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補一餐
沈默心裏有事兒,也不想那麽快回隊伍去麵對那些人,今非昔比,他既沒本事叫人磕頭認錯,也沒心情揪著誰來打架泄憤,如今能得這個提議,自然也沒什麽不樂意的,吆吆喝喝的就拱著言書往前走。
大約這店主人也沒想過,停了業還能被官老爺撬了門,為的還是進來做一頓飯。
“奇怪啊,這麽一家店,除了米麵也隻剩些幹貨了。”元夕倒騰了一會兒,將能找到的東西都擺到了麵前。
幾根臘腸,一掛醬肉,一把香菇,還有一捆沾了鹽漬的筍幹。
言書無奈道:“你嚷嚷著要做飯,難道連食材都不自備嗎?翻牆撬鎖的,可不帶著我們一塊兒成了賊了,還好意思抱怨……”
真是丟不起這人。
沈默混了這些年,也沒幹過這樣的事兒,罕見的心虛:“小哥,你這不靠譜啊。冀州這鋪子都關了好些時日了,裏頭的食材哪還有新鮮的?我是餓,可也不能這樣饑不擇食啊。”
“你們懂什麽?”元夕不想跟這兩公子討論這些,從荷包裏掏出一小粒碎銀子端端正正的擱在桌子上,轉身抱了一甕大米出來:“老老實實待著,左右讓你吃飽也就是了。”
他手腳很利索,不過片刻就蒸了三小碗糯白的米飯出來,上頭是鋪的滿滿當當的食材,蓋子一開,香氣四溢。
“這是我們那兒特有的吃食,原是用竹筒做碗,架在火上烤的竹筒微微爆裂,飯也就熟了。因是混著食材一道烤製的,所以肉汁都會滲透到飯裏頭,香氣也格外濃鬱。如今,沒有竹筒,卻得了這個砂鍋子,方法也是一樣的,卻比竹筒的多了一層焦香。”
元夕把筷子揩的幹幹淨淨,遞給言書道:“你脾胃弱些,這筍怕是不能入口,隻當提味罷了,我再給你弄個湯來,將就著吃些。”
他的心思和楚晉一樣,但凡忙裏偷閑,就隻想著給言書弄些吃的,想方設法的把他往肥了喂。
有時候,他也感慨,這人呐,什麽都好,就是在吃這一點上太叫人費心。
“唉,你們這模樣倒不大像是主仆。”滿嘴的飯也止不住沈默嘰嘰咕咕的嘴:“唉,言書,從前你老跟淩戰那小子在一塊兒跟童養媳似的,怎麽他一去邊塞,你就另結新歡了?”
要不怎麽說他損呢,明明心懷感激,出口的話卻沒有一句能聽。
言書不理他,拿著筷子小小的扒拉了一會兒後,謹慎的往口子送了一筷子。
與往常吃的那些飯不同,這口感更硬一些,微火把肉汁一點點的煨進大米裏頭,使之膨脹飽滿,入口格外香糯。
平平無奇的食材,卻是實實在在的好吃。
“湯來了。”元夕端著盆子,小跑著把湯奉上。
金色的雞蛋絲配了一把栽在盆子裏的小蔥花,黃黃綠綠的很是好看。
“謝謝。”色香味具佳的東西,總是能叫人心情愉悅,而眼下,他們最缺的就是這份愉悅。
能得這一句,元夕滿心歡喜,跟著兩人一道坐下來專心致誌的吃飯。
待得飯畢,天也大夜了,秉著不吃白食的好習慣,沈默在打碎了三個碗後總算是幫襯著把廚房清理幹淨了。
“接下來,咱們去哪兒。”扯著言書賠了碗後,他頗有幾分意猶未盡。
言書抬眼看他,嘴角噙了幾分莫名的笑:“怎麽?小王爺這是要跟我做朋友不成?”
他原是調侃,想將他的活躍噎回去,卻不想那位理所當然的接口道:“是啊,這滿冀州除了你,我跟別人也不熟啊。左右我今夜是不回親君衛了,倒不如跟你擠一擠,明早再說。”
他說的坦然,似乎那些芥蒂從沒存在過那樣。
不得不說,這一位,也是個奇人呐。
若是按著皇城的身份,今日言書這床是讓定了,可如今是在冀州,兩人一個兵一個將,自不可同日而語。
眼見著言書的“真麵目”後,沈默倒也識趣兒,卷著鋪蓋乖乖的在地上打好地鋪,想著將就一晚上。
此時離天亮,也不過兩三個時辰,月光透過窗戶毛絨絨的鑽進來,映出滿室清華。
“言書。”沈默閉了半天眼,滿腦子轉花燈,白日裏的一幕幕,豪不停歇的過著,攪得他失了眠:“你為什麽要來救我?”
這問題在牢裏的時候沈默就想問了,他是個直腸子,並沒有那麽些彎彎繞,可一來心裏有愧,二來也顧忌著隔牆有耳,因此,隻能死纏爛打的跟著回來。
死寂,豪不意外的沉默,久到沈默都快以為他睡著了,那頭才有了回應。
“不是為了你。”溫溫柔柔的聲響傳了過來:“隻是不想在這樣的時候,還有人拿著國難當幌子尋私仇。”
一聲歎息,從上頭細細悠悠的歎進了沈默心裏:“小王爺,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也知道你與令堂不同,雖是恣意張揚在了外頭,可骨子裏那根是非的軸始終是在轉的,能隱忍會妥協。因此,能不能請你,至少暫時……”
“可以。”沈默自然的打斷他:“言書,你別太小看我了。”
他不傻,點撥幾句就能想到根子裏。
朝堂上的把戲最是無趣,若是有來,必得有回,否則就會露了頹勢。
今番自己被算計,若是傳回皇城,便是自己的爹再軟弱無用也是要掰回一城的,且不說能得一個什麽結果吧,至少這冀州是安穩不了了。
兵荒馬亂,起之於兵荒。
如今的冀州,就像是處在風暴中的孤舟,再經不得一點別的風雨了。
頂上屋簷逼仄,比起家裏的富麗堂皇來更顯幾分世俗的無奈,沈默眨了眨眼道:“你才問我,為什麽要到這兒來,恰巧我對你也有同樣的疑問。”
“從前我是真的討厭你,或者是因為你跟淩戰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或者是因為你變了性子。當年金麟台上,玉璃公子是何樣風華,怎麽忽然就變了呢?直到這回……”
一絲輕笑溢了出來,似乎連語調都有些微微上揚:“從皇城到冀州,急行軍般的趕了三日,繞是我這樣日日習武的也有些吃不消,偏你厲害,明明身子不好,卻連苦也不曾喊過一聲,麵不改色一步不落的跟著一塊兒到了這兒。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言玉璃,你啊從來沒有變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