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間至味是燒肉
皇家哪有好攀親的道理,偏偏安家上下甘之如飴,唯有安柳氏還算有點理性,卻架不住皇室威儀,不管安府眾人願還是不願,子夜催角聲起,安玉柔便得修整行裝出發,宮中派出的教養嬤嬤麵無表情的完成著儀式,絞發,過火,抬盆等一些列瑣碎但去晦的儀式在有條不紊的走著,安柳氏雙手撰著一對雙魚狀的香纓想係於安玉柔腰間,被嬤嬤冷眼拒絕,後妃的不自有從這刻伊始。
金泥雙結同心帶,留與記情濃,尋常夫妻的恩愛配飾,唯有皇後可與之相配。安柳氏眼圈發紅,隨著嬤嬤的指引跪別自己的親生女兒,安老夫人不懂禮儀,雖然被壓著跪拜安玉柔,可嘴裏卻還忍不住嘟囔著:“老身為何要跪拜自己的親孫女?”被嬤嬤在背後暗掐幾把,才哎呦哎呦的住了嘴,待所有禮畢,天還蒙蒙亮著,江歌兒目送著安玉柔趾高氣揚的進了馬車,不同何人告別,自己往街道走去,待清冷的空氣吸進肺腑,總算把多日的濁氣換了出來。
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人跡稀少,大道兩旁鋪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年關這便要來了。
福利院的建設也近了尾聲,顏子玉與筍哥兒每日忙進忙去,江歌兒倒是閑了下來,得空不是默寫三兩句論語,便是鑽進竹林中查勘那一缸缸的醬油。日子有條不紊的穩穩渡過,隻是丁禹兮自上次京中一別,竟有大半年未曾見麵了。
時常守在自己身邊不離左右的顧小六,也在一夜間留書出走:“主上有召,已返程大漠,勿念。”若不是書局還在自己名下,隻怕江歌兒也以為隻是大夢一場,不過走了也罷,平白得人家那麽多的照顧,以後拿什麽償還?
檀哥兒的學業大有進益,多讀了幾句《論語》後,竟懂事不少,尋常也能幫襯著顏子玉和福滿叔,好好看顧福利院。
江歌兒是個俗人,心心念念著她後院的醬油,終於在一個隆冬的早晨,迫不及待的拖了筍哥兒去市集買了五斤豬肉,配著從藥材鋪倒騰來的五香八角桂皮香葉,一同倒入熱騰騰的鍋中,小心翼翼的盛入一勺如墨一般的醬油,鮮香四起,蒸騰的霧氣中,攜裹著多少人生奧妙?
待湯汁收盡,用竹筷利落的紮了一塊紅燒肉遞給筍哥兒:“快嚐嚐,香著呢!”
筍哥兒早已暗吞口水,也不推辭,一口悶進嘴裏,被燙得嗬哧嗬哧的吐熱氣,卻還不忘囫圇的誇讚著好吃。紅燒肉的魅力無人可擋,拿下古人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情,這點江歌兒胸有成竹。
“待明年開春,再去那些胡商手裏翻翻,還有什麽好東西可以淘換回來。”
“明年開春怕是不行,官府對胡人來境管控極嚴,每年從立夏到大暑間方允許胡人進境買賣。若然不按節令買賣,不僅胡人治罪,就連買貨的子民都按叛國通敵之罪處理。”
“為何如此?”江歌兒好奇問道。
“這也是為了我大宋考慮,春冬之際,關外牧草糧絕,大開邊關,怕是會有居心叵測之人假扮胡商入境燒殺搶掠,而盛夏關外物產豐饒,有許多我們渴求的藥材便出自關外,故而開兩國貿易,各取所需。”
多年政治浸染,江歌兒不難猜出執政黨的用意,故而也不點破,隻默默的記下了開市時間,便讓筍哥兒尋個兩個幹淨的陶罐,將一鍋紅燒肉盡數倒出,一壇交於筍哥兒帶去書局給眾人嚐鮮,自己提了一小壇子往鮮味坊方向去了。
幹瘦的掌櫃越發清瘦了,絲滑的綢緞空蕩蕩的掛在他的身上,空蕩蕩的晃著。
“掌櫃的,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托王小姐的福,一切安好。”鮮味坊掌櫃每日迎來送往,磨的就是一雙眼力,何況當初世子對他百般照料,自是更加用心,雖半年不曾蒙麵,卻也能一眼認出江歌兒。
“王小姐這次前來,可謂何事?”
“自是為了生意。”江歌兒微微一笑,頗有大家風範:“盛夏日,掌櫃的曾說起合作事宜,可惜蛋糕獨家售賣權已簽給了別人,雖他不義,我卻不能同他一般見識,故而隻好作罷,如今我又鑽研出別的吃食,不知掌櫃的可有興趣?”
瘦掌櫃聞言一喜:“當真?你可是不知道,當初就為了你個蛋糕,差點被對家打得沒了生意,他們背後的主子賺得盆滿缽滿,下揚州包了一車的瘦馬回京,也不知道塞給了多少官員。”
江歌兒摸摸鼻子,略不好意思:“所以這次有了新菜色,我立馬便上門了,相對於售價昂貴的蛋糕,這碗紅燒肉可是老少皆宜。”
“哎呀,王小姐的手藝在下一向敬服,不知道這次打算何種合作方式?”
“不慌,借掌櫃的後廚一用,待嚐過了這碗紅燒肉再談合作細則。”江歌兒徐徐圖之,拎著陶罐去了後廚,裏頭的廚子正熱火朝天的備菜,江歌兒也不敢擅自占了他們的灶眼,隻抱了一堆柴火,在屋外尋了塊泥土地生火,將陶罐置於火上,慢慢烤熱,鮮香味便順著陶罐縫隙向上攀爬,咕咚的灶火聲,撩撥著眾人的味蕾,不少廚子聞香而出,搓著手想一探究竟,酒肆裏三三兩兩的客人,亦探著頭問:“掌櫃的,你們酒樓做啥好吃的,給我們也上一份唄。”
瘦掌櫃的被香味勾著,慌忙吞了幾口口水方道:“這是鮮味坊的新菜式,歡迎各位多多捧場。”
江歌兒兩耳不聞鍋外事,一心隻煮紅燒肉,墨紅的汁水慢慢收濃,瘦肥相間的豬肉如胭脂般誘人,炙熱的陶罐咕咚咕咚的發著悶聲。
江歌兒利落的遞給瘦掌櫃一雙竹筷,小心翼翼的鉗起一塊顫顫巍巍的紅燒肉,輕輕放入尖尖一泯,入口即化,隻剩滿嘴鮮香。
“快,給我盛碗白飯來!”瘦掌櫃吆喝圍觀的廚子,就著湯汁,連吃了三大碗,穩穩的打了兩個飽嗝才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