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濟於事的無濟
這話讓秦新鵬頭皮一麻。
“大叔,你……你這話啥意思?”
老頭嘿嘿一笑,那種仙風道骨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沒啥意思,就是聞到一股怪味,忍不住和你說說。”
秦新鵬下意識聞了一下自己肩膀,並沒啥異味,隨即想到昨天老孫死時正死死握住自己手,最後一口氣還呼到了自己臉上。
“老頭是吃這碗飯的,應該說的是這事吧!”
這麽想著,也就沒太往心裏去,朝著老頭笑笑後,直奔劉曉輝父母麵前。
緊接著老頭又在他身後又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年輕人!很快咱們還會再見麵的。”
兩口子極度傷心,但還是想讓劉曉輝把秦新鵬送回去。
當然,這次秦新鵬肯定拒絕。
人家這樣對自己,那是禮節加氣度,自己不能沒點逼數。
雙方僵持了一下,隻好折中,讓另一位家住在派出所附近的遠方親戚捎著。
巧的是,車山還捎著另外一人——正是穿深色唐裝的老頭。
老頭坐到副駕駛上,轉身朝秦新鵬咧嘴一笑:“老道趁著不忙,來賺點外快!”
秦新鵬心想,又是個騙吃騙喝的假道士,這年頭啊!各種騙子可真多,騙財的,騙婚的,連喪禮都不放過,就多少有些沒底線了。
這種人,秦新鵬懶得搭理,扭過頭望向窗外。
“這個……這個大難不死,到底是福還是禍,這還真不好說啊!”
老道這話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說給他聽。
“不但是騙子,精神還不大正常!”
得出這個結論後,秦新鵬更是不搭理他。
剛回到辦公室,等了半小時他倆才回來。
“幹啥去啦?”
“嗨!還不是為那案子,沿著女屍指甲上的進口顏料一查,收獲不小呀!”
崔誌偉說著,隨手把包扔到了一側的椅子上。
“奧?難不成這顏料還不一般?”
“不一般!很不一般!貴著呢,而且是隻使用於一類特殊油畫的顏料。我和宋哥查到本市有這種顏料的一共三個地方,東營職業學院美術係,東營藝術館,還有個搞藝術的工作室。”
“這麽說,已經鎖定了凶手就來自這三個地方?”
一側的老宋冷哼一聲,怒斥崔誌偉:“八字還沒一瞥的事,你小子胡說啥呢!”
崔誌偉嘿嘿一笑:“反正都是自己人,說了也沒啥嘛!”
老宋沒接他的話,而是話鋒一轉:“你去向劉隊匯報了一下,提醒他重點查查牛慶勇工作室。”
秦新鵬本想第二天再坐車去董集鄉劉家村,可看看時間,這還不到十一點,於是決定立刻動身。
在網上查了一下路線,出門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汽車總站。
劉家村距離汽車總站一百五十裏路程,因為偏僻,每天上午九點和下午三點各一班鄉村公交車。
其實他也不知道去這地方具體幹啥,應該和他父母的被害有關,否則老孫也不會在咽氣前告訴他。
到了車站不到一點,時間還早,身前恰好有個餛飩攤,應該吃點飯了,可是秦新鵬一點都不覺得餓。
“奇怪啊!自從車禍醒來後,好像就沒吃過什麽東西,不但沒有食欲,甚至看到吃的還反胃。”
就連今早晨劉曉輝買的精致小籠蒸包也是勉強吃了幾口。
“不會是車禍後遺症吧?負責飲食的神經中樞受了傷。
真是不想吃東西,可他自己也知道,再不吃點,怕是身體扛不住,於是在路邊買了幾包奶和香蕉,準備在車上吃。
終於到了三點,他搶了個靠前靠窗的位置,想著怎麽也得兩個小時,可以好好睡一覺。
汽車發動,行駛了幾分鍾後,秦新鵬覺得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
回頭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嬉皮笑臉的老臉。
竟然是主持李娜喪禮的那老騙子。
他怎麽會在這輛車上?
“我說吧!咱們很快還會再見麵。”說完老頭再次朝秦新鵬嘿嘿一笑。
“你……你怎麽在這兒?”車上還算安靜,大半車人,老道士拉著自己肩膀說話,再不回應就顯得很不和諧了。
“接了個活兒!董集鄉劉家村——咱們是不是一路啊?”
這話讓秦新鵬渾身一顫,忽然意識到這老道士可能真有幾把刷子,竟然知道自己要去劉家村,而且好像今天上午在喪禮上就已經知道了。
“我要去劉家村這事沒幾個知道的,倒是和付永濤說過,還有老宋,另外就是劉增富了……他們仨應該都不認識這道士,更不可能告訴他自己要去劉家村的事。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這老道士能掐會算,懂啥邪門妖術。
這麽一想,秦新鵬立刻變了態度,還主動坐到了老道士身側。
“這位大師,該怎麽稱呼?”
“別客氣!道號無濟,無濟於事的無濟,圈裏的朋友都喊我老濟,你也可以這麽稱呼。”
說著又是嘿嘿一笑。
老濟?還和珅呢!
此時秦新鵬才注意到這道士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就隨口問:“咦?你上午穿得那件深顏色唐裝呢?”
老濟咧了咧嘴,這次沒有笑出聲來。
“那是我工作服,咋能隨便穿呢!”說著指了指自己腳底下。
秦新鵬順著他手指望去,就看到個鼓鼓囊囊的硬紙袋裏,袋子口雖然係著扣,但還是露出了深褐色衣服的一角。
倆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了,道爺!你這是去劉家村幹啥?”
“不是說了嘛!幹活——有人請我去捉鬼,一萬二呢!”說著伸手比劃了“八”。
“你還會捉鬼?”
“嗨!這年頭啥活都不好幹,不得玩得就是綜合實力!”
“再說世上還真有鬼啊?反正我不信!”
秦新鵬這話剛說完,老道就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足有半分鍾後,才嘿嘿一笑: “別人不信,你不應該不行啊!”
秦新鵬心裏一顫,知道他這話肯定不是隨口說的。
“為啥呀!”
“你應該見過吧!”說這話時,道士直直地盯著秦新鵬的眼睛。
看得秦新鵬有些發毛。
“你……你是不是知道我經曆了什麽?”意識到這是次好機會,秦新鵬壓低聲音趕緊問道。
老道嘿嘿笑著搖了搖頭:“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被它選中了!”
“被選中了”四個字像是一個響雷,瞬間在我腦海裏炸開了,人明顯愣了一下。
“大師——道爺,你是不是知道我身上發生了啥事?”
道士捋著山羊胡微微搖了搖頭:“這個老道我確實不知道,隻不過呢,在三十年前,當時我還跟著師傅四處尋訪名山大河,也碰到過一個年輕人,他身上有著和你相同的氣味……也就是你身上這種死人味!”
“死……死人味?”我環視一圈,發現並沒引起旁人的注意,這才壓低了聲音問,“你說我身上有死人味?”
“對!這種氣味隻有我們修道之人方能聞到,當時師傅說他是被選中之人,而且也是個死人!”
克製住內心的震驚,秦新鵬想抓住機會繼續問點啥,老道頭搖得像撥浪鼓,而且那件事不久,他便和師傅分開了,至今也沒再見過師傅。
秦新鵬忍不住問老道:“道爺,冒昧問一下,你今年多少歲?”
老道捋捋胡須,回道:“不大!不大!整整活了一個甲子嘍!”
“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這麽算的話,他師傅怎麽也有八十來歲,是否在世都說不定。”
“你師傅也是道士?”秦新鵬隻是隨口這麽一問。
沒想到老道卻搖了搖頭:“非也!我師父非僧非道,是個看起來就是個一般,甚至還很邋遢的老頭。”
很邋遢?
秦新鵬腦中一下子閃過了那晚燒紙錢,穿著髒破環衛工工裝的奇怪老頭。
看到車上其他乘客都開始帶著憤怒的眼神看他們,秦新鵬也不好意思再問,他心想反正倆人是一路,有的是機會問。
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拐到了下道,車開始顛簸起來,發動機轟鳴的聲音像是有人哼著搖籃曲。
秦新鵬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喂!小夥子,到地方啦!”
感覺胳膊被拉了一下,隨即是老道的聲音傳到耳中。
迷迷糊糊睜開眼,秦新鵬看到司機扭著上半身,怒衝衝地瞪著他:“快下車啊!還把這當成你家炕頭了?”
懶得和他生氣,秦新鵬跟著老道下了車。
下車後才注意到這裏是荒郊野外,眼前一條岔路,路口有個破損嚴重的石碑,上麵模模糊糊能認出“劉家村”三個字。
“大叔,冒昧問一句,這麽遠的地方,是啥人介紹你捉鬼的!”
老道白了秦新鵬一眼:“這一路都給我換仨稱呼了,再亂叫我可跟你急啊!老濟!以後 就叫我老濟。”
我忙陪笑:“好!好!老濟!老濟!”
“我之前印過一盒名片,後來嘛!基本都是熟人介紹的,客觀說,這兩年老道我生意還不錯。”
道士也算是出家人,應該無兒無女,這麽拚命賺錢幹嘛,況且和尚、道士不應該都是六根清淨嘛!
心裏這麽想,但秦新鵬嘴上不敢這麽問。
倆人聊著天朝著劉家村走去。
看到了前麵村莊,秦新鵬這才想起應該給劉增富打個電話。
上午決定當天來劉家村時,倒是也給他打過幾次,不過沒打通。幸虧昨天倆人約定在村長家見麵,倒是也不擔心找不到人。
他拿出手機,才煥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的幾個電話打不通,原來這鬼地方沒手機信號啊!
進村前,老濟忽然停住了,指著村子嘿嘿笑著問秦新鵬:“你瞅瞅這村子四周的環境咋樣?”
秦新鵬環視一圈:“挺好的啊!環境不錯,山清水秀,村子後麵都是山,看著綠瑩瑩的。
老濟笑而不語,倆人就準備進了村子。
遠遠的看到個放羊老頭正趕著一群羊,沿著路邊放羊。
走到麵對麵時,秦新鵬還是忍不住朝著老頭擺了擺手:“老大爺,我想問你點事啊!”
老頭停下,把鞭子往腰帶上一塞,又從耳孔裏扯下黑色耳機,張嘴便露出了滿口的黃牙:“啥?你剛才說啥?”
秦新鵬趕緊重複了一遍,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打問一下程金金家的情況。”
老頭點著頭,嘴裏念叨著:“姓程的?程……奧!你說的是鳳霞家吧?我們家就兩戶姓程的,好像鳳霞的大名就叫金金。”
“今年二十三還是二十四,在城裏的銀座商場上班?”秦新鵬繼續補充道。
老頭雙手一拍:“那就更對啦!聽村裏人說這孩子在外麵出了事,真是可憐啊!”
聽老頭這話的意思,程金金出了事,村裏人已經知道了,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再說如今是網絡時代,網絡覆蓋全球,就是想瞞也瞞不住。
“大爺!我還想問點事。”說著把那張照片拿了出來。
老頭應該有些眼花,眯縫著瞅了幾眼,臉色頓時就變了。
“你們到底是來幹啥的?”語氣低沉了些,瞪了一眼秦新鵬後,又瞥了一樣老濟。
“我們……”
秦新鵬話沒說完,身側的老濟插話道:“他是來找鬼的,我是來捉鬼,可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