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入曹園
天氣炎熱，轉眼到了七月份。
在東海郡的斷狼山上，韓小羅穿著灰色長衫，身形消瘦，一臉凝重地站在斷狼崖上。
瀑布的水流“嘩嘩”直下，下麵就是幾十丈的深潭。
韓小羅環顧四周，地麵上長滿雜草，打鬥的痕跡已經消失。在不遠處的峭壁上，還留著刀劍砍過的痕跡。
韓小羅跳下崖口，來到深潭邊，看了看水流激蕩的潭麵，隨後脫下上衣，一頭紮進潭中。
半晌，韓小羅從水底遊出，手裏多一枚玉佩。這是下山前，爺爺交給韓小羅用來與爹爹相認的信物。
韓小羅反複瞅了瞅玉佩，擦了擦上麵的水漬，放入腰間，穿上上衣，幾步跳上崖口，向東海城奔去。
黃三行曾說王玄匠與曹孟被抓了起來，就關在東海城的大牢裏。這次韓小羅回來，不但要救出他二人，還要找卓建算算血賬。
東海城依然喧鬧平常，人來人往，吆喝叫賣聲，熙熙攘攘。百姓們早已忘了去年那場滿城的屠殺。
韓小羅來到曹園，院裏雜草叢生，安靜異常，早就沒了往日的喧囂。
推門而入，灰塵揚灑，韓小羅輕輕扇了扇，不由得咳嗽一聲。這間曾是千紅住過的屋子，裏麵的擺設皆成了破爛。看來曹孟逃走後，卓建沒少來搞破壞，屋裏的一切幾乎被搜刮一空。
在牆角的磚縫中，有一張泛著黃漬的紙片夾在裏麵。韓小羅蹲下來，小心地把紙片捏出來，看到紙片裏麵熟悉的字跡，韓小羅頓了頓，心頭一陣酸楚。
這紙片是之前在曹園無事時，韓小羅用來練字用的，紙片上還留有千紅用紅筆勾勒出來的字跡。在紙片空白處，竟有一行千紅寫得小楷字：
雲若雨，雨若煙，煙若長風，長風若你！
字跡清秀，一橫一豎，無不透露出深厚的書法底蘊。原來千紅的字寫得那麽好！韓小羅之前竟沒有發現，不禁暗自羞愧。這張紙片卻是千紅留下的唯一痕跡。
韓小羅慶幸自己舊地重遊，否則千紅留下的唯一手跡會化為無有。想起每個與千紅相處的日日月月，韓小羅不禁感傷不已。油燈下，小桌前，茶水輕搖，紙墨馨香，那些個日子真的幸福無憂！
扶起桌椅，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塵，韓小羅輕輕把紙片攤在桌子上，拂平褶皺，去除汙漬，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並用油紙包好，放入懷中。韓小羅輕輕拍了拍胸口，壓實衣服，怕紙片會掉下來。
韓小羅走出房門，外麵一陣嘈雜。韓小羅轉身進了屋，藏在內室簾後。
一個滿臉胡子的中年漢子護著一妻一女慌慌張張地衝進曹園。中年漢子拿著大刀，滿身是血，身上衣服皆破碎，其妻頭發淩亂，身上帶有片片血漬，左手拿劍，右手緊緊拉著女兒。
女兒約摸十多歲，頭紮兩隻小辮，頭發淩亂，衣服邋遢不已，麵色驚恐，雙手緊緊地抓著母親的手。
三人在院中踟躕片刻，中年男子一腳踹開房門，其妻把女兒拉進房子，一直拉到韓小羅所在的內室，中年漢子掀起桌椅和床席子，把女兒藏了進去。此時大漢看到桌子上有一片光潔的區域，像是有人剛剛擦掉了灰塵。
女兒怕黑，要站起來，妻輕輕按著女兒的頭，低聲道：“無論外麵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記住嗎？若爹爹與娘親死了，你自己偷偷跑出來，跑得越遠越好！”
女兒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咬著嘴唇，使勁點著頭。
“娘親——”
“別說話。”
“娘親，我怕！”
妻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柔聲道：“別怕——你知道嗎，這是藏貓貓的遊戲。叔叔們很凶，讓他們找不到你。”
女兒點了點頭，伏下身子，捂上雙眼。
妻擦了擦眼淚，長劍一挑，走出房屋，與中年漢子並肩站在院子中央，麵色凝重地盯著曹園大門。
隻聽一陣刀劍“嘩嘩”聲，一隊十多人的衛戍軍衝了進來。
領頭的校尉長臉上橫肉如溝壑，手中大刀上滴著鮮血。
五個強弩兵半蹲著，箭頭對準中年漢子。
這些衛戍軍恰巧是去年圍剿韓小羅與千紅的那批軍卒。
校尉長哈哈大笑進來：“追了大半年，原來你就躲在這東海城中！真是狡猾！你跑啊，你還跑啊！讓那個曹郡守來給你做主啊！如果早早跟了卓郡守，豈隻是榮華富貴！敬酒不吃吃罰酒，像你這種不識時務的曹孟舊臣，早該死絕了！”
中年大漢把妻護在身後。
校尉長環顧四周，笑道：“這裏不就是曹園嗎？死也要死在曹園，當真是忠心啊！十八年後，你們還是條漢子。我這輩子，佩服曹孟的人。不過今日，你跑不掉了！下去陪你的主兒去吧！不過，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日在河濱路菜市口，曹孟梟首之刑！你早一天下黃泉給你主子探探路！”
聽此，韓小羅頓時驚訝不已！看來自己來得正是時候！如此甚好，省去了四處打聽消息的精力。明天定讓這東海城風雲變色！
中年大漢吼道：“卓狗必死！卓狗必死！”
校尉長大手一揮，弩箭倏忽而至，大漢大刀一揮，半空砍斷弩箭，下個呼吸間，大漢率先發起衝擊。
餘下十多衛戍兵揮刀與大漢衝殺在一起。
“當當當——”刀劍相撞發出震耳的聲音。
他們皆是普通軍卒，這大漢勇武可佳，但身上不傷，加上對方 十幾人，大漢漸漸力不從心。
大漢一個趔趄身體後仰，衛戍軍趁機大刀一砍，大漢側身躲閃，緊接著衛戍兵伸出腳，把大漢踹倒在地。其妻跳入戰圈，長劍一挑，挑開軍卒大刀，劍花綻放，直逼得軍卒連連後退！
弩箭再次射來，其妻長劍一揮，撥開箭頭，其中一支箭躲過長劍，直刺其妻胸口，大漢大呼一聲：“小心！”
其妻眼光一閃，已經來不及躲閃，“嗖”一聲，刺中其妻的胳臂，其妻“啊”一聲慘叫。
大漢翻身躍起，衝入弩兵陣中，一陣砍殺，當場死傷三個弩兵。校尉長大吼道：“找死！”
校尉長一個衝刺，大刀砍在大漢左臂，大漢忍住劇痛，大刀一捅，校尉長躲閃後退幾步。
其妻衝上來扶著大漢，這時餘下衛戍兵把他倆四麵圍攏。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這麽多人對付一二個人卻不能立即斬殺，著實令校尉長憤怒不已。
“不要留手！立即誅殺！”校尉長殺意濃烈！
“是！”
“娘親！”突然女兒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院中的人聽到了。
校尉長冷笑一聲道：“原來還有一個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