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故意看我出醜?
周令儀神情酸楚,看著紀綰綰。
“我知道,我過往做了很多讓你不快的事。”周令儀道。
你可真是會說話!
紀綰綰心中冷笑。
周令儀說的,是“讓她不快”的事,而不是“對不起她”的事,就這一句話,便將過往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旁人聽了,也隻會覺得是她紀綰綰氣量狹小,斤斤計較,容不得人。
紀綰綰倒不急著走了,就等著看她接下來,將如何表演。
“可我自問,待你也至真至誠。”周令儀泣道,“可是你呢,朋友一場,往日你便頗多遮遮掩掩,與你親近如我,便不知你於丹青上,竟有如此造詣,更遑論醫術,則更讓我歎為觀止。便連這種事情,你都要瞞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過是你的朋友!”
她這話一說,再加上那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都叫眾人聽得心酸不已。
“是啊!”有人說道,“咱們過去,可確實不曾聽聞,紀六姑娘會書畫,還會醫術啊!”
“這藏的可真深呢!”
“可是這種事情,又不是什麽壞事,有什麽好隱瞞的呢?”
“這誰能知道?哎,紀家那樣有錢,肯定也是很有心眼的嘛,人家存了什麽目的,你我哪裏能知道!”
一聽提到紀家,紀妙妙可又是急了。
“就是,連我也都不知道,紀綰綰,你可真會藏!”紀妙妙指著紀綰綰跳腳道。
蘇凝雪心內竊笑不已。
她就知道,周令儀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人,光是這幾句話,便可堪無懈可擊,她要是紀綰綰,簡直都不知道如何回應了,畢竟,周令儀說的這些,也隻是事實而已啊。
造謠行騙尚能駁斥,可這世界上,最難以反駁的,就是事實。
不是嗎?
紀綰綰並不如旁人想的那般驚惶,又或氣急敗壞。
相反,她的神情很是驚訝。
“你竟然不知道嗎?”紀綰綰看著周令儀道,“剛才,不就是你最先提議,讓我作畫的嗎?我還當你是知道,我一直頗擅長書畫,隻是不屑在人前顯露而已呢,你現在說你不知道,那你剛才,難道是故意想看我出醜不成?”
周令儀:“……”
紀妙妙:“……”
就連蘇凝雪,也瞬間張口結舌,沒注意好表情管理,露出一個很滑稽的神態。
“我,我——”周令儀急紅了臉,簡直都不知道如何辯解了。
剛還站在她這邊的普羅大眾,眨眼之間,看她的眼光就又變了。
這一下,黑心眼的實打實,又成了她了。
“噗——”有人實在忍不住,發出笑聲。
這笑聲也像會感染似的,接二連三傳開去,不時有人發出嗤笑。
紀妙妙簡直都要急哭了。
因為她發現,這最先開始笑的,又是蘇二公子。
蘇二公子連忙用扇子遮住臉,可他那舉動,不僅紀妙妙看到,心悅他的周令儀,哪怕是和紀綰綰交鋒,自然也還是分了注意力在他的身上,密切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被心上人笑話,這是周令儀無論如何接受不了的事,而且蘇二公子對她而言,並不僅是心上人那麽簡單。
他是她的支柱、信念、仰望。
是她的人生終極奮鬥目標。
是她做一切好事情、壞事情的動力所在。
周令儀簡直要瘋了。
而她也確實是瘋了。
她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道:“我就是想要看你出醜,就是想讓大家也都看到你的真麵目!你真還以為自己是誰啊,你真以為你自己,能夠配得上你所擁有的那一切不成?”
人群安靜極了。
很多人甚至都沒有聽懂。
“她說的啥?”
“每個字我都聽到了,可是這一整句話合起來是什麽意思,我咋就那麽疑惑呢?”
“翻譯下,翻譯下,這意思就是啊,她嫉妒唄!”
“這可真是……”
“這配不配,也不是她說了算不是?就算再不配,那人家有都有了,一不偷,二不搶,關她何事?何況紀六姑娘如此人才,我看啊,無論什麽事,都比她要配上許多!”
“所以這說到底,不還是嫉妒嗎?女人的嫉妒心啊,可真是可怕!哎哎,我不是說在座的各位姑娘,我隻是說這姓周的一人而已啊!”
周令儀麵紅耳赤。
她承認,自己剛說話時,確實是頭腦發熱,可再沒想到,都沒等紀綰綰開口,自己竟然就在圍觀群眾間,收獲了如此風評。
周令儀向來是最最看重自己的臉麵的。
那是除了蘇二公子外,她活著的另外一重意義。
眼前的情況,簡直要叫她崩潰。
她下意識地看向蘇凝雪。
蘇凝雪是蘇二公子的親妹妹,所以周令儀對她,也是存了仰望的,而對方又是出了名的聰慧,或者換句話說,周令儀從她身上,嗅到過同類的氣息。
她知道,她們是同一類人,否則她當初,也不會盡心盡力地去模仿她了。
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周令儀卻清楚一點,蘇凝雪也是不喜歡紀綰綰的。
這或許就是蘇凝雪親近自己,又屢次相幫的理由。
所以在此關鍵時刻,她還是下意識地,看向蘇凝雪。
蘇凝雪不易察覺地,衝她搖了搖頭,然後將視線,投向蘇煜。
這是什麽意思?
周令儀困惑了一刹那,很快就明白了。
這事情的症結,依舊還是在蘇二公子的身上。
她若繼續和紀綰綰糾纏,旁人看來,也不過是她們兩個女孩子自己小打小鬧,注意力也會一直放在這兩個女孩子,誰更純潔,誰更溫婉,誰說的話更有道理上麵。
在這幾方麵的比較,周令儀過去就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輸給紀綰綰。
可是顯而易見,如今,她就是輸了。
在場的風評,對她很是不利。
所以,她隻能把兩人爭論的矛頭,引往旁處。
“你身上,還有著與永寧侯府蘇二公子的婚約。”周令儀道,“可是以你的所作所為,你真的覺得,自己配得上二公子嗎?”
她仿佛仙女,屹立傲然,神情若冰山之雪,說這句話,仿佛不是為了自己,而純粹是出於事理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