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留夜兒
阿酒埋頭處理夜兒的傷勢，沒注意到師兄的異樣，邊敷藥邊問道：“師兄，怎麽了？”
南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奇怪，“師兄忽然想起一本醫書上記載的偏方，一會兒寫下來試試。”
說完他就出去配藥了，半晌，南星端了藥進來，遞給夜兒，阿酒有些忐忑，這幾日，她給夜兒喝的藥少說也有十幾種了，不知這回是個什麽結果。
夜兒倒是一臉不在乎，遞過去，一口氣喝完，“呸呸呸，你開的藥怎比她開的苦那麽多！”
南星將方子一並交給阿酒，“師兄不能久留，有事你讓世子爺差人來找我。”
阿酒將師兄送至門口，墨色的鬥篷，很快與夜融為一體，還沒來得及問一句那些人什麽時候才能罷手，師兄就離開了。
回到世子爺安排的住處，南星就著燈盞拿出收好的染了血的布包，其上所記除了半藥人所服的藥丸之外，還有烏夷族的族史.……
要不要把布包交出去，南星犯起了難，靜默半晌後，南星還是將布包仔細收好。
喝了南星的藥，夜兒發狂的次數越來越少，一日淨麵後，露出原本的容貌，阿酒驚道：“夜兒，你多大了？十二？十三？”
夜兒沒好氣的道：“十五！”
不怪阿酒這麽想，麵前這張臉實在是圓潤得很，幼態可愛，合該是在頭頂盤個雙平髻，頂著兩個揪揪蹦蹦跳跳的才配得上這張臉。
偏這臉的主人端著大人的樣子，出口的話也是桀驁不訓。
“你出水牢，咱們可得約法三章。”
夜兒挑了挑眉，等阿酒將後麵的話說完。
“其一，你在我身邊，不許再殺人。其二，你要離開得提前知會我一聲。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去找那些人報仇。”
“哼，怕我給侯府惹麻煩？”
阿酒先是點頭，後又搖頭，“世子爺和夫人能容你在侯府是冒了極大的風險，於理絕對不能給他們闖出禍事，再者那些不是尋常人，憑你一人要談報仇，不過送死，蘭竹她要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去送死。”
夜兒默住了，“再遇到怎麽辦？縱使我沒在她們麵前顯過真容，她們認不得我，可我認得她們，那個女人，我見到過！我不會放過她！”
“你殺了她，然後呢，被抓住再被賜死！一命換一命罷了！夜兒，從前待我很好的嬸嬸同我說過一句話，現在我轉送給你。
老天爺是公平的，總有一日他會將欺侮你的仇人送到你的麵前任你處置，在這之前，你隻要做一件事，就是把送他歸西的刀磨好，磨得越鋒利越好，別急。”
她說這話時，眼神裏有說不出的神采，平靜中卻裹著傾滅的銳利，讓人沒由來的信服。
夜兒盯著她的眼睛，怔怔的說道：“好。”
阿酒帶她去了浣劍院見夫人，夜兒見阿酒跪，她也跪了下來。
“夫人，能不能留夜兒在府裏做個丫環，不拘做什麽，能留下來就好。”
景夫人多少知道些夜兒的事，原本是想等阿酒將她治好了就打發她走，可前腳景嶸羽才從浣劍院離開……
“你先起來。”景夫人示意秦嬤嬤將她扶起來。
阿酒將頭埋得更低，“阿酒知道，此舉讓夫人為難，等到半夏出嫁，我會帶她離開侯府，在此之前，就將她留在侯府，阿酒一定好生看管她，求夫人成全。”
一聽她竟想走，景夫人揉了揉眉心，兒子果真料得不錯，“說什麽離不離開，你就安心在府裏住著，我早將你與半夏一般看待，羽兒說她會些功夫，正好留在你身邊做個護衛，半夏是個愛鬧的，青衣一人也顧不來你們兩個。”
“多謝夫人。”
說著阿酒鄭重的朝夫人叩了個頭，夜兒依樣學她，叩第二個的時候秦嬤嬤攔住了，“姑娘如此見外，夫人該心寒了。”
阿酒抬眸，景夫人不知何時從主位上下來，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在我這，在侯府，你與半夏是一樣的。”
“謝謝夫人。”
阿酒帶夜兒行禮後去玉落院，對著她的背影，景夫人搖了搖頭，“你說她明沒明白我的意思？”
秦嬤嬤笑道：“應該沒有。”
景夫人甚為苦惱，“那還能尋個什麽由頭將她留在侯府？羽兒真是別扭，要我說直接同她提親，指不定還能在半夏嫁出去之前將她娶進門，多好！”
“世子爺自有成算的。”
夜兒留在玉落院，半夏和青衣皆是不高興，這幾日，任阿酒怎麽賣乖，她們都不理會。
“晚棠晚間在廣漣閣設宴，你去吧，對了，帶她一起。”
這是幾日來，半夏同她說的第一句話，阿酒還沒來得及高興被她下一句話打回了原形。
“看她不削你！”
廣漣閣裏，阿酒和夜兒坐在八仙桌一邊，其餘三人雙手環於胸前，坐在她的對立麵，直勾勾的盯著她和夜兒，眼神裏的氣惱、敵意、探究.……一股腦向她砸來。
“我看你得請個大夫好好看看腦子！”晚棠翻著白眼說道。
阿酒小聲辯駁：“我自己就是大夫。”
“哈，沒看出來！以前是，以後不是了，誰會請沒腦子的人看病！”
阿酒提起茶壺，起身給她們斟茶，壺嘴剛對著茶杯，就被她們不偏不倚的向左或向右挪開。
“我與她約法三章，不殺人，不會隨意離開，不尋仇。蘭竹將她托付給我，她小小年紀就被人做成半藥人也是可憐，許多事都不能隨她本心，我不是為她殺過人的事辯駁，我都打聽好了，沁桉小姐的母親每月逢十都會去敬香，夜兒會暗中跟著保護她，當是孰罪。怎麽辦呢，總不好叫她同蘭竹一道死了，真正為惡的人也並非她們對吧。”
阿酒杏眸半掩，微低著頭，說不出的落寞，她知道夜兒做錯了事，可既然救下她，就不會不管她，半夏，晚棠，青衣是她在京都最好的朋友，若因此事與她不再往來，她更是傷心，可對夜兒，她有份責任在。
“她就是個傻的！”
青衣和半夏異口同聲：“沒錯！”
“小二的菜還能不能上來了！去催催！”
阿酒原還沉浸在即將要失去朋友的沉悶中，忽的胳膊肘被人推了兩下，是青衣的劍鞘，“去催催！”
再看其餘兩人，像往常一樣，或笑或翻白眼，阿酒唰地一下站起身，“我這就去！”
剛打開門，小二舉著托盤過來，“菜來嘍，客官慢用。”
小二出去後，雅間內先是隻有銀筷碰撞瓷碗的叮咚聲，楚晚棠和半夏斟酒後就逐漸熱鬧起來，阿酒是不敢再喝了，緊接著青衣和夜兒也加入了她們，雅間內的嘻笑聲沒再斷過。
酒過三巡，幾人猶覺不過癮，半夏提議：“廣漣閣的酒不烈，不如咱們去花影樓，將酒再續上。邊欣賞舞姿，邊飲西域美酒，好不痛快！”
晚棠附和道：“說得好！”
阿酒忙阻止，“不行不行，我們幾個姑娘，怎麽能去花樓！堅決不行！”
半夏指了指她們幾個，“我們穿的都是男裝，而且我們去花樓同那些男子不同，我們是欣賞，又沒有男人那些彎彎繞繞的花腸子！而且咱們這裏有四個會功夫，其中兩個還是頂尖高手，誰敢找我們麻煩，打得他們滿地抓牙！”
阿酒見一人說不動她們，看向青衣，青衣攤了攤手，清河巷的花樓她都早陪半夏逛了個遍，所以覺得沒什麽。
阿酒搖搖頭，遂看向夜兒，夜兒聳聳肩，她沒去過花樓，也想去見識見識。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