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魔多前線向東87公里，拂曉，陰天，能見度500米。
這是救援小隊潛入魔多地區的第二天。
魔多的荒原是見證過無數場慘烈廝殺的古戰場，土地里深埋著數之不盡的屍骸和生鏽的武器鎧甲。據當時倖存下來的土龜族戰士回憶說，那會的魔多大地都被鮮血染紅，天上下的是血雨，隨腳踩到的都是同伴冰涼的屍骨，參戰的獸人軍團都被打散了建制，傷亡慘重幾乎能追平海陸大戰時期。
一束晨曦僥倖鑽出厚重的雲層灑照在魔多大地，亡靈們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紛紛遠離了被晨曦光芒照耀的地方。
就在這時，荒原上的一叢荊棘忽然動了，一支鍍銀箭頭探了出來，遙遙鎖定了距離兩百五十米外的一隻遊盪亡靈。
這裡是白金的伏擊陣地。
她有擊殺後計數的習慣，自穿上這身迷彩偽裝服后，她已經擊殺了整整499隻亡靈，戰績中甚至還包括飛羽魔這樣的高級魔族單位，這是許多弓箭手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狙殺飛羽魔那次她出現了失誤。鍍銀箭雖然正中頭顱，但飛羽魔堅硬的頭骨讓它沒有在第一時間咽氣，一旦讓它發出嘶鳴，整支隊伍都會因此而暴露。
她想再補一箭，但自責和緊張讓她手抖。正當她絕望時，一個瞳孔中彷彿燃燒著金色火焰的人影出現在她的視野。
漆黑的夜幕中，隊長為她上演了一番堪稱教科書般經典的突襲刺殺。一支鍍銀匕首在他手中翻飛如同銀色的蝴蝶，匕首自下頜刺進顱腦，飛羽魔的喉骨在第一時間就被掐碎。
當飛羽魔軟綿綿的倒地時，白金還沒有從這震撼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事後隊長找她談話，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認為等待著她的會是嚴厲的責罵。就因為她的判斷失誤，導致陷隊伍於危機當中，換作在軍隊中被當場杖斃都不足為奇。
但隊長沒有苛責她，反而是開導她遇事要冷靜不要急，還說什麼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儘管她不知道聖賢是指什麼，但隊長的心意她是確確實實的體悟到了。
談話的最後，隊長悄悄問她這事結束以後，要不要考慮跟著他，說她這身射擊技藝埋汰了太可惜。她猶豫再三之後，點頭答應了隊長的請求。她發誓，她從來不知道隊長可以笑的如此開心，她也跟著笑，卻下意識忽略了隊長最後的那句「放心吧，以後複合弓會有的，狙擊槍也會有的。」
白金的呼吸平穩的不起丁點波瀾，微微晃的箭簇在這一刻完全靜止，她眼眸中蕩漾起一道道光圈，這是人馬族射手的種族天賦——天馬視域。在天馬視域中，視線中的目標都會被標記出來，這也是人馬族射手技藝高超的原因。
「500。」白金低語著，鬆開了捏弦的手。
隨著荒野上最後一隻亡靈倒下，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荒原后是沼澤和山川，常昊一行人一路跋山涉水不忘沿途留下標記，終於在第四日的中午時分抵達距離魔族亡靈大軍駐紮地幾公里以外的一處碎石嶺。
或許是因為駐紮地燭火明亮驅逐黑暗的緣故，可視距離比起之前要好了不少，哪怕是視力一般的猛獁族戰士瑪莫斯這會也能看清駐紮地外士兵的巡邏路線軌跡。
營地外成片的腳印凌亂不堪，顯然是之前和戰神之怒交手的亡靈大軍已經折返。別看是廝殺后的休整，營地外圍的巡邏卻相當縝密，常昊瞪大了眼睛觀察了至少有半個小時，也找不到有可以滲透進營地的機會。
「這些亡靈的巡邏路線很講究，彼此交錯，如果狙殺，他們很快就能察覺。」白金其實會人馬族中一門叫做串珠的技藝。人馬射手會把敵人當做珠子，射出去的箭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能夠像風中的線條一樣飄忽不定，一條線能夠穿多少個珠子往往是區分人馬射手級別最直接的證明。
白金在狀態好時可以做到三連珠，但那是在平時。在這種容不得半點失誤的情況下，她不敢貿然出手。
常昊罕見的有些焦躁。
營地里大多數的亡靈士兵都只是些築基境實力都不到的存在，最強的也不過築基境，常昊自信一劍過去能砍倒一片。但奈何這些會走路的骨頭架子數量委實太多，就算他們這支隊伍里甚至有可以擺開衝鋒陣仗的重裝「坦克」，常昊也沒傻到用正面迎擊來展示自己的勇武。
「這個感應是……是海倫？海倫沒死！她就在這裡！她在指引著我！」安娜忽然尖叫起來，一把抓住了常昊的胳膊。
「噤聲！」常昊立刻捂住她的嘴巴：「你發什麼瘋？」
安娜指著亡靈密布的營地顫聲道：「神廟暗部戰士彼此之間有特殊方式能夠互相感應，剛才我感應到了，我感應到海倫正在呼喚我，她就在這座營地的深處！」
「海倫？前幾次救援隊里的監督者？」常昊眯起眼睛。
「是的，海倫一定是用了什麼方法倖存下來了，亡靈們肯定把她同人族使團關在了一起。只要找到海倫，就能找到使團！」安娜第一次用懇求的語氣和常昊說話，她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海倫是暗部中最優秀的戰士！請不要放棄她！救救她！」
常昊沒有在第一時間表態。
這個所謂的感應來得太突然也太湊巧。倒不是懷疑安娜，常昊懷疑的是安娜嘴中的海倫。一個被魔族亡靈生擒了有一月之久的暗部女戰士，她發出的感應真的可以相信嗎？
「海倫的感應波動似乎來自地底。」安娜指向營地一角，「感應來自那裡，那裡應該會有地下通道。」
眾人順著安娜指著的方向看去，不知為什麼，那個地方似乎是巡邏隊的盲區，沒有任何一支巡邏隊經過那裡，簡直就像是老天爺都在幫他們一樣。
常昊心裡升起莫名的違和感，他感覺那些巡邏隊的巡邏路線似乎和剛才有些不同，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很詭異。
「隊長，機會難得，如果不從那試一試，恐怕我們在這想破腦袋也找不出營救人族使團的辦法啊。」熊霸提醒道。
「沒辦法，是兔子窩還是蛟龍洞，終歸都要闖一闖的！」
常昊唰的站起身來，像個準備賭上所有身家的賭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