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李覓也在？
三人收拾了一下，直奔著出事的地方去了。馬車上，卻是誰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各懷著心思。
沈柏寒挺直著腰板，目光始終落在沈南枝的身上。有時候是她腳踝邊的裙邊，有時是她垂下手的袖邊花紋上。
沈南枝一直借著馬車顛簸起來的轎簾看著外頭。心裏其實是擔憂的，唯恐去晚了。
終於到了出事的地方。那裏密密麻麻站著官兵。很多人會嫌晦氣繞遠。但也有不少人，比如家中有人走失或是那這個並不在意晦氣的流氓地痞還圍在那邊，試圖看清楚屍體的模樣。
沈南枝看著他們那些人一個個踮起腳尖的樣子，心裏有些憤憤。再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他們卻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孔翎嵐一眼便看出了沈南枝心裏的怒氣，隻淡淡地歎了一句：“將心比心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苦頭沒有落到自己的頭上，每一個人都能笑容滿麵。”
沈南枝停住了腳步。她有些明白了這次母親為什麽會答應自己的請求。這是一次考驗。若是自己因為這一次產生了退怯，自家母親也不會強求自己當仵作。
而沈南枝也開始猶豫了。
她不太能確定，自己是否能勝任。這一世，她確實是準備入仕途。但是仵作女官是否真的適合她？她是死過一回兒的人，生死輪回對於她而言，突然變得令人畏懼。
懷有這樣的想法的她可能並不適合。
孔翎嵐也站在那兒：“枝枝，你去看一看。做仵作，你麵前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一條生命。你要耐下性子來把他們剖開，在汙穢與血肉之間找到他們真正的死因，還世人一個真相。”
孔翎嵐是在清清楚楚的告訴她——仵作，沒有她想的這麽簡單。
沈南枝歎了口氣，故作輕鬆：“娘親，你這個時候這麽嚴肅，我有點怕。”
孔翎嵐依舊繃著臉。
反倒是沈柏寒開口了：“你去看看，我們都在這裏。”
枝枝想做的事，就是他支持的事。
沈南枝點了點頭。
走近了之後，沈南枝不出意外地被圍在外頭的衙役攔住了：“不許進去。”
沈南枝歪了歪頭，舉起了縣主的令牌：“本縣主不能進去？”
衙役們麵麵相覷，根本不敢動。
沈南枝幹脆地用手將他們的刀鞘推開，自顧自地進去了。
日頭較盛，所以已經打起了紙傘。沈南枝看見了那個仵作，更離譜的是，在遠處居然看見了李覓。
這家夥怎麽也在？
沈南枝一時不知道是該湊過去看仵作驗屍還是該先去和李覓打聲招呼。
跟在後麵的沈柏寒和孔翎嵐顯然也沒有想到這裏頭會這麽“熱鬧”，李世子居然也來了。
思考了一會兒，沈南枝還是決定，正事要緊。從袋裏掏出準備好的紗布，沈南枝正準備湊過去，突然聽見李覓的聲音：“沈南枝。”
停了一下，沈南枝看見沈柏寒朝自己走過來。徑直站在自己身邊：“沒想到安寧縣主居然會來這種地方。”
沈南枝嘴上不吃虧，學著李覓的語氣，也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沒想到李世子居然會來這種地方。”
李覓低頭笑了笑。
他原本是準備借著自家父親的名義去沈府探望沈南枝的，結果半路上碰見了孫尚書府的馬車。孫子仲和他說了兩句，說了幾句“沈南枝當時似乎是很想去運河那裏，但被自家哥哥勸住了”之類的話。
李覓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了計較。若是真如孫子仲所說的，沈南枝想去，那恐怕沒有誰能攔住那個小姑娘。
於是像是和自己打了一個賭一樣，沈柏寒直接來了這裏。看見沈南枝的時候，他還有些暗喜。但隨即又看到了沈柏寒。
沈南枝沒有聽沈柏寒的話，沈柏寒選擇了妥協。
李覓心裏隱約有些不太開心。他能感受到，自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並不喜歡沈柏寒。與嫉妒，與才學之類的都沒有關係。他好像隻是單純的對於沈柏寒和沈南枝之間的親昵，心裏有些發酸。
而且他看得出，他對沈柏寒有敵意，沈柏寒對他，也有。
沈南枝歎了口氣，看著風清霽月的李覓：“李世子就打算這樣和我進去看仵作驗屍？”
李覓一挑眉，滿臉“不行嗎？”的模樣。沈南枝認命似的將手裏的紗布遞給了李覓：“綁上。”
李覓接過那塊紗布，正準備仔細看一看，冷不防一股辛辣之氣直衝進鼻子裏，嗆得李覓下意識地皺眉：“裏頭包了什麽。”
兩塊紗布交疊，裏頭塞著一些顆粒大小的東西。
“薑和蒜。”沈南枝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紗布也是浸了薑水的。”
見李覓伸手想要扔掉的樣子，沈南枝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等會兒！你不許糟蹋東西！”
少女的手柔若無骨，軟綿綿的，似乎毫無力道，就這麽環著自己的手腕。李覓飛快地眨了眨眼，居然乖巧的沒有再動了。
沈南枝繼續道：“你別小看了這個東西。天氣那樣熱，很容易染上疫病。用這個能夠保護自己。”
李覓盯著侃侃而談的少女，目光掃了一眼依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雙柔荑：“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我勤奮好學唄。”沈南枝輕描淡寫地誇讚了一下自己。
“《九章算術》還想學嗎？”李覓語氣淡淡，一點也聽不出是在威脅對方。
沈南枝想了想，覺得能和李覓說。於是正色道：“我以後想進大理寺。”
李覓下意識地蹙眉：“你想入仕途，做女官？”
“對啊！”沈南枝就差叉著腰了，“不行嗎？”
李覓倒是一反常態地沒有嘲笑她，繼續問道：“查案？記錄卷宗？”
“仵作。”沈南枝指了指不遠處正在驗屍的仵作。
李覓沉默了一會兒：“我聽父親說過，沈夫人當初，是名震京都的仵作女官。經她之手，就沒有冤假錯案。”
沈南枝眨巴眨巴眼。她倒是沒有想到，李覓對自家母親這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