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六回能治
陸夫人在外間一直與許瑤光許流光說著話兒,她雖是做長輩的,卻是主人家,斷沒有冷落客人的道理,是以外間三人不是你問,便是我說,一直都沒斷過聲音。但說話歸說話,陸夫人的耳朵卻一直都是豎著的,一直都在嘗試著想聽裡間女兒與許二姑娘都說了些什麼,既擔心女兒對著許二姑娘,也是一樣什麼都不肯說,又擔心女兒什麼都說了,許二姑娘卻治不了
,其他大夫與太醫們也治不了,那女兒可要怎麼辦?
她若是再病下去,只怕親事就該出問題了,宜興紀家可是幾百年的名門望族了,代代以來都不乏人出仕,甚至做官到三品以上,其他舉人秀才更是數不過來,是真正的書香世家。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陸夫人看重與滿意的,她最看重與滿意的,還是紀家「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家規。
不然她為什麼要忍著心痛與忿怒,將庶出的兒女與自己親生的一併教養,讓他們都成才,還不就是希望能有個好名聲,讓自己的女兒以後不必再受與自己一樣的苦痛嗎?
所以能成功與紀家結上親,陸夫人是真歡喜了好久,只覺自己過去十幾年來的委屈與悲憤都值了。萬萬沒想到,女兒竟會忽然病倒,還一病至今都沒好轉,以致傳到了她未來婆婆的耳朵里去,以紀家的家聲家風,陸夫人倒是不擔心他們會因女兒病了就主動退親,可不會主動退親,卻並不代表,他們不
會想法子讓他們陸家先退親,誰讓自家女兒的確染了「惡疾」,自家是理虧的一方呢。
退一萬步說,最後女兒終究還是嫁了過去,這麼差的身體,要怎麼生兒育女?果真等到姑爺四十了再給他納妾嗎,那她婆婆頭一個就得恨上她!是以自陸三姑娘病倒以來,她自己固然是身心都備受折磨,陸夫人做親娘的,卻也沒好到哪裡去,背著人時,已不知道哭過多少次了,甚至還曾去廟裡求過菩薩,把女兒的病痛都轉移到她身上來,讓她替
女兒受這個罪吧。
如今眼見事情終於可能有轉機了,也就難怪陸夫人坐立不安,巴不得自己能瞬間長出一雙順風耳了。
只可惜,陸夫人豎著耳朵聽來聽去,都只隱約聽得見裡面的兩個人的確在說話兒,但具體說了什麼,卻是一個字都沒聽到,心裡簡直快要急死了。
如此過了大半個時辰,許夷光終於出來了。
陸夫人聽見動靜,忙起身迎了上去,「怎麼樣,許二姑娘,小女的病,姑娘……能治嗎?」說到最後,臉上帶出了遲疑之色來,聲音也有些發顫,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許夷光微微一笑,點頭道:「三姑娘病得並不算重,我能治,夫人只管放心吧。」
話語未落,陸夫人已又驚又喜的失聲叫起來:「真的,姑娘真的能治小女的病?好姑娘,我、我、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了,我、我、我……」
『我』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許夷光忙「噓」了一聲:「夫人,您小聲些,我才給三姑娘施了針,三姑娘睡著了。我馬上再開一張方子,夫人打發人去抓了葯回來,按我的方法熬了葯,等三姑娘醒來后,就讓三姑娘趁熱喝,一天三頓,明
日也是一天三頓,等後日我再來瞧三姑娘,看三姑娘的恢復情況,再酌情換方子,如此十來日後,三姑娘就有望痊癒了。」
陸夫人聽得女兒睡著了時,已忙止住了哭聲,探身往裡看去,果見女兒趴在床上,睡得正熟,最重要的是眉頭舒展,神情恬然,不像之前,連好容易睡著了也是苦著一張臉的。立時滿心的歡喜,等再聽說十來日後,女兒就有望痊癒后,更是忍不住一把抓了許夷光的手,壓低聲音激動道:「好姑娘,你是我們母女的大恩人,以後姑娘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湯蹈火,也在所
不辭!」
許夷光微微一笑:「夫人太客氣了,我不過只是略盡了一點綿薄之力而已,當不起夫人這般說。」
便她真有求於陸夫人,也是以後的事了,眼下可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許夷光又與陸夫人說了幾句話,便到桌前開起方子來:「蒲公英一兩,黃柏一兩,當歸五錢,桑寄生五錢……」許流光好奇,湊上來看了一回,卻是有看沒有懂,因與許夷光道:「二姐姐,你可真厲害,這些藥材我別說用法用量了,連認都不認識,甚至好些聽都沒聽說過,感覺自己就跟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似的。哎,
二姐姐,你說我要是也想學醫,一年時間能有你這般厲害嗎?」
許夷光笑起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五妹妹畫畫兒也很厲害,而我就一竅不通啊,所以,不必妄自菲薄,說自己一無所長。」
許瑤光則道:「一年的時間,五妹妹還真敢想,豈不聞『台上一刻鐘,台下十年功』?所以啊,你還是安心畫你的畫兒吧。」
很快許夷光開好了方子,又與陸夫人交代了煎藥的方法后,方由陸夫人的貼身嬤嬤,殷勤的引著去了前面坐席。
至於陸夫人自己,因為放心不下陸三姑娘,一心想等她醒來后,問她感覺如何,許二姑娘是怎麼給她治病的,便歉然的與許夷光姐妹三個說,自己暫時不去前面了。
姐妹三個都能體會她的一片愛女之心,自然不會介意。
一時去到前面,還未開席,許老太太先拉了許夷光,低聲問她:「怎麼樣,陸三姑娘的病你能治嗎?」
許夷光低低應了一聲「嗯」,「能治,祖母放心吧。」
許老太太立時滿臉的笑容。
旁邊大太太與三太太也低聲問了各自的女兒,得知許夷光說不出十日便能治好陸三姑娘后,看向她的目光所一瞬間是又羨又妒。
尤其大太太,更是咬緊了后槽牙,怎麼風頭又讓許夷光給全部摘了去呢?好在旁邊後來來的幾位夫人瞧得許瑤光后,都十分的喜歡,其中工部左侍郎的夫人還拉著許瑤光的手問了好一會兒話,又對著大太太大讚她好福氣,有這麼好的女兒,言行間瞧著竟隱有與自家結親的意思
。大太太心裡方舒坦多了,從二品的侍郎府,雖仍比不得超品的靖南侯府,也差不了多少了,何況還有上升的空間,若再進一步,成了尚書,入閣拜相,便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