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色康乃馨
按照案情分析會的安排,劉增富應該明天動身去一趟程金金的老家。
高德地圖上倒是也能查到,這個村子位於東營和濱州的交界處,稱得上名副其實的偏遠鄉村。
秦新鵬也想去,而且一定會去,隻是明天不行,因為明天他要參加傳說中的女朋友劉娜的喪禮。
對於這位傳說中的女朋友,秦新鵬一點感覺都沒有,自然她的死也不覺得絲毫傷心,隻是一想到倆人的這種關係,心裏總感覺怪怪的。
來參加你婚禮的未必是你真正的朋友,但來參加你喪禮的卻一定是你的知己。
本想向老宋請假,老宋告訴他,自己是工傷,按照單位職員規章製度,這個月原本不用上班,所以說他去不去單位都行。
參加自己女朋友的喪禮,本身就很奇怪,而且還是自己不記得的女朋友,空著手應該不合適吧!
到附近的花店買了九朵白色康乃馨,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買九朵,或許覺得以自己的身份,“九”是個很合適的數字吧!
晚上他獨自躺到床上,腦中先想著劉娜的模樣,隨後又浮現出程金金的樣子,最後兩副麵孔竟然合成了一張臉。
是一張陌生的麵孔,很美,也透著邪性。
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些雜念趕走。
冷靜下來,他又想到手機上的陰司交流群,於是趕緊拿起手機。
打開微信群,裏麵僅有十四個人,可惜群名片用的不是漢字,又翻翻群資料,他除了“陰司交流群”這五個字外,其它字一個都不認識。
陰司?
他腦中再次琢磨起這個詞。
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司”指的是古代的衙門,那麽陰司的意思……
不想則已,一想隻覺得寒毛直豎。
“這到底是朵什麽花兒?好精致,好奇怪啊!更奇怪的是自己大腿本部竟然也莫名其妙多出個同樣花朵的紋身。
這麽想著,就脫掉褲子,左手拿著手電照著,用手機拍了下來。
還沒來得及重新穿好褲子,忽然收到條微信。
灰姑娘?
是個卡通小女孩的頭像,他使勁想也想不起這是誰的微信號。
趕緊點開,是兩句話。
“哥哥,明天早上七點我去接你。”
過了幾秒鍾,又發了第二條。
“我給你帶早飯,知道你愛睡懶覺。”
“來接我,還給我帶早飯?這人看著和我很熟啊!”
很熟,還不記得人家是誰,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也隻好硬著頭皮回信息。
“你是哪位?”
“??”對方幾乎是秒回,竟然是兩個問號。
“不好意思,我沒有備注你微信名字。”
“是我啊!劉曉輝,媽媽叮囑了我好幾次,一定讓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原來是準小姨子——不對!現在這樣的稱呼已經不合適。
“不用啊!我自己去就行——不過還得麻煩你發來舉辦喪禮的地點……”
“這是媽媽交給的任務,我得完成啊!”後麵是個哇哇大哭想圖片。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想,但還是控住不住自己的大腦,暗暗評價了劉曉輝一番:長得不錯,身材也不錯,聲音夠甜。
第二天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的,拿起手機一看,已經六點四十。
“壞啦!可能是劉曉輝打來的,她說七點前上門接我。”
趕緊接聽。
“喂!”
“哥哥,是我!十分鍾後,到你們小區門口,你不會還沒起床吧?”
“哪能呢!早起了,正在……”
話沒說完,對方已經掛掉了電話。
趕緊穿好衣服,來不及仔細洗臉,便拿了條毛巾蘸著水,在臉上摸了兩把,沒空刷牙,幸好之前剩下兩塊口香糖,就放在床頭櫃上。
簡單捯飭好,小跑著到了小區門口。
遠遠的就看到一輛藍色的卡宴停在公路一側。
一旁站著個一身黑衣服的女孩,正是劉曉輝。
劉曉輝眼睛有些紅腫,人也似乎比前天瘦了點。
“哥哥,我給你買了餛飩,車上吃吧!”
“奧——謝謝啊!其實我自己去就可以啊!”
劉曉輝笑了一下,也沒說啥,直接上了車。
三分鍾的沉默後,秦新鵬咳嗽了兩聲:“實在不好意思,我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甚至到現在都想不起有你姐姐這個女朋友。”
“這也未必是壞事吧!姐姐已經不在了,我們全家還是真心希望哥哥你能好好的!”
“是嘛……”
秦新鵬覺得很感動,也由衷地感慨這家人素質高。
“對了!哥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但是除了你,我又不知道該和誰說。”
“啥事?願意的話,你就說吧!”
秦新鵬直了直身子,做好了認真傾聽的準備。
“我總感覺姐姐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會出意外!”
劉曉輝這話說的很平靜,可秦新鵬聽完後,渾身一陣抽搐。
“啥!這話可不能亂說……事故鑒定書你不是也看了,對方是醉酒駕車,純粹是交通意外。”
劉曉輝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繼續說。
“姐姐出事前的晚上找過我,叮囑我一定好好照顧父母,還讓我……讓我畢業後幹啥都行,就是不能……”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說,“我可是漢東政法大學法學係畢業的,還是法醫學專業,再說我的夢想就是當個法醫。”
秦新鵬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劉曉輝一遍。
“原來她也是學法醫的,而且還是全國法醫專業最好的三所大學之一——漢東法政大學法醫係的高材生。”
趕緊收回思緒:“或許這是趕巧了呢?你姐姐恰好想和你談談心,同樣一番話,可以有好幾種理解,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背對著秦新鵬開車的劉曉輝微微搖了搖頭:“另外還有件事——我知道姐姐在查一件很奇怪的案子,這件案子和你有關,好像還和你父母有關。”
這話讓我一驚,猛地一抬頭,頭撞在了車頂上。
“啥?和我有關,還……還和我父母有關?這事你又是咋知道的?”
“因為幾天前的半夜,我拉肚子,經過姐姐房間時,她正在電話裏和人爭吵,當時我以為是你倆鬧矛盾了,還忍不住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對方好像是個什麽大領導,姐姐說過‘你甭想用權力威脅我’這樣的話……姐姐好像還掌握了什麽有力證據。”
秦新鵬隻覺得大腦嗡嗡作響,隻得深吸一口氣,先強行克製住內心的震驚:“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姐姐還說了‘我就是死,也不會把東西交給你’這樣的話。”
“再後來呢?”
“再後來姐姐就趴到床上嗚嗚地哭起來,我沒敢進去勸——當時我隻是覺得稍微有點奇怪,直到姐姐出了事。”
“還有別的?”秦新鵬氣息有些粗重起來。
“那晚後,姐姐就變得愁眉不展,好像心事很重……後來就出事了。所以我總覺得她自己早就知道會出事。”
聽完劉曉輝這一番話,秦新鵬心裏七上八下的,很亂,亂成一鍋粥,需要好好的梳理一下思緒。
藍色卡宴停到了一片草地前,這裏應該是郊外。
這都深秋了竟然還有這麽綠的草地,秦新鵬先是嘖嘖稱奇,下車走進後,才看清楚所有的草坪都是假的。
大約二百米外,百多個人圍在一起,都穿著深顏色的衣服。
劉曉輝的父母滿臉都是淚,其他人也都莊重肅穆。
秦新鵬悄悄都走到二老麵前,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倒不是他覺得自己虧欠什麽,而是從內心深處想這麽做。
然後把九朵白色康乃馨放到了棺材上,再次朝著棺材深深鞠了個躬。
過了大約五六分鍾,一個穿著深色唐裝的老頭走到眾人前,大喊一聲:“時間到啦!”
喪禮開始了。
秦新鵬對喪禮過程不感興趣,不過穿唐裝的老頭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老頭給人仙風道骨的感覺,一看就不是簡單人,大概是劉曉輝父母請來的陰陽先生或者稱之為相師。
半個小時後,人已經入了土。
秦新鵬正想過去和劉曉輝父母說幾句安慰的話,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轉身就看到了穿著深色唐裝的老頭。
老頭捋著山羊胡子,先是朝他微微一笑,然後說了句讓他頭皮一麻的話。
“小夥子,你身上咋有這麽大的死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