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拙觀
柯秀琴當天就讓貓叔烏狗爬回老家去探視他的爹爹。
貓叔,是盍應明的管家,這個職位,在貓人的世界裏是很稀罕的。
盍應明四歲的時候,調皮貪玩,有一次,自己布置著凳子爬上三樓的窗戶,等家人看到的時候,手足無措,他已經整個身子搭到外麵了,家裏的人一喊叫,他反而滑落下來了,家裏傭人烏狗爬衝到窗戶下,用一雙手臂接住了他,還好他隻有一點擦傷,而烏狗爬卻受了重傷。
烏狗爬那時也就十五歲。等盍應明驚嚇好了的時候,家人特意帶他到貓人醫院看烏狗爬,他一看到烏狗爬,就說貓叔救了我。從此以後,闔應明就一直稱呼烏狗爬為貓叔。
貓叔叫了架計程飛矩到員嶠市客列站,乘坐客列車回紗彬市。紗彬市在員嶠市西麵偏北五百多公裏,位於是紗墾盆地的南側,紗彬市的產業是傳統的光電產業。
一個小時後,貓叔下了客列,上了一部電摩,直奔盍家而去,盍應明父母家就住在紗彬市的高檔的分層式別墅小區。
“東家,這是二少夫人給您的荷香軟糯糕,這是蓮子,這……”
“狗爬呀,你還是先回去吧!”盍應明父親馬上將他趕走了。
貓叔的家離盍家不是太遠,一個老舊的大型社區。底樓都是按公共設施,如醫護室、小商店、台球室、舞蹈室、閱讀室、棋牌室等等,真正居住的隻有二樓以上。
社區都是小戶型,七十平方以下,是一個雜居社區,貓人大概有三分之一,算是貓人聚集一起,很多的小區。
貓叔的房子是盍家的,貓人要想擁有自己產權的房子是比較困難的,俅聯的法律有嚴格的限製性條件,而且,每年的產權稅(貓人)是一筆很大的開支。就算盍家將房子白送,貓叔家也不大想要,在盍家的名下,房子隻要交少量的房產稅,而貓人占有產權稅要翻三到五倍,即使盍家贈與稅也白送,他們賣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所有法律的限製讓他們擁有房子也不能隨意遷徙。
小區底樓有貓人學校,五個教室散開分布,貓人的孩子讀書的很少,但還是有一部分的,這些學校是自發形成的,隻能算是識字班。如果跨過底線,是要被取締而且要付出代價的。
貓叔看到放學的孩子,心裏很是酸楚,但他還是笑眯眯的往家裏去。
家裏彌漫著草藥味,他爹好多了。
“狗爬,你回來了,你等下去九桂山,找無趣道長求副仙水,晚了就明天趕回來。”貓叔的爹爹說得很慢,聲音很低:“狗跳,你回東家吧,這沒事了,有你嬢嬢呢。”
待狗爬的弟弟出門後,狗爬關上了門,單膝跪著……
吃過晚飯,烏狗爬換了身寬鬆的直筒衣,帶著保溫杯,下樓騎著自家的電摩,往南而去。
九桂山離紗彬市約莫一百多公裏,南麵偏東。九桂山北坡山勢平緩,南坡斜切,山坡陡峭。山上大部分是銀桂,還有些金槐、木桃、水楊、火柳、土鬆等少量樹種。九桂山盛產桂花糕、桂花酒,糕、酒都是由山上守拙觀自製而成的。
陡峭的南坡在山頂下三十多米處有個塌落的地方,守拙觀就建在這裏,有一條小路直達山脊。守拙觀在北坡還有個北院,北院很大,主要是生產生活的地方。
守拙觀是個特別的地方,是紗彬市唯一的貓人合法道觀,是三洲三十六邦唯一的貓人合法道觀,亦俅是驊燁俅聯的居住星俅中唯一有貓人合法道觀的星俅,貓人諸多信仰中隻有這一個有合法場所,這就是貓人的一散道。雖然如此,守拙觀依然門庭冷落,信徒稀少。
守拙觀的建造材料是木石結構,不像俅聯的大部分建造材料是碳砼。木石是就地取材,開始建造的時候就是很簡單的,非法的。建了拆,拆了建,幾度交手之後,形成現在的規模。
山門不是向南的,順勢麵向東南,從來沒有關閉過,觀內有棵七葉樹,樹冠蓬開茂盛,遮蔽住洞頂。
岩壁有水滴漏下來,道觀依勢建有小水渠往裏而去。
烏狗爬出紗彬市,常速行駛,還沒滿一個小時,就來到九桂山山下的九歸草藥房。門內昏暗,鬆油燈的燈光搖曳,趴在台上的一散道士瞅了眼烏狗爬,指下裏屋。裏屋有個一散小道,烏狗爬取下了耳話機交給小道,接過一頂篾片鬥笠,後門而出,路上,玥影斑駁,他選了條小徑,直接到北院的左側門,門邊有個年輕的一散道士在等著他。七彎八繞,來到一個經書房,年輕道士關上房門,旋即來到一麵書櫃前,打開暗門,裏麵是個擺滿壇壇罐罐的房間,開了暗門,出現一條暗道,走了五十多步,年輕道人停住腳步,靠牆站著。
烏狗爬向右撩開木珠簾子,是個圓形地下室,裏麵的鬆油燈光和外麵的燈光一樣搖搖欲滅。
一個瘦骨嶙峋,須發垂白的道人麵向南方,盤坐於柳條墊子上。
烏狗爬來到老道跟前,畢恭畢敬,低頭,行太極拱手禮,隨後他短小健壯的腿腳盤氣,坐於白須道人麵前的地上。
“你來了!”白須老道中氣十足,隱約中是用整個身子散發出來的。
“我來了。”
“何為而來?”
“來則來,去則去!”
“非來則來,非去則去乎?”
“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奈何,辱也!終我一生,無一物我,無以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乎?”
“淮陰侯忍胯下之辱;勾踐王能臥薪嚐膽。奈何我族,家園被傾覆,寄人籬下。屈辱無以附加,咎由自取,非恩非怨。擎戢使,你本性剛烈,卻也屏息斂聲。”白須道人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擎戟使烏狗爬剛要開口,白須老道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說。
打坐半個時辰後,白須老道終於開口:“你還知道你姓什麽嗎?”
“我姓呂。”
“我看是姓屈吧!從屍,從出,屈辱呀。”
“不,我族終會崛起於這莽莽蒼宇,亟亟了卻這蒼生疾苦。”。
“然也,可望乎?希冀我輩之後勿稱烏姓而已。”
還沒等擎戟使開口,白須老道又擺擺手:“擎戟使,勿忘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