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該走了

  至少，那個時候的我，是甘之如飴的。他的眼睛這樣說。


  愛情，從來沒有對錯，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愛，所以，沒有對錯，沒有抱歉，一切，只是發字內心的愛。


  秦可欣眼睛通紅，不知為何，當聽見裴墨白這麼說的時候，她忽然有一種很心酸的感覺。或許，是她的命不好，在錯的時間裡遇見了對的人。


  如果，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如果，她沒有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如果，她能夠好好珍惜這段感情，是不是，上天就會眷顧她？是不是，現在的他們，就不再是這樣的相處方式了？


  她在心裡流淚，在心裡懺悔，可是這一切，都比不上，人生沒有如果。


  人生沒有後悔，沒有後悔可以重來，所以，過去的所有軌跡，都已經無法抹去，如果可以重新來一次，她也不會這樣，不會做這麼多的錯事。


  秦可欣抹掉自己的淚水，感慨：「真是對不起，眼淚不知怎麼就流下來了。呵，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看看你，我們好久都沒見面了。」


  她低下頭，臉上還有淚痕，眼睛往外飄去。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呢！」像是在回憶著什麼，她的眼中，微微帶著笑意。


  「真好，什麼都沒有變。」她笑。


  而裴墨白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她的身影，不曾離開。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忽然回頭：「謝謝你，在那兩年，給了我母親最好的治療，謝謝你，為了完成她的心愿，一直沒告訴我。」


  她說完，就離開了。


  而裴墨白，並沒有挽留。


  有些東西，也許，走了，就無法回來了。就像他們之間的時光，那段他以為最美的時光，其實，在她看來，或許並不是。


  所有的美好，只是在他的眼中而已。他所認為的，他潛意識裡的，他想的，卻不是他要做的。


  好久好久，不曾想念，好久好久，不曾回味。


  那段時光，回憶起啦，卻別有風味。


  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至少，曾經的他是愛著她的。


  那一年，他驚鴻一瞥，對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來費盡心思，想要把她留在身邊。


  也許，一開始他就用錯了方法，所以，她對他的印象，才會那麼差吧。


  因為他的搶奪，因為他的霸道，讓那個女孩，受到了傷害，而且，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至於到現在為止，她或許，在潛意識裡，還是覺得他就是個壞人。


  因為這個印象，所以，她才會認為，他對她的媽媽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即使，這沒有一點根源。


  或許，是他的錯，是他一開始就錯了。


  可是，一開始就錯的局，還能夠重來嗎？一開始就錯的路，還能夠重走嗎？

  如果，這條路走出太遠太遠了，還能夠往前走嗎？還能夠繼續走嗎？

  亦或是回頭，還來得及嗎？

  這些，他都不知道。


  但是，她一定是不會原諒他的了。她不可能再原諒他。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都在避免，一直都在避免和她的接觸，或許，這樣，她的心裡會好受些吧。


  那時候，也許，他不該答應她媽媽。


  可是，這就是一段回不去的時光。


  三年前，秦可欣的媽媽病重，她在醫院裡求裴墨白，一定要把她送到秦可欣看不見的地方，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看見自己最虛弱，最難看的時候。她想給她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而且，她也知道，看著至親的人，一點點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她自己經歷過，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女兒也經歷這些。


  那一天，是流著淚求裴墨白的。


  「我知道這樣很讓你為難，但是，我求求你，幫幫我！只要你把我送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就好，讓我在那裡自生自滅吧！」


  病床上的她，已經病重了，臉色蒼白得可怕，但是她還是拚命求著裴墨白，用自己最後的力量。而他，實在不忍心拒絕一個母親的臨終囑託。


  「可是，您不覺得，這樣不告訴她，她總有一天也會知道嗎？或許，她想要的，並不是遠離你，而是陪著你度過每一天。」


  秦可欣的媽媽當時是這麼說的：「我知道，欣兒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的，所以，你一定不要告訴她。那孩子，她太苦了，我不想讓她一直苦下去。我知道，你很有錢，那孩子和你在一起，也是為了錢吧？因為我的病，需要很多錢，所以，她才和你在一起的吧？」


  裴墨白想說不是，但是他剛要開口，秦可欣的媽媽就說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對那孩子來說，畫畫是她最喜歡的事情，如果有一點點的希望，她也不會放棄畫畫的。可是，我的病在這裡，她已經偷偷把學校給退了，這個，我也知道。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但是，我了解我的孩子。」


  那是一個母親對一個女兒的愛：「我的丈夫，也是欣兒的爸爸，因為這個病去世的，那時候，欣兒還小，她什麼都不懂，可是，我是看著我的丈夫，得了這個病，一點點消瘦下去的。當他已經病得不Cheng人形的時候，他曾經說過，讓他解脫吧，他也不止一次**，為了不拖累我們母女。但是，我阻止了他，我說，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過，至少，在你最難過的時候，我不想放開你的手，我要堅強，因為，我還有欣兒。」


  「聽了我說的話，他再也沒有**過，就那樣走到了最後。你或許不懂，當我看著他在我面前一點點消瘦，一點點失去生命力，一點點地閉上眼睛的時候，我的心，是有多麼絕望。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不要那樣！」


  她這樣求他：「我知道，欣兒不愛你，或許，這樣說有些過分，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最後的愛，求你成全。你不要逼著欣兒，你越是強迫她，她就越是恨你。所以，如果你真的愛她，愛我的孩子，請你一定不要逼迫她，讓她自己選擇，給她一次自己選擇的機會！如果，如果有一天，她想離開，也求你成全。你就當，這是一個母親的臨終祈求！」


  秦可欣的媽媽，就那樣用一雙含淚的眼，祈求地看著裴墨白，用那一雙淚眼，詮釋了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完整的愛。


  或許，沒有如果，或許沒有所以，親人，母親，這本就是個偉大的職業，這本就是一份永遠不求回報的母愛，這是常人無法體會的，真正的愛。


  可是，有多少人無法體會，有多少人，又把這種愛當成了負擔。


  有的，可是即使如此，她們，那一群被稱為「母親」的人，還是那樣，毫不掩飾地說著自己的愛，詮釋著自己的愛。


  也就是在那一刻，裴墨白，才忽然明白，原來，愛，是那麼偉大。


  愛，從來不是束縛的座右銘。愛，可以為了她犧牲，卻永遠不會去傷害她，哪怕讓她誤會，哪怕讓她恨著自己，也不願意讓她承受那麼一丁點兒的痛苦。


  這就是愛了。


  那一天，他懂得了什麼是愛，也明白了該怎麼去愛。


  所以，他答應了秦可欣的媽媽，會把這件事情瞞下來。這就是為什麼，秦可欣會誤認為，裴墨白傷害了她的母親，甚至不惜用把她媽媽藏起來這種拙劣的手段，也要把她強制留在身邊。這讓她恨他。


  她恨他，所以，用了各種手段，甚至不惜勾結別人，就是為了讓他受挫，讓他難堪。可，在那段時間裡，她不管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他都能包容，用盡他所有的愛去包容，因為他想試試看，愛一個人，究竟可以為她付出到什麼程度。


  他試過了，所以不後悔。他不後悔曾經做過的一切。


  因為，那是他們曾經愛過的證明，是他愛過人的證明。


  即使，這份愛的賬單，太過觸目驚心，太過代價沉重，他也甘之如飴。


  正如他說的那樣，那時候，我甘之如飴，為你，為了你。


  可是那份心甘情願，或許現在已經變了味了。


  那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忽然有一天真相大白，也許，會給人更多的痛吧。


  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是適得其反？


  秦可欣回到了家，這個屬於她和裴墨白的家。


  可是在這個家裡待得時間，他還不如在公司待得久。


  他應該不會原諒自己了吧。畢竟，她曾經做了多少的錯事，做了多少對不起她的事情，那麼多，那麼多。他心痛，他心碎，也是應該的，而她，也不再祈求他的原諒，只希望，他的未來，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女孩子。陪伴他走過人生的風風雨雨，能夠與他白頭偕老吧。


  不過，他那麼受歡迎，只怕，只要她不在了，他可以過得很好，或者，過得更好吧。


  這個家，她是呆不下去了，在這裡侵佔了太久，也該是把東西換回去的時候了。


  該說……再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