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生不如死
風鈴兒推開沉重的黑色木門,開門的聲音讓瑤光有些心驚。風鈴兒站在門旁,扭頭看著瑤光。
“小瑤子,請進!”風鈴兒俏皮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怎麽不進去啊?”瑤光戲謔說,“剛才的豪言都跑到爪哇國去啦?”
風鈴兒嘴一撅,一臉委屈的說:“小瑤子,你欺負我。”
“我敢欺負你?”瑤光走到風鈴兒身旁,用手摸了摸風鈴兒的臉蛋,說,“進去吧,傻丫頭,我父親脾氣很好,他不會訓斥你。”
瑤光踏進大門後,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畢竟到了自己的家,他已經熟悉了這裏的一草一木了。
“波叔,我回來了!”瑤光衝門房裏喊。
波叔是瑤府的管家。波叔來瑤府時隻有五歲,他今年五十多了。可以說,他的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瑤府。所以,瑤光對波叔的尊重是發自內心。波叔對瑤光的愛護也是發自內心。
波叔沒有娶妻,他把瑤光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以往,每當瑤光調皮,瑤之儀要教訓瑤光時,瑤光就會跑到波叔身後。
波叔照例會嘿嘿一笑,說出永恒不變的那句話。
“孩子還小,饒他這一回吧。”
瑤光推開門房的門,房間裏沒有人,瑤光心裏有一絲的不安。
以往,或者說這麽多年,波叔每天都是待在門房裏,除了吃飯外,從未離開過。現在,並不是吃飯的時間,波叔卻不在門房,瑤光隱隱的感覺到有些異樣。
還有院子裏的氣氛。雖說平時瑤府也很安靜。可是,那份安靜是帶有一絲的從容和淡泊。
現在,瑤光卻聞到了一絲的血腥。
是的,血腥。
似乎,這兩個字用在這裏並不合適。尤其是依照著風鈴兒的眼光觀察,這裏綠樹蔥蔥,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小瑤子,你家真好。”風鈴兒讚歎說。
“家裏怎麽沒人啊?”瑤光自語說。
穆然,他想起寒武告訴他說家裏發生事情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想到這裏,瑤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他來到客廳,客廳什麽都沒有了。
瑤光懵了。他倒退到門口,看了看院子,是自己家,可是,客廳裏的東西都哪裏去了?他記得,客廳的牆上掛著他父親最喜歡的《萬馬奔騰圖》,桌子上擺著他父親喜歡的一套紫砂的茶具,還有黃花梨的家具。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離開客廳,瑤光又跑到了書房。書房的地板上散亂的一地的書本,幾個書架也都東倒西歪。
瑤光絕望了。沒有親身經曆的人是不明白這種失落、好比是一個滿懷歡喜的人,懷著滿心的希望回到家裏。可是,當這個人推開門,卻發現那個熟悉的家裏已經一無所有了。
瑤光就是那個從希望一下子跌落到絕望深淵的那個人。
瑤光的雙手開始顫抖了,他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風鈴兒看出瑤光的緊張和恐懼。風鈴兒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有緊緊的攥著瑤光的手,她想用自己的溫柔撫慰他顫抖的心。
女人雖然平時顯得很懦弱,可是,當男人需要女人安撫時,女人往往會表現得格外的堅強。這種堅強並不是故意為之,而是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體內所蘊藏的堅強。
“小瑤子,不用怕。不會有事的。”風鈴兒說。
瑤光看了風鈴兒一眼,不解的問:“可是,這裏的人呢?他們都哪裏去了?”
“或許,他們都去外麵吃飯了。”風鈴兒說。
瑤光白了風鈴兒一眼,風鈴兒也對自己嘴裏冒出的這個解釋感到可笑。她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瑤光被她俏皮的舉動逗樂了。他緊張的心情稍稍的平複了。
“現在,還有廚房沒有看了。如果廚房裏沒有人,家裏就真的沒有人了。”瑤光說。
“對啊。你怎麽不早說啊,他們有可能在廚房吃飯呢。”風鈴兒說。
“誰家在廚房吃飯啊?”瑤光嗆了風鈴兒一句。風鈴兒卻並不認為自己的話有什麽不脫。她和她師傅平時都是在廚房吃飯。
對於風鈴兒的胡,瑤光並不相信。家裏已經亂七八糟了,事實已經證明,家裏已經發生事情了。可是,瑤光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他心裏還存著一點點的幻想和奢望。
瑤光帶路,兩個人來到廚房門口。房門緊緊的關著。瑤光推了推,沒有推動。風鈴兒找來了一個木頭,兩個人拿著木頭,一起用力,把門撞開。
由於兩個人用力過猛,沒有收住,兩個人都衝進了廚房。瑤光放下手中的棍子,他看到灶台前坐著一個人,像是在燒火做飯。
“老崔,你幹什麽呢?”瑤光朝老崔走過去。
老崔依然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瑤光伸手拍了拍老崔的肩膀,老崔的身子緩緩的倒地了。瑤光看到老崔的臉,才發現老崔已經死了。
瑤光後退兩步,他不停的搖頭,雙手攤開,不知道該怎麽辦?
當下,他的腦子是一片的空白。
老崔的死已經證實了寒武的話,家裏出事了。
此刻,瑤光的心境可謂是跌落到了低穀。他忽然感覺自己好累。他慢慢的蹲下,慢慢的閉上眼睛。他並不需要休息,但是,他想休息,想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呆著。
風鈴兒走到瑤光身邊,小聲的問:“小瑤子,你還好吧?”
瑤光聽到了風鈴兒的話,可是,他覺得風鈴兒的話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空空蕩蕩,不真實,也不重要了。
對於他們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天已經坍塌了。他累了,渾身乏力,他隻想睡覺。可是,他怎麽能睡得著啊,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裏都是往日的一切。可是,這一切以後恐怕不會再有了。
“家沒了,我的家沒了。”
他心裏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呐喊。他想控製那個聲音,可是,他已經疲憊了,他不想動了。
“小瑤子,你不能睡覺啊。”風鈴兒說,“咱們還得找到其他的人啊。”
“其他人?我不知道去哪裏找他們了。”瑤光說,“丫頭,我有一種感覺,家裏的其他人也都遇難了。”
“你不要胡說,也不要自己嚇唬自己。”風鈴兒說,“現在,咱們沒有看到他們,就證明他們還活著。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找到他們,找到他們。”
“可是……”
“沒有可是。你給我起來。”風鈴兒把瑤光拉起來。她拉著瑤光來到街上,街上依舊是熙熙攘攘的行人。瑤光看到了他們,但瑤光並未感知到他們。瑤光和他們處在兩個不同世界。別人世界是忙碌的,是有希望的,是溫暖的。瑤光的世界是寒冷的,是無助的,是絕望的。
四月的陽光很好,也很溫暖。
瑤光靠在一個牆角處,靜靜的蹲著。風鈴兒拉了拉,沒有拉動。瑤光幽幽的說:“丫頭,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去。”
“什麽事情啊?”風鈴兒問。
“你幫我買一壇子酒吧。”瑤光說,“我現在不想動,不想做任何事情,我隻想喝酒。”
風鈴兒本想拒絕瑤光的要求。可是,當她看到瑤光絕望而又無助的樣子時,風鈴兒的心軟了。
或許,喝酒並不能讓他忘記悲傷。可是,喝酒會讓他有事情做,瑤光現在最需要有事情做了。因為這樣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有時候,證明自己活著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
風鈴兒來到最近的一個酒坊。買了一葫蘆的酒,然後又飛快的跑了回來。風鈴兒把酒葫蘆遞給瑤光,瑤光拿起酒葫蘆,一口氣喝完了。
“還有嗎?再給我來一壺。”瑤光說。
“我沒錢了。”風鈴兒說。
“沒錢打酒給我灌一壺水也行。”瑤光說。
風鈴兒又去給瑤光打了一壺水。瑤光很快又喝完了。
其實,瑤光的口並不渴,他隻是感覺到身子很輕,也很虛。他覺得,自己要是不多喝點水,他的身子就能飛起來。
喝了這麽多的水,他的身子才有了沉重的感覺。這樣,他才覺得自己腳踏實地了。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我思故我在。”
自我的存在是靠內在自己的思考。瑤光已經沒有了思考,他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眼前過往的行人也都是很虛無縹緲。一切都像是在夢裏,一切又都不是在做夢。
忽然,瑤光從地上站起來,大步的走了。風鈴兒莫名的看著瑤光,不知道瑤光怎麽忽然有了力氣。
眼看瑤光就要走遠了,風鈴兒忙跟過去。
“小瑤子,你幹什麽去?”風鈴兒問。
“我看到了劉伯伯,我要去劉伯伯家。”瑤光說。
瑤光所說的劉伯伯是瑤府的一個鄰居。孤寡老人。平日裏,老劉靠著瑤府的周濟過日子。老劉在這裏住了數十年了,瑤光覺得,或許老劉知道瑤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