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試用
延年益壽，自古以來都是上位者樂於探究，並且期望有成果的領域。
太後聽聞沈魄的話，撫摸夜光杯的手一頓，她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白皙卻爬滿了褶子的手背上。這些年她禮佛念經，平心靜氣，可衰老減緩了進程，卻還是無可避免。
人越老，就越怕老。
越是走到生命的盡頭，就越是怕死。
太後也是如此。
她對沈魄說話，就不如對秦炎那般隨和，字正腔圓，矜貴無比。好似嘴中含了一顆絕世明珠，連出口的話也經過了珠光洗滌，變得崇高起來。
“你說得如此神乎其神，哀家想見識見識。”
沈魄等的就是太後這句話。
多少人蟄伏至今，多少人埋進黑影中，多少人藏進風聲裏，就是為了等今天，等這一刻，等神的榮光再度照耀在大秦的國土之上。
等著他們計劃邁出第一步！
秦炎敏銳的察覺到，當沈魄雙手接過嬤嬤送下來的夜光杯時，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如深鐵一般沉重，手卻在微微顫動。
麵色肅穆，好似在完成一件無比神聖的事情。
這與沈魄一慣在他麵前表現出來的揮斥方遒不同。
秦炎忍不住多看了沈魄幾眼，想要探究是什麽使得這位對什麽都看不上的富家老爺有了如此之大的變化。
可沈魄已經捧著夜光杯，下了三個台階，略過了秦裴後宮裏的妃嬪，向著坐在下邊的朝臣借請：“夜光杯中可盛水，亦可盛酒，效用都是一樣的。”
向諸多朝臣借酒，是為了證明沈魄並未與他人聯合，在此環節中搞小動作。
雖沈魄此人無功無爵，但怎麽說都是東宮的人，不看僧麵看佛麵，朝臣們並未為難沈魄，予了他這個方便。
在場諸人，除了楊國誌黑著臉不停灌酒之外，其餘人都在用好奇的目光追隨沈魄。
他們想要知道，這夜光杯是否就真如同沈魄所說的那般神奇。
秦炎胸有成竹。
百官及其家眷麵前向太後獻禮，若不是確定萬無一失，他怎麽可能會點頭？
當夜光杯之中的酒水滿溢出來，酒香滲入夜晚的涼氣中，隨著眾人的呼吸被卷入，有些人仿佛嗅聞到了比美酒更加醉人的氣息。
“有誰願意來試一試？”沈魄看向秦炎，卻又飛快轉開了目光，開始掃視周遭的人群。
倒是有些人對這延年益壽的夜光杯之水感興趣，可卻沒人願意去當這試毒的先鋒。
無人應答。
太後的嬤嬤站了出來，求請太後：“讓奴婢一試，便知這夜光杯真假。”她年長太後幾歲，服侍太後幾十年，願為太後付出。
這一次站出來，便是看出太後對夜光杯效用的確有幾分意思。
而她自己又正好是個垂暮老人，適合去試。
“哀家身邊這麽多人，怎麽都輪不到你去做這件事情。”太後輕哼一聲，並未同意。嬤嬤與她相伴多年，在她心中地位斐然。
絕不是能去當試藥人的。
秦裴就坐在太後旁邊，太後的話他自然是聽到了的，眉頭一挑就指了身邊的老太監：“德福啊，朕見你年紀大了，總是腰疼，今天晚上給你一個機會，你去試試。”
老太監謝主隆恩後，屁顛屁顛的跑下去。看著是迫不及待，好似很歡喜能得到這麽一次機會。可沒人發現，他扭頭下台階的時候，隱晦的瞧了嬤嬤一眼。
宮裏頭的太監宮女，一樣的低賤。
他服侍皇帝，嬤嬤服侍太後。
前者毫不留情的叫他去試不知名的東西，後者卻不允許自己的嬤嬤去冒險。
什麽是差距？
這就是差距。
甭管心裏頭是怎麽想的，老太監對上沈魄時還是樂嗬嗬的，“沈老爺，這……神藥該怎麽喝？”
沈魄身上沒有官職，老太監也不好叫他大人，就幹脆以老爺相論。
至於夜光杯之中的酒水，老太監覺得直說酒也不是個理兒，他區區閹人，怎麽能當著太後和皇帝的麵喝酒？
稱之為神藥，是老太監維護自己的小私心。
他可是為了太後來試藥的！
“隻需喝一口即可。”沈魄微笑著將夜光杯遞給老太監，還做了個飲水的姿勢，“公公放心，這神藥不苦。”
他忽來的搞怪，讓老太監心間一鬆。
東宮特意獻上來的夜光杯，便是不能有延年益壽的功效，也不該是有其他副作用的。如此想著，老太監仰起頭，牛飲一大口。
倒不是他嘴巴生的大，而是他在喝的過程中發現，這酒水入了夜光杯以後雖然聞著有酒味，但是入口卻像是泉水一般清甜。
半點酒的滋味也沒有！
而且越喝，老太監越覺得自己早些年散失的力氣都回來了，原本還酸痛難忍的腰，也有力了不少，所以才舍不得放下夜光杯，讓這一口，變成了牛飲！
等老太監放下夜光杯，夜光杯內的酒水也去了一大半。
老太監舔舔嘴角，心中第一個念頭不是尷尬，而是還想再來一口。
隻是麵對皇帝與太後雙重探究的目光，老太監克製住了自己，將夜光杯歸還沈魄，老太監對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兩人稟報道：“稟告陛下，太後娘娘，奴才感覺……好極了。”
老太監可以用誇張的言語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但是那些話在他嘴邊兜兜轉轉，最後就簡化成了三個字。
他在由衷的表達他內心的愉快。
若不是在人前，老太監都想蹦起來，看看自己的雙腳如今擁有怎樣的活力。
其實不用老太監說，眾人便能看出他身上的變化。自從喝下夜光杯裏的酒水，老太監的臉色變得紅潤，臉上的皺紋也少了一點。
不是太明顯的變化，但是也不是全無變化。
這下子，就如同平靜的湖水中被投入了石子一般，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底下的賓客，都已經顧不上皇帝、太後，竊竊的討論起這神奇的夜光杯來。
秦裴看著垂暮的老太監再次煥發出少年活力，健步如飛的來到自己身側，眼睛深處似乎有一縷小火苗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