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就這樣夢一場（二）

  花灑噴出的水，細細密密地打在身上，溫暖又有力。在我來的第一天，他幫我試水花的力度時，就那樣傻乎乎地站在花灑下麵，一擰開水龍頭，水便濺了他一臉一身。他的頭發被水打濕，擰成一小股一小股的，耷拉在他的額上，有的還遮住了眼。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我便在一旁快活地笑。現在突然想起當時的那一幕，我的臉上不禁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磨磨蹭蹭好辦天，我才從浴室出來。 他的臥室沒有梳妝台，不過我知道他的鏡子藏在衣櫃門內側。這個設計很巧妙也很方便。當他照鏡子臭美的時候，幾乎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進來的人乍一看還以為他在選衣服。 為了不弄濕他衣櫃裏的衣裳，我將那扇鑲了鏡子的門開了個180度。剛剛站在鏡子麵前呲牙裂嘴地梳理著頭發，齊致遠進來了。 “嗬，洗完啦？”他的目光就那麽隨意地從我身上掃過，隨即向著床頭櫃走去，“我來拿點東西。昨天晚上看的報表拉在這裏了。” 我的臉倏地紅了，紅到胸前都呈現出一片粉暈。我可隻圍著一條浴巾啊！而那條浴巾的長度，剛剛夠遮住屁股。我怔在鏡子前，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尷尬得恨不能躲進他的衣櫃永遠不要出來才好。 他的身影在鏡子裏一閃而過，我聽到抽屜拉開的聲音，他在翻找著，不一會兒，抽屜合上，他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鏡子裏時，卻停住了。 當你看慣了一個人的樣子，突然間看到他的鏡像，總會有種不適應。我的心跳得奇快，呆呆望著鏡子裏的他，突然間覺得他好陌生。 他的眼神很奇怪，比平安夜那晚看起來還要奇怪，黑曜石般的眸子爍著奇異的光，就像蒙了層薄薄的淚水似的，蓄滿了複雜的情愫，說不清是欣賞還是什麽別的感覺。 但這異樣，隻在一瞬間便消失了。他的眼角微微一彎，笑意已從眼底滲透出來，溫暖依舊。他轉頭從床上拿了睡袍披在我身上，像哄孩子般給我穿好，又替我係上腰帶。 “早點睡吧。我今天好多事，很晚才會上來。”他抬起手，用著食指的背麵撫了撫我的臉，對我溫和地笑。 那笑容又親切又純真，像一陣清風拂過心房，吹散了人心底的一切妄念。 等我回過神來想要對他說聲“好的”，他已飄然離開。 什麽文件要看這麽久呢？還是他編了個理由，今天晚上又打算在書房湊合一夜了？ 在換了N個姿勢後，我終是支持不住，迷迷糊糊睡去。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腳步很輕，跟著“嗒”一聲輕響，應該是擰開了床頭的小夜燈。雖然閉著眼，我仍能感覺到光亮的出現。腳步聲在房間裏幾個來回，接著浴室傳來了嘩的水聲。 唔，他終於上來了。 可我實在是太困了，聽著那水花聲，漸漸地，整個人又朦朧了。 奇妙的是，人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恍惚之中，感覺有個人輕手輕腳坐到了床上，慢慢挪到我身邊，側臥在旁，撐著腦袋凝視著我，深情款款的樣子，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我想睜開眼睛看看他是誰，可無論我多麽努力，就是睜不開眼。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夢了。在夢裏，我常常想跑跑不動，想走走不了，想吃吃不著…… 那人在我麵頰上輕輕吻了吻，小心翼翼地撥開我麵上的碎發。他離我好近，近到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熱烘烘地吹在臉上。耳畔是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深，越來越沉，最後卻化作了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