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對你一往情深

  再堅強的人，他心底總會有一塊最為柔軟的地方。


  哪怕是鐵石心腸，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就會被一些極其小的事情感動得熱淚盈眶。


  楊司鋒曾經被生活傷害得傷痕累累，不得不將自己善良的心房藏得緊緊的，生怕讓自己的善良成為了別人攻擊他的工具和手段，所以，他已經很少感動了。


  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楊司鋒已經不知道自己感動了多少回了——這可是對他這樣一個地方父母官的大忌——但是，許多時候，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熱淚盈眶的衝動。


  “你說我為了什麽？若說以前，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我若說我是為了這些窮苦的人們，你會不會說我是矯情？”楊司鋒苦笑著說。


  “若是說別人這樣說的話，我多半會信的，但我真的不敢相信，你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真的會有這樣悲天憫人的心情？我可是聽說，你從小到大都沒有過過苦人的日子，你不應該有這種心境的。”何詩琴疑惑不解地說道。


  是的，何詩琴居然來到了這亂糟糟的齊東，這太讓楊司鋒意外了。


  可是，雖然這個地方確實對她這種漂亮的女子不好，楊司鋒還真的不能走。


  “我可不是為了你來的，你不要多想，我是心疼這裏的老百姓，雖然他們是為朝廷所不容的逃戶，但在我看來，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可憐的窮人，是我們宋人的一分。”


  如果是和別人這樣說，那說不定就會被定義大逆不道。但對楊司鋒來說，有沒有納稅的宋人，有差別麽？就算他們沒有納稅，就算他們犯了法，也是我們的宋人啊。就算要懲罰他們，也得讓他們接受大宋律法的懲罰。幹嘛要將他們扔給老天，讓他們在野地裏自生自滅？

  何詩琴不相信自己的情懷？不過，她一直把自己當作不學無術的紈絝，也難怪她有這個想法。


  可楊司鋒還是把剛才那位漢子的話簡短的和她說了一遍。


  末了還感歎道：“我們這些做父母官的，眼裏太沒有這些老百姓了啊，我們的老百姓要求如此的低，他們不要求我們替他們做多少好事，就隻希望我們不去禍害他們就夠了，就對我們感恩戴德了。試問有這樣的老百姓，我要是還不盡自己的努力幫他們一把，我還是個人麽？”


  “你…太讓我陌生了，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你說過的話，”何詩琴盯著他，良久後才幽幽地說道，“若是其它來自底層的父母官，他們說出這樣悲天憫人的話來，我一點都不奇怪，但是，這話出自你的嘴裏，就太讓我感到意外了。”


  末了，她也失神了來了一句：“你有這種心也是好事，總算我不白來這一趟了？”


  楊司鋒這時才回過神來問道：“何姑娘，這天寒地凍的，你怎麽過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你忘記了，我可是大夫，這麽多逃戶從山裏出來，他們身上能有多少的病，你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麽？放心吧，我來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帶了不少的藥物過來，還收了兩個大姐給我做助手。今天晚了，明天吧，明天我開始給他們看病。”


  “太感謝了，你來得太及時了。”楊司鋒情不自禁的就抓住了何詩琴的小手道，嚇得人家小姑娘趕快就後退了幾步。楊司鋒這才想起來，這裏可是宋朝呢，男女授受不親的。


  就算何詩琴姑娘真的不想嫁人了，他也不能這樣壞人家的清白啊。


  然後，便有了前麵的那句話：“謝什麽謝，我可不是為了你才來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楊司鋒聽罷心中一愣，心道，我什麽時候自作多情了？


  不過，念在人家姑娘辛苦一場過來，太不容易，就不和她計較了。


  剛剛要走，眼見著一個大娘腳步蹣跚的經過，眼看就要摔倒，趕快走過去扶了一把道：“大娘，你這是怎麽了？”


  “老爺，老身沒事的，不妨事，”老大娘趕快收回手，“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在山裏被石頭砸了一下，歇幾天就好了。”


  “不行，石頭砸了怎麽是小事呢？”楊司鋒一聽就蹲了下來，儼然看到老大娘露出來的腳背上，已經腫得象饅頭一樣。


  “大娘，今天天色晚了，怕是來不及了，明天，你來我府裏，找這位何姑娘，讓她幫你看看，都腫成這樣，不用藥怎麽行呢。”楊司鋒馬上肅然道。


  “老爺，老身皮糙肉厚的，真的不要看大夫了，真的沒事的。”老大娘有點畏懼的想要閃躲。


  楊司鋒又有了某種熟悉的感覺了，窮人們病了之後，都不敢去醫院，因為，他們怕他們要藥出去的醫藥費，可能是他們家人的活命錢，他們孩子成長的希望。所以，他們隻能靠著自己的本能和堅強苦熬。


  幸運的，他們熬了下去，可是，更多的不幸的人們，他們經常被一個個小小的病痛，就帶去了他們的生命。


  悲哀麽？不，是恥辱，恥辱啊，窮人們窮得連大夫都不敢去看，他這身為父母官的，感到慚愧啊。


  “老大娘，不要怕，不要錢的，真的，你這麽大年紀了，怎麽會要你的錢呢。”楊司鋒真誠地說道，“記住啊，明天，明天可一定要來啊。”


  “看病都是要給錢的，不給錢怎麽行呢，人家姑娘也要吃飯的。”老大娘意有所動，擺擺手道。


  這才是好百姓啊！

  他連看病都知道要付錢，幾乎想都沒有想過讓何詩琴免費替他診療，這樣的老百姓，他們怎麽會因為幾個稅賦逃到山裏去呢？因為，那些稅賦是他們根本承擔不起的啊，所以為了活下去，他們隻能進到山裏賭運氣了。


  “大娘，看病當然是要給錢的，但是呢，你們才剛剛來，身上肯定都沒有帶錢的，記賬，先記賬，等你們都安頓下來之後，好好的替本官做事，以後再慢慢的還給本官就行了。”


  “慢慢給啊？這樣好，這樣好，明天是吧，明天老身一定來找這位姑娘看病的。”老大娘終於點了點頭道，然後慢慢的挪開步子，邊走還邊連連點頭道，“多俊俏的姑娘啊，又善又好看，和老爺可真的象是一對。”


  楊司鋒假裝沒有聽到，何詩琴的臉卻突然紅了起來，半晌才鼓起勇氣瞪他一眼道：“又不是你替人家看病，藥都是我帶來的，憑什麽你要做好人，還要收人家的診療費呢。”


  “可是，你也看到了，這位大娘已經表態了，我們要是不收她的錢，人家明天不敢來看病，把你當壞人了呢。”楊司鋒無奈的一攤手。


  “你才是壞人呢，”何詩琴氣惱地瞪著他道。


  楊司鋒突然靈機動，瞧著身邊還有不少的人，大聲喊道：“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明天，我們美麗可愛、溫柔善良的何大夫何詩琴姑娘，將會一一的給大家看病來了，大家互相都通告一聲啊，大家都輪著來，有什麽病的，盡早的治好，可不要落下什麽病根來了。”


  “你說什麽呢，胡說八道的，”何詩琴的臉再次紅到了脖子根上，忍不住拉了他一把，急急的就要往府裏走去。


  “謝謝，謝謝夫人了啊，”更有不嫌事大的漢子們，高聲應和道。


  何詩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才好，這些人怎麽這樣亂說呢，這個壞男人也不解釋一下。


  急急的走在前麵，生怕遇到熟人看到她通紅的臉，心中卻在惱恨自己，楊司鋒倒是沒事人一樣的跟了上來，似乎還一臉享受的樣子。


  “姓楊的，瞧你這沒心沒肺的樣子，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旁邊終於沒有人了，何詩琴突然止住步子道，“你知不知道，有人對你一往情深的，你還這樣欺負人家的好朋友，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