀歐娃的想法,他低低笑了兩聲,緩步走過來,撿起掉落在紀歐娃腳邊的外套,隨即單手攬住她的肩膀。


  「是,你的確……善良又大度。」齊晉自己說這兩個詞自己都想笑,可紀歐娃的確因為愛自己的緣故,放棄了復仇計劃。


  雖說現在見了面仍然不給齊晟和李姝好臉色,甚至連話都不說、招呼都不打,可從來沒有阻止過他們見孫子、孫女兒。


  齊晉將紀歐娃抱在懷裡,帶著薄繭的大掌輕輕摩擦紀歐娃粉嫩的小臉兒,目光灼灼的注視她,這個時候辦公室沒人進來,他歪著頭想親吻下去,做一點別的事情。


  「我還沒準備好……以後再說。」


  紀歐娃驀然出聲將他打斷,齊晉要親吻她的動作頓住,隨即緩緩的站直了身子鬆開紀歐娃。


  男人左手臂搭著外套,縱然心底不高興,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你說什麼時候願意,就什麼時候。我絕不像,在泳池那樣強迫你。」


  紀歐娃吸口氣別過臉,她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對齊晉解釋道:「或許你可以把我們兩個吵架的事遺忘的一乾二淨,但是我卻不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知道。」


  男人聲音低沉,嗓音磁啞,紀歐娃緩了口氣,又道:「我前陣子態度比較硬,非逼著你要一個結果……可那也是我盛怒之下做的最清醒的抉擇,並非是一時衝動。」


  「……我悔過了,以後會認真改過,再給我一次機會。」齊晉站姿筆挺,態度十分誠懇。


  紀歐娃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雨中的城市,「這陣子發生的事不少,我也想明白了很多。我不希望看到蛋蛋和貝貝活在我們離婚的陰影當中……」


  這意思……心情低沉的齊晉驀然雙眼一亮,壓抑住內心的激動道:「你不打算和我離婚了?」


  「暫時……」紀歐娃咬了咬下唇,十分為難的回答:「先這樣一起過吧。」


  齊晉心中頓時涌動出滔天的驚喜,雖然他一直抱著死都不離婚的態度,可聽到紀歐娃親口這樣說,才真正感覺到踏實和心安。


  男人看待紀歐娃的目光飽含著滿滿的愛意和驚喜,紀歐娃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要被他盯出一個窟窿來。


  她有些不自然的開啟紅唇道:「你也夠能堅持的,鬧了幾個月……還是不肯跟我離。」


  齊晉目光閃爍,他蠕動下嘴唇,「我要真和你離了,將來以後最恨我的是一雙兒女。」


  紀歐娃沒否認,她插著手臂,望著窗外的小雨喃喃道:「蛋蛋和貝貝……我一個都離不開。」


  …


  宋啟航下班回到家的第一時間就是急匆匆的上樓去找朱倩倩。


  宋振正坐在客廳里喝紀歐娃前兩天剛給他買來的新茶葉,宋啟航著急忙慌跑上樓的樣子,宋振默不作聲的看在眼中。


  他「嘖嘖」兩聲,皺著眉頭放下茶杯,望著空空如也的樓梯喃喃自語:「啟航都三十多歲了,做事還是這麼沒分寸、沒主意!」


  宋振在心裡感嘆著,疼老婆是好事,可也不是像宋啟航這麼疼的。屁大點兒小事兒也得請教自己老婆,簡直就是懦夫。


  難怪古代不允許女人垂簾聽政,要是帝王娶的妃子,各個都像朱倩倩這樣,哪還有五千年的歷史,早就亡國了。


  「不管嘍~!」宋振拄著拐杖從春秋椅上站起來,顫巍巍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一把老骨頭了,還操什麼心,年輕人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宋啟航剛剛關好門,宋振的聲音就從樓下傳上來。


  朱倩倩抱著懷裡的孩子,不高興的望著靠在門板上不停喘息的宋啟航,「你說你爸這心是有多硬,就眼睜睜的看著你在你妹妹手底下當一個蝦兵蟹將,掙得那點兒錢,連給樂樂買奶粉都不夠!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你爸和你媽年輕的時候撿來的,宋小寶才是他們親生的正統!」


  宋啟航沒工夫跟她周旋這些,宋振隨口說什麼話,朱倩倩都能拿出來念叨半天,宋啟航早就習慣了,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朱倩倩商量。


  「倩倩,出大事兒了!」


  宋啟航聲音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慌,朱倩倩懷裡剛剛睡著的孩子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哇——」


  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幾乎震破房頂,朱倩倩責怪的睇了宋啟航一眼,「出什麼大事了能有你兒子重要,這麼大聲,把樂樂都嚇哭了。」


  宋啟航也沒功夫給朱倩倩解釋,他有些著急的走到朱倩倩和兒子面前,「保姆呢,你現在趕緊把樂樂交給她,我有天大的事情給你說。」


  「走了,」朱倩倩換了個姿勢把樂樂抱在懷裡,很平靜的回答宋啟航,「今天我把她辭了。」


  「辭了?」宋啟航不解,「樂樂不是被她照顧的挺好?」


  朱倩倩哼一聲,站起來抱著大哭不止的樂樂在房間里轉悠,「你一個月的工資,拋去給樂樂買奶粉的錢,再拋去日常的開銷,根本不夠請保姆的!這陣子一直是我媽倒貼著,現在樂樂大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能照顧得過來,怎麼好意思總是伸手管娘家要錢。」


  宋啟航愣了下,要說朱倩倩的娘家,還不如現在落魄的宋家有錢。丈母娘掏錢請保姆?宋啟航不相信,那個吝嗇鬼前些年可沒少扒拉宋家的。


  「齊晉和小魚每次來,不都是給樂樂一個大紅包?少說也得六位數,怎麼會連請保姆的錢都不夠?」


  「宋啟航,」正在拍打孩子的朱倩倩嫌惡的睇了宋啟航一眼,「那是你妹妹和妹夫給樂樂的零花錢,將來以後上學、買保險都要用,你不會想把你兒子的錢都花光了吧?」


  朱倩倩穿著一身棉質睡衣站在窗戶旁邊,她頭髮披散著,因為晚上睡不好覺的緣故五官有些臃腫眼袋發青,相比較沒結婚之前清麗端莊的模樣,現在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知道朱倩倩跟著自己過得不好,宋啟航當下被她這樣一懟,也沒話說。


  宋啟航只好在房間里耐心等待著,一直到孩子在朱倩倩懷裡沒了聲音,宋啟航這才低聲開口,「宋小寶沒死!」


  正跪在床上輕放孩子的朱倩倩聽聞一愣,心臟驀然下沉,她放好樂樂以後轉過身來望著宋啟航,「怎麼回事?他不是心裡很脆弱,有過自殺的經驗么?」


  「他的確是割腕了,可因為被送到醫院搶救的及時,昨天晚上就蘇醒了。現在正在醫院裡,由方雪照看著。齊晉讓人給他轉到了最好的病房,估計身體很快就能復原。」


  朱倩倩冷笑一聲,「有個有錢有勢的姐夫就是好,死人都能救活。高級病房待遇,我生產的時候都沒有享受過!」


  宋啟航心道,誰讓你躲著不見人,樂樂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姑姑和姑父。


  「宋小寶多聰明,成天巴結自己的親姐夫,齊晉有什麼好事兒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朱倩倩表情凝重的望著宋啟航,「你把證據銷毀了沒有?」


  宋啟航看她一眼,瞬間變得挫敗,「手機上有定位跟蹤系統,所以我只拿了電話卡和儲存卡。可小魚說那部手機上面安裝了雙倍儲存軟體,售後能恢復上面的所有信息。現在已經拿到售後維修了……發送簡訊的電話號碼很快就會真相大白。宋小寶不明不白鬧自殺的事情上了報紙,齊晉說要徹查……」


  朱倩倩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全是對宋啟航的厭惡。


  「手機上的定位系統可以拆下來,你做事怎麼總是不長腦子!當初就應該把手機拿走!」


  宋啟航心情複雜的垂下頭在妻子面前認錯,「小魚也是這麼說的,可我當時太慌亂了,根本沒想到這個辦法。」


  朱倩倩懶得責怪他,夫妻兩個在房間里沉默一會兒,宋啟航獃獃的盯著床上熟睡的兒子不說話,朱倩倩忽然開始打開衣櫥要換衣服,「不行,我現在必須馬上去一趟售後把那部手機偷走,我媽有個朋友就是那兒的庫管!否則等這件事情查到你頭上,你妹妹更不可能把蜜兒集團交給你。」


  朱倩倩首先擔心的是財產,而不是擔心宋啟航被警察抓去坐牢。


  正因為她篤定了宋小魚不可能為難自己的親哥哥,所以才肆無忌憚的叫宋啟航去謀害宋小寶。


  宋啟航看著她急匆匆換衣服的樣子,一顆心涼了又涼。


  婚姻會變質,這句話大多體現在窮人身上,誰叫宋啟航沒本事。


  從前,朱倩倩不是這個樣子的……


  「外面在下雨,你在家裡看孩子,我去吧。」宋啟航道出這樣一句話,也不管朱倩倩的意願,沉著臉開始往外走。


  朱倩倩急忙小聲喊住他,「你快回來!你辦事我不放心,萬一手機拿不回來,事情就砸了!還是我去售後,你在家裡看樂樂。」


  「不用了,」宋啟航握著門把手,頭也不回,「就算小魚知道是我做的,也不會拿我怎麼樣。只是希望你以後……對我爸好一點兒!」


  朱倩倩身軀一頓,她手裡還握著自己的睡衣褲,宋啟航在她震驚獃滯的眼神中出了門。


  …


  宋啟航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辦公區出奇的安靜。再也沒人敢討論宋小寶自殺的消息,每個人都像是充了能量寶一樣,埋頭工作著。


  宋啟航企圖從這些平靜的表面現象中尋找一絲波瀾,他生怕這些人一會兒會討論起他謀害宋小寶的事,可是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宋啟航一路東張西望,懷著一顆揣揣不安的心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宋小寶的手機被他成功拿到了手,昨晚宋啟航為了毀屍滅跡,把那部手機拆了導航以後,直接砸碎了扔進了城市裡的下水道。


  他一整夜沒睡好,擔心、焦慮、無措、惶恐……他所作的一切要是被齊晉查到了,宋啟航還有什麼臉面|面對自己的妹夫。


  為了和親生弟弟爭奪蜜兒集團,他竟然聽信了朱倩倩的話,險些害死宋小寶……他成什麼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想方設法掩蓋自己的罪行!

  宋啟航兩隻手抱著腦袋,坐在辦公桌上,十根手指深深插進自己的髮絲里,痛苦,糾結。


  宋啟航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發獃了一上午,銷售部的員工彷彿得到了什麼指示,沒有人進來找他。


  下午兩點鐘,員工們出去就餐回來,已經開始進行後半天的工作,宋啟航依然坐在椅子上發獃。他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吃過一粒米,進過一滴水。朱倩倩打過兩次電話,問的都是事情有沒有敗露,絲毫不關心宋啟航的狀態。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宋啟航這才回過神來,他無精打採的將自己身上還挎著的公文包摘下來放到桌子上,「進。」


  方雪一進辦公室就被宋啟航眼底淡淡的淤青和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宋啟航平時都把自己打扮的很精神,現在了無生氣的樣子跟個鬼魂無異。明顯是焦慮嚴重的後果。


  「宋總,紀總說有很重要的事情,叫你到辦公室去一趟!」


  宋啟航垂下眼皮,嘶啞著聲音回答方雪:「我馬上就去。」


  五分鐘后,宋啟航站到紀歐娃辦公室門口,他知道自己進去以後要面對什麼,不過為了讓自己在妹妹面前顯得不是那麼丟人和狼狽,上來找紀歐娃之前,他還是刻意將自己整理過一番。


  紀歐娃彷彿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站著,不等宋啟航敲門,女人清淡的聲音就從裡面傳出來:「進來吧,辦公室里沒別人。」


  兄妹兩個像平時辦公的樣子,一個拘謹刻板的站著,一個隨意慵懶的坐著。


  紀歐娃雙手抱臂看他一眼,用下巴指指宋啟航旁邊的皮椅子。


  「坐。」


  宋啟航心裡發慌,默默的坐下去。


  「知不知道我叫你上來有什麼事?」


  紀歐娃表情淡然,眼神卻彷彿看穿了一切,宋啟航不敢與她對視,眼睛四處亂瞟,「大概是我業績又出了什麼問題吧。」


  宋啟航心慌意亂卻極力表現鎮定的樣子被紀歐娃看在眼中,她冷笑一聲,直接揭穿他,「哥,昨晚你冒著大雨跑到售後偷小寶的手機……是不是我嫂子指使你的?我嫂子可真能耐啊,你那個老丈母娘更有本事,到處都有熟人。」


  宋啟航心裡「咯噔」一聲,哪怕早有準備,可真正面臨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有些淬不及防。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跟倩倩沒關係。」宋啟航著急的辯解。


  「你就不好奇我怎麼知道的?」紀歐娃望著他,美眸里有光線流轉。


  宋啟航忽然恢復平靜,他頓了頓,「大概可能是庫房某個角落有監控,我沒有發現吧。」


  「錯了,庫房根本沒監控,小寶的手機上也沒有定位系統。這一切都是我騙你的……剛剛那句話,也只是試探,沒想到你為了維護朱倩倩,立馬承認了!」


  紀歐娃氣勢洶洶,宋啟航愣了下,他擱在桌上的那隻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不知道家鄉的月亮有沒有這麼圓呢?」


  飯館里的客人只剩下寥寥幾個,齊雨薇托著下巴坐在樹下,仰望著天上的圓月發獃。算算日子,她逃離家都已經半年多了,不知道哥嫂補辦了婚禮沒有,小侄女兒長得是不是跟嫂子一樣漂亮,奶奶的身子骨兒還健不健康,蛋蛋長高了沒有……父親,是不是還和外面的女人有來往。


  想到這裡,齊雨薇忽然嘆口氣站起來,「唉,沒準大家早就忘了我呢。不過忘了我是好事兒……」


  齊雨薇自言自語的走進屋開始擦桌子,她剛剛轉過身拿起掃把,一雙黑色平底帆布鞋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齊雨薇站起來喜眉笑眼的看著邢子淵,「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你又被你的老闆調去外地出差了!」


  邢子淵面無波瀾的看了齊雨薇一眼,隨即坐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裡。


  「給我來一碗面,不要酒……咳咳。」


  邢子淵話還沒說完,立即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齊雨薇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掃把過來關心,「你沒事吧?生病啦?臉色這麼不好,我屋裡有上次剩下的感冒藥和咳嗽藥,用不用我給你拿來?」


  邢子淵好不容易才壓抑住肺部湧上來的不適,他朝齊雨薇搖搖頭,鏡片下的眸子依然淡定無波,「不用了,給我一碗面就好。」


  邢子淵聲音嘶啞,齊雨薇擰著眉頭關心的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轉身去廚房煮麵。


  …


  邢子淵慢條斯理的吃著熱乎乎的湯麵,齊雨薇坐在旁邊陪著他,邢子淵每次想要咳嗽的時候,都會捂住自己的胸口將頭轉向一旁,齊雨薇看他痛苦的樣子,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真的不要緊嗎?我怎麼看你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只是肺炎,現在已經沒事了。」


  邢子淵說完繼續吃面。


  邢子泰那一槍直接打穿了他的左側肩胛,因為沒有及時包紮上藥,傷口感染流膿,導致他徹夜發高燒,這才得了肺炎。


  多少個夜晚,痛苦而艱難的度過。要不是邢子淵憑著自己驚人的意志力挺過來,很可能早就成為了一具屍體。


  齊雨薇看邢子淵臉色蒼白的嚇人,還是不放心的問道:「要不,我帶你去鎮里看看吧?那些大夫的土方子還是很管用的。」


  邢子淵勾下唇朝她搖搖頭,「家裡的葯不少,我多吃幾天就好了。」


  齊雨薇不再勉強他,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坐著,邢子淵吃到一半的時候,齊雨薇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愧疚的望著他,「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陣子你生病了,而且病得這麼嚴重。否則我早就去看你了,才不會……」齊雨薇目光閃了閃,把後面的話吞回去,才不會只顧著和男朋友約會呢。


  邢子淵只是朝她笑笑,「沒關係。」


  齊雨薇望著吃面的邢子淵發獃,「那我這一個月都沒去找你,你就沒有怪我嗎?」


  「怪你什麼,」邢子淵停住挑面的動作,淡淡的回答:「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


  齊雨薇心裡的愧疚更加濃烈,這陣子只顧著和邢子泰談戀愛,完全把邢子淵這個好朋友忘得一乾二淨,沒準人家得重病卧床的時候,她正在和邢子泰在小河邊親嘴兒呢……想到這裡,齊雨薇頓時覺得無顏面對自己的好朋友,有些尷尬的站起來道:「后廚還有生薑和紅糖,我去給你找一些,一會兒你自己帶回去。」


  邢子淵稍稍抬眸,鏡片兒上反射出來的光亮遮住了那雙眸子里的所有情緒,「你不跟我一起去打遊戲。」


  齊雨薇轉身的動作頓住,雖然,她晚上和男朋友有約會,可也不能見色忘義冷落了好朋友,齊雨薇吧唧下嘴,「好,好啊……很久都沒去了呢。」


  …


  齊雨薇從邢子淵家裡出來的時候才剛剛十點半,齊雨薇考慮到邢子淵的身體,堅持不讓他送自己回家。


  「就送到這裡吧,我自己可以的!」


  齊雨薇邊走邊回頭,邢子淵一身休閑黑衣站在院子門口兒,月亮為他冷漠陰涼的五官鍍上一層淡淡的柔光,他笑著朝齊雨薇擺擺手,「路上小心。」


  邢子淵一點都不擔心齊雨薇會在路上遭遇不測,畢竟,整個鎮上都知道他是誰,誰敢動齊雨薇,就是跟淵公子作對。下場,就像那些所有欺負過齊雨薇的人一樣,屍骨無存……


  「拜拜!」


  齊雨薇笑眯眯的朝邢子淵擺下手,小路坑坑窪窪不好走,她扭過頭來專註的盯著腳底下。


  邢子淵一直到看不見齊雨薇的身影,這才轉身進了院子里。


  他望著院子東側的雜物房,眼神驀然浮起濃烈的殺氣。


  狗窩就在院子一角,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藏獒,見了邢子泰就躲,鐵鏈被它掙扎作響,狗籠里響起「嘩啦」聲,藏獒嘴裡發出似祈求、似可憐,似害怕的哼唧聲。


  邢子淵邁著沒有聲音的步伐,一步步朝雜物房走去,他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藏獒嘴裡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邢子泰驀然停住腳步,淡淡的看它一眼,藏獒嚇得蜷縮在角落裡,不敢吱聲。


  裡頭……還有兩個大麻煩沒解決呢。


  …


  齊雨薇哼著歌兒在小路上行駛著,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邢子泰早就站在附近等了她很久,大老遠看見齊雨薇小嘴兒一直翹著,邢子泰十分不高興。


  一道白色的人影兒,忽然從拐彎處的角落裡閃出來,齊雨薇嚇得呆在原地。


  當看清面前這張刀削的俊臉,齊雨薇劫後餘生般的撫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見鬼了。」


  邢子泰臉色陰沉的要命,他插著手臂上上下下打量齊雨薇,「放你男朋友的鴿子,跟其他男人跑去約會…你行啊,齊雨薇!」


  齊雨薇自知理虧,像個小雞兒似的站在那裡任由宰割,「我…我這不是頭一回嘛,人家病剛好就跑到麵館兒去找我,我總得關心關心我朋友吧?」


  邢子泰死死的盯著她,「關心用的著去房裡?」


  「就打遊戲,沒幹別的!我用我的遊戲發四——」齊雨薇舉起四根手指。


  邢子泰目光凜冽表情嚴肅的睇著她,「你知道他是什麼底細,就跑去別人的家裡!萬一是窮凶極惡之徒,想對你行兇怎麼辦?」


  「擔心我啊?」齊雨薇忽然覺得心裡好愧疚,她靠近邢子泰,訕訕地問道:「在這裡等我多久啦?」


  邢子泰綳著臉,「沒多久!打從你跟他出來,我就一直在這裡守著。」


  他這個小女朋友,是真不知道人間險惡。局裡頭背著他,調了倆人要在夜裡對病重的邢子淵下手,沒想到都栽了。


  現在那倆人就被關在邢子淵住的那家旅館的破雜物房裡,飽受折磨。


  以邢子淵的性格,這種事,一旦被旁人知曉,必須殺人滅口。一旦被齊雨薇發現了……


  邢子泰想到這裡,又加重了口氣批評齊雨薇,「往後沒我的命令,不許和你那個朋友深更半夜出去約會!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不知道行為檢點嗎?」


  ------題外話------


  推文

  【權爺謀妻:重生全能女王】文/君子凌


  【前世子彈穿膛過】她以為醒來是重生,其實不是;


  【重生為顧家醜女】她以為能遠離顧白,原來不能;


  今生,她擁有一雙靈慧之眼,能讀懂所有人心,卻偏偏讀不懂那一人。


  【醒來被人爬了床】他睡了即將與人訂婚的小侄女,被丑到了;

  【三番兩次搶了婚】他綁了膽敢私自嫁人的未婚妻,被撩倒了;


  後來,權門顧爺重口,不僅挑戰倫常娶了侄女,這侄女還是個醜八怪。


  全京雲城都知道,顧小姐丑得慘絕人寰、悍得天下無雙、蠢得獨一無二;唯獨無人知曉,她是怎麼把自家小叔叔騙到手的?


  於是,紛紛詢問之——


  顧梅欽: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眾人又問:何為其一,何為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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