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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民怨(一)

  變不變的,又有誰知道呢。


  言書笑了笑,側過身子道:“睡吧,明兒一早就回親衛軍去,諸事小心些,左右要一道平安回去才是。”


  平安回去。


  明明是很簡單的四個字,也不知怎麽就成了奢望。


  沈默道:“也不知還要多久,咱們才能平安回去。”


  這一夜兩人都沒好好睡,還沒大亮,沈默就出了屋子,自回親衛軍去了。


  元夕在外頭守了一夜,起來的時候還有幾分不大樂意,垂頭搭臉的進了門:“走了?”


  “嗯。”言書起身,將自己收拾利落後笑眯眯的看著他:“怎麽了,一臉不高興。”


  “明知故問。”元夕拱回了被窩:“你是真要命了,裏外不分,憑什麽叫他進屋讓我睡外頭。虧我還一日日陪著你,擔心你這擔心你那的,真是……敢問你老人家良心何在?”


  “宛芳呢?”言書懶怠回他,隻看了一圈:“昨兒晚上回來就沒見她。”


  這可有些反常了。


  元夕從被窩裏探了腦袋道:“你忘了?青石巷那裏新辟了一處地方,專門收容那些娃娃,宛芳得了你的令,特意去跟郡主交接了呀。”


  是了,言書笑了笑,自去桌上去了取了一個芋泥山藥卷:“你也是越來越出息了,一晚沒睡還有心思琢磨吃食,這看手法,似乎是跟宛芳學的。”


  也隻有她,會在白色的脆衣上頭別出心裁的點上一朵四瓣的紫色小花。


  言書道:“這裏不是皇城,沒必要弄這些複雜的花樣,便是白水饅頭,餓了我也是能吃的,左不過月餘罷了,餓不死人的。你要總是這麽嬌慣著我,說起來也算不得什麽好事。”


  所謂腹誹之言,落在元夕耳朵裏也隻剩了一個含了不滿的翻身。


  比起油膩的麵條,僵硬的饅頭,這芋泥山藥卷自然算是精致了,入口並不過甜,反而有幾分難掩的清香,確確實實是宛芳的配料方子。


  雖說是來了前線,可對言書來說煩心的也隻是糧錢的調配問題,仗著財大氣粗,各處調運物資,一時也沒覺著為難,隻是……


  “元夕,你昨天去核實過了嗎?醫館那頭怎麽樣了。”


  來了才幾日,進醫館的墨輕騎被傳染的高達一十一人,且不說言書心情如何,單看這折損,就足夠叫人心憂。


  元夕不過是賴個床,哪裏就真的睡著了,聽得問,亂糟糟的腦袋鑽了出來:“昨兒又有兩個有症狀,玉璃,不是我說啊,咱們把韶華他們撤回來吧,這地界二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若是有個什麽萬一,怎麽辦?”


  握著山藥卷的手微微一頓,還是那樣波瀾不驚的語調:“元夕,你知道皇家為什麽要把雍親王放在冀州嗎?”


  “知道啊。”元夕撇了撇嘴:“你不是跟我說過嗎?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是吧?”


  危牆是危牆,話卻不是這麽說的。


  言書笑了笑道:“危險還是安全,在不知實情的人眼裏,不過就是嘴裏說說的概念,三人成虎這種事兒你不也知道嗎?韶華進醫館和雍親王坐鎮冀州本是一樣的道理。”


  他也有擔心,也有顧慮,可這些東西和要做的事情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元夕撇了撇嘴道:“我總不明白你們口裏的所謂大義,也不想明白,左右,你好好的也就是了,旁人如何,是死是活,與我又有什麽關係。”


  這邊正說著話呢,外頭有人敲門,進來的還是上回那個莫名挨了巴掌的少年。


  “閣主,方才外頭傳話過來,說是木華巷那頭鬧起來了。”


  果然,還是來了。


  民眾一般都沒什麽主見,若不是活不下去,誰都不願暴亂,畢竟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所以在怨恨爆發之前總是要有時間累積的。


  封城的舉措本是無奈,可也實在強硬,民眾如水,易疏不易堵,若這舉措隻是三五日倒也罷了,可如今已然十多日了,若是再不給個交代安撫民心,怕是要出大事。


  言書道:“汪大人他們呢?雍親王那兒知道了嗎?”


  少年道:“許是知道了的。通知的人分兩撥,知會了以後直接上了樓,想來是太守大人特意囑咐的。”


  “好。”言書點頭,跟著少年急匆匆的木華巷走。


  身後的元夕一個骨碌起了身,掠過衣架時順手抄起被遺忘的大氅,幾步追了上去。


  汪羽他們果然早到了,由侍衛們護著,與喧鬧的人群隔離了開來,好些人已經衝出了防護的柵欄,漲紅了臉,一心一意的想要個說法。


  “汪大人,當初是您說這封城是為了咱們好,等到時疫穩定了自然放我們出去,可眼看著都半拉月了,也沒個說法。屋子裏的人是越來越少,隻出不進的,也不知道外頭是個什麽情況。這日子,太喪氣了,什麽時候才是頭啊。”


  為首的是個粗壯的漢子,皮膚黝黑看著倒像是個種地的,手裏握著一把耙草的鐵叉子,眼圈都是紅的。


  “怎麽回事兒?”汪羽在人前頭,莫北離得遠些,言書問的正是他。


  莫北道:“昨兒夜裏,這家人的小子突然開始高燒,且嘔吐不止,十之八九是染了病了,外頭守著的人想將人連夜送進醫館救治,他不肯,一來二去的,就起了衝突。”


  元夕不解:“救命的事兒,為什麽不肯。”


  莫北有些唏噓:“兩日前,他大兒子才折在這裏頭,如今小兒子怕也保不住了……”


  “爹爹。”漢子後頭似乎還護了個丫頭,握著一把小小的木鏟子,唯唯諾諾的縮著,看起來像是嚇壞了,此刻真小心翼翼的扯著他的衣角,眼淚止都止不住。


  汪羽脾氣急,嗓子也大,勸了一會兒勸不聽,氣性也上來了,吼道:“賈全兒,你怎麽著啊?這病怎麽回事兒你沒見著嗎?硬扯著二小子在裏頭你是怎麽想的,啊?如今全城的大夫都在醫館裏頭,不去那兒,能去哪兒?你自己治嗎,你是能用藥啊還是會施針啊?”


  “我不管!”這漢子的心如今都在裏頭的娃娃身上,焦慮和擔憂以及失去長子的悲痛在這一刻終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當初你們把瓜娃兒帶走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是會盡力醫治,如今呢?人呢!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如今二小子也得了這病,我便是叫他死在這屋裏,也算是親眼見了!斷不能再叫你們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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