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往事
自劉辯繼位後,以士人為首的集團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宦官幹政的問題。在袁紹的協助下何進調集了四方兵馬進京,假造聲勢,借此向十常侍發難。
結果因為李傕的計中計,致使張讓等宦官搶先發動政變,殺死何進並劫持皇帝與太後,使得宮廷為之大亂。
曹操、袁術、袁紹等人興兵攻入宮殿又一紙手劄將董卓引軍入京。經過一場屠殺,外戚與宦官兩大勢力兩敗俱傷雙雙覆滅。
可就在群臣找回皇帝劉辯與陳留王劉協,興高采烈地從邙山回京的時候,董卓率領西涼兵突然趕到,以護駕為名率軍進入雒陽。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也不曾料到,這西涼莽夫竟成了這場鬥爭的最後贏家。
自從董卓進了雒陽,大漢的都城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涼州軍和並州軍的旗號公然插在城頭上,顯然已經瓜分了京城的防務,他們的牛皮軍帳竟肆無忌憚地搭設到了平陽大街上,阻塞了禦道。
更令人氣憤的是,那些被何進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兵將也趁機進了城,這幫自各地市井從戎來的粗野漢子毫無頭腦,公然和西涼軍兵在一處喝酒吃肉、吆五喝六。
羌人、匈奴人、屠格人、湟中義從還有草莽之徒,把雒陽城搞得篝火連連烏煙瘴氣,仿佛是一群強盜闖進了富庶人家的宅院。
就在昨夜,護送劉辯回宮之後,西園校尉們趕緊在平陽門外擂鼓聚攏部下。
經過漫長一夜的混亂,這些士卒有的在九龍門外戰死、有的在闖宮時被誤殺、有的被西涼軍踐踏、有的在邙山走失,更有甚者牽牛帶羊,拿著軍營的糧食、器械回鄉自營謀生去了。
餘下的兵士也是稀稀拉拉,個個垂頭喪氣宛如求偶失敗的飛禽,還有不少人在反抗中也受了傷,各營人數都損失過半,至於戰馬、軍械更被並涼二州的兵掠去大半。
花了好些時辰,諸營才勉強恢複建製,但屯兵的都亭驛又被呂布的並州軍占據了。那些屠格人和匈奴人鳩占鵲巢,搶了西園軍的營帳和糧草,反把官軍逼得如喪家之犬。
當晚呂布與眾人一道將皇帝護送回宮後,便回營蒙頭大睡,直至日上三竿,這才從臥榻上晃晃悠悠爬起來。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斷拍自己的腦門,反複告誡自己:“我是個現代人。”
四年往複,呂布每日如此,深怕有朝一日就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他像平日一樣散漫地梳洗更衣,像平日一樣仰頭吃光侍衛端來的湯餅。
正要邁出軍帳的那一刻,劉刕卻領著刑興來了。
若不是劉刕提醒,呂布隻怕早就忘了自己軍中還有這麽一個人。
這個在宮殿裏不顧百官、軍士們的眼光,將自己褲衩子扒拉下來以正自身的男人,也是叫人另眼相看。
刑興倒是也圓滑,進了軍帳當即跪在地上,兩手一拱道:“小的刑興拜見呂都尉!”
“是你呀!”呂布穿著長裾,隨意地將鞋覆穿上,“快說與我聽聽,你那晚為何穿著黃門的衣裳?”
刑興生的五大三粗,塌鼻子大耳朵,黑黝黝的滿臉橫肉,兩個眼睛像是魚兒的眼睛一般圓不溜秋。他穿著並州兵卒的服飾,胸前的鎧甲也叫那肚子給頂了起來。
“小的生在零陵,出生樵夫人家,家裏世世代代都以砍柴為生,所以我自然也練得一手‘砍柴十八路’的斧法。”他說話時抬頭直視呂布,恍然間竟也覺得此人有幾分“骨氣”!
“當年咱的老祖宗曾說我們這零陵刑氏乃上古戰神的後人,隻不過後來家道中落了。這刑天神將,呂都尉您應該是知道吧?”
他說這話明顯就是在套近乎和抬高自己的身份。
沒等呂布開口,這劉刕卻先說話了:“吹牛!”
“我沒有吹牛,我刑興就是刑天的後人,刑天用斧子,我也用斧子,我家裏還有神兵幹戚,是我家世世代代傳承的。”他仰著腦袋頗具神氣。
呂布用手杵著下巴:“嗯!你繼續說。”反正閑來無聊,不如聽這刑興講故事也可消遣時光。
“可是後來,家裏始終沒有過出人頭地的後輩,到了我祖父,咱們刑家又因爭地吃了場官司,算是徹底沒落了,最後隻得靠著砍柴為生……鄉裏人要是丟了什麽都會先跑到咱家來搜。咱們刑氏族裏人就想,要是能再出一個大官,就沒人再敢輕視咱了。”
“這麽說來,我們這帳子裏頭的幾個人也都差不多嘛。”呂布笑著搭話。
刑興沒有回答,隻是繼續闡述自己的身世來曆:“可是合著族裏上下哪有一個出類拔萃的?除了砍柴和耕田的,這方又和別的官宦人家攀不上關係,憑什麽本事當大官呀?於是族中就有人動了送孩子入宮當宦官的心思。”
“哈哈哈,你小子算運氣好,沒給劁了去,不然那晚我定叫你嚐嚐我劉三刀的威名!”劉刕聽他說這入宮為宦便放聲大笑。
“我刑興十八路砍柴功也不虛你!”刑興撇著嘴,一臉不屑。
他接著說道:“族裏各家的人口都很單薄,唯獨我父親生了五個兒子,親戚們就都來攛掇我父親送一個兒子入宮,要是將來有出息了,大家都能跟著沾光。他們剛開始還平心靜氣地勸,到後來就是拍案瞪眼的威脅了。可是這好好的孩子送進宮裏當宦官,一輩子不就毀了嗎?我父親舍不得,抱著我們五個兄弟哭了兩天,但是惹不起咄咄逼人的親戚們,最後就把最小的兒子,也就是我送入了皇宮。”
呂布點點頭,他這麽一個現代人聽了刑興這番言論,心裏頗具感觸,這與他攻伐殺戮的感覺不同,這就是封建社會的體製,任誰也改變不了,窮苦百姓在這漢末就該活得沒人樣?
這一個被送去宮裏當宦官,那一個拜天拜地又拜父,說起來不都是一路子人麽!為了在這漢末亂世求生,哪個又容易過?
即便是呂布這樣的穿越者又能怎麽樣?一沒名聲、二沒地位、三沒後台,這命不就是給別人拿捏在手的?想你怎麽樣你就得怎麽樣!
“當父親說讓我去宮裏時,真是嚇我一跳!”刑興愁容滿麵,“但在這些個親戚的逼迫下,我也隻能從了。剛進宮時,也是我命不該絕,這大將軍何進叫張讓他們給殺了,宮裏一下子就亂了套。所以我也就沒被劁閹,可那會兒我已經被征辟為小黃門了。”
“大將軍何進死了的消息一下子就傳了出去,那些幕僚們便打著為大將軍報仇的旗號興兵進攻,那些宦官不管我,那些軍兵又要殺我,所以我便拾了一柄梨花開山斧跑了,最後在皇宮撞見了你們。”
刑興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受盡了委屈,又好像是重獲新生一般。
“咱們都是些無依無靠之人,在這種年代能活到現在也是咱們祖宗積德。”呂布淡然說道,隨後指道,“你!是叫刑道榮吧?”
刑興點了點頭,又聽呂布說來:“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就在我帳下謀生,做個……做個……”
他不了解這漢代官職,這下犯了難,忙望向一旁的劉刕。
劉刕也心有領會,想了想說道:“我的爺,我見他斧子用的不錯,況且咱們軍中這曲軍候一職尚缺,您不如便封他為曲軍候,往後也可訓練部曲。”
“行!”呂布一擺手,“你起來罷,待我與董卓表明此事,相信他也不會過多為難。”
“哎呀!”刑興沒有著急起身,而是伏地一拜道,“感謝將軍再造之恩,我零陵刑道榮從今往後赴湯蹈火、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呂布見他還跪拜在地,起身上前一把將他拉了起來,說道:“拜什麽拜?軍人,要有骨氣!你別拜了,快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