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城
“好了，你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凝霜的……”達木塔一臉無奈地站在府衙門前，看著麵前絮絮叨叨的柳鸝：“讓她留下陪你你又不願意，我們帶她走你又不放心，這可讓我們如何是好？”
柳鸝看了一眼正在往雪橇上搬東西的眾人，滿臉落寞地說道：“若不是我有孕在身，一定要跟著你們，此去危險重重，凝霜又是個女孩子，我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我們三個武功高手，還保護不了凝霜？”達木塔微微一笑，拉起柳鸝的手說道：“我們這次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打架，外麵冰天雪地的，哪個不開眼的在這種環境下行刺？倒是你，一定要養好身子，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一定要保證你和孩子的安全。”
“我在府衙能有什麽事？”柳鸝回頭看了一眼院內：“既然答應了你要將孩子生下來，我便不會再更改。”
“那就好，那就好……”達木塔憨笑著伸手抱了抱柳鸝：“我們走了，你快回去吧。”說完便轉身登上了一旁的雪橇。
雪橇不大，每個上麵隻能坐三個人，再加上要運送的物資，一行十幾駕雪橇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柳鸝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微微地歎了口氣，不知不覺眼淚流了下來.……
這一幕雪橇上的眾人並沒有看到，眼前隻是一片白雪茫茫。此次，席牧淳、凝霜、達木塔、劉雲、索隆、廣濟六個人組成了一個救援隊，帶著十幾個衙役一批物資踏上了去往長沙縣的救援之路。看著眼前的皚皚白雪，席牧淳心中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長沙縣是距離州府最近的幾個縣之一，也是此次受災最嚴重的一個，前些日子長沙知縣回報，僅是縣城被大雪壓塌房屋的有一百多戶，凍傷凍病的有四五百人，還有十幾人走失在了山中，至今杳無音訊，當地組織的救援隊進山尋找了七天，竟沒有發現一個人，此次他們前去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進山搜尋失蹤人口。南宋不比現代，沒有高科技設備，也沒有完善的防護措施，此時冒著大雪進山難度極大，危險性極高。
身旁的凝霜還沒從別扭中緩過勁兒來，堵著氣撅著嘴不說話。昨天席牧淳追著凝霜要解釋，可是她卻將席牧淳關到門外一晚上沒搭理他，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任性，但就是氣不過。本想今天給他個機會，讓他在路上跟自己承認錯誤，可席牧淳自打啟程就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完全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這讓凝霜更生氣了，看著席牧淳的側臉就想一口咬下去。
“阿彌陀佛.……”坐在前麵的廣濟率先打破了寧靜，轉回頭對席牧淳說道：“席施主，此次進山搜尋，一定要將凝霜施主帶在身邊，切不可留在縣中。”
“你說什麽？！”席牧淳聞言瞪大眼睛問道：“你知不知道進山搜尋多危險？我們這群大男人都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你還要讓凝霜以身犯險？”
廣濟聞言笑了笑，搖頭晃腦地說道：“貧僧掐指一算.……”
“得得得……”席牧淳伸手攔住廣濟：“你掐指算出來的東西就沒準過，要不下回掐大腿試試？”
聽到席牧淳的奚落，廣濟也不氣不惱，嗬嗬一笑問道：“貧僧之前所言，可有一次不準？”
“你……”席牧淳剛想跟廣濟掰扯掰扯，可仔細一想確實沒什麽不準的，說他們夜宿安寧之所，結果住進了義莊；說幫他化解致命災禍，結果狼肉替自己擋了一刀；說自己有血光之災，結果就挨了格裏沁兩刀；說他有驚無險，結果自己就在鬼門關轉了一圈，雖說結局都有些意外，但還真都沒跑出圈兒。
“怎麽樣，施主想不出吧？”廣濟麵有得色地說道：“所以還是聽貧僧一言，帶著凝霜施主進山搜尋吧。”
“不行，太危險了。”席牧淳斷然拒絕。
“我不用你們照顧，自己能行……”一直沒出聲的凝霜氣呼呼地說道：“我不想呆在縣城裏發救濟糧，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凝霜，你.……”席牧淳轉頭剛要勸誡，卻被凝霜揮手攔住。
“我是去救災的，不是去享福的，就這麽說定了！”凝霜落槌定音。
風雪交加，道路難行，原本兩三個時辰的路程眾人走了將近五個時辰才到。長沙縣城並不大，隻有一條主幹道，此時城中盡是一片蕭條之象，眾人一路前行，越看越是心驚，眾多房舍被大雪壓塌，路旁時不時會看到凍斃的百姓，已是掌燈時分，放眼望去卻未見幾處光亮，也沒看到哪家房舍有炊煙升起。
“怎會這樣？！”席牧淳從雪橇上跳了下來，積雪瞬間沒過了半個小腿。席牧淳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路邊一處民房，拍著門大喊道：“有人嗎？我們是州城前來救援的，有人需要幫助嗎？”
敲了半天門也無人開門，席牧淳卯足了勁兒連續大喊了好幾聲，卻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中反複回蕩。達木塔等人紛紛從雪橇上跳了下來，四散開來到路邊的民房中尋找，不一會兒便都失望而歸。
“一個活人都沒有，難道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席牧淳滿臉的不可思議，伸手招來此行的衙役首領問道：“雪災開始後你們可有人來過長沙縣？”
衙役首領聞言搖了搖頭：“平日裏小的們都不會離開州城太遠，此次大雪封路，更不敢跑這麽遠了。”
席牧淳聞言皺眉想了想，繼續問道：“你們最後一次接到長沙縣的公文是什麽時候？”
“兩日之前.……”衙役首領很篤定地說道：“那天小人當值，長沙縣的公文正是小人接的。”
“送公文的衙役呢？”席牧淳抬頭看了看隨行的眾人問道。
“那人到府衙送信時已經意識模糊了，咱們出發前我去看過他，還沒醒過來.……”衙役首領搖了搖頭，萬分惋惜地說道：“看樣子是夠嗆了，響當當的一條漢子.……”
“走，咱們去縣衙！”席牧淳等人翻身坐上雪橇，隊伍再次開始行進，差不多半盞茶的時間，眾人終於來到了長沙縣衙。此時縣衙大門緊閉，席牧淳等人上前敲門，過了好久大門才被打開，一個老人探出頭來，環視了眾人一眼問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州府派來救災的，你們知縣大人呢？”衙役首領上前一步問道。
“救災的？”老人聞言輕蔑地一笑：“救誰？你們看看這縣城還有幾個活人！？”
“嘿，我說老頭兒.……”衙役首領登時就急了，伸手便將腰刀抽了出來，刀尖指著老人罵道：“哥兒幾個費盡周折前來救你們，沒句謝謝也就算了，還他娘陰陽怪氣的，是不是年紀大了，活夠了？！”
席牧淳伸手攔住衙役首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將他拉到身後，轉而和顏悅色地說道：“老人家，實在對不住，我們來晚了。您也知道這大雪封路出行不易，我們已經是盡最快速度趕過來了。”
“別跟我這個老頭子道歉，道歉也沒什麽用……”老人絲毫不領情，拉開大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縣衙內堂說道：“你們自己去跟榮大人說，他要是原諒你們，我們整個長沙縣的百姓就原諒你們！”
席牧淳聞言點了點頭，抬腿便邁進縣衙，達木塔等人也趕忙跟了進去，可眾人還沒走兩步，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立在當場。
“這.……”達木塔伸手指了指院子裏的鋪陳和擺設，轉頭向剛走過來的老人問道：“堂堂縣衙怎麽會舉孝？你們那個榮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