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自從周修容和阿妤說了那話后,阿妤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張二姑娘進宮小住的消息。

  雖納悶,但阿妤微思索一番后,就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阿妤這次有孕,比懷著佑兒時還要難受,起先她只是困,後來幾乎一點腥味都聞不得,如此便罷了,可偏生她還吃不下東西,剛強迫自己吃些,稍後就吐得一乾二淨。

  幾番之後,她就沒心思吃東西,逼得她太過難受了。

  她沒特意將此事和封煜說,但宋嬤嬤在嫻韻宮,封煜自然會知曉,這日,封煜到嫻韻宮陪阿妤用膳。

  阿妤聞不得腥味,因此,桌子上的菜要麼是清淡,要麼就是極酸或極辣,封煜掃了眼,就平靜地移開視線,落在阿妤身上,見她自有孕后,臉頰上的肉都瘦了下來,下顎尖尖細細的,叫人看得不自覺擰眉。

  明明覺得餓,但阿妤卻沒有一絲胃口,她癟著唇看向封煜:「皇上,您不需來陪妾身的,這兒都沒您喜歡吃的。」

  封煜眉眼驀地一柔,他低嘆了口氣,說:「無妨。」

  他持著木著給她夾了塊菜,是阿妤往日愛吃的,可如今阿妤卻露出一絲難色,雖如此,她卻依舊默默地吃起來,細眉緊擰,彷彿是在受酷刑般。

  她知曉自己該吃東西,但知曉卻不代表能做到。

  阿妤不知她是有孕使然,還是本身性子如此,只有稍難受,她就矯情得不行,兩眸瞬間淚汪汪,叫人也跟著心疼。

  單是看她這副模樣,封煜就吃不下什麼,毫不掩飾地露了擔憂:

  「當真是什麼都吃不下?」

  阿妤輕輕搖頭,撅唇甚是委屈,不知是抱怨還是撒嬌:「他好折騰妾身。」

  封煜抿緊了唇,視線落在她小腹上,許是她穿著寬鬆的衣裙,那處平平的,看不出什麼有孕的痕迹,他想不通,這麼個小東西,怎能這麼折磨人?

  阿妤勉強自己吃了兩口青菜,就覺得胃裡一陣鬧騰,她捂著唇,急急地看了眼封煜,連忙起身跑進內殿,封煜臉色稍變,放下木著,跟著走進去。

  阿妤正對著痰盂吐得昏天黑地,待看見他進來時,著急道:「皇上怎得進來了?」

  「妾身這副模樣,待會叫您吃不下……」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都快要哭出來了,明明她這分難受,有他的一分功勞在,可她連吐都不敢在他面前吐,怕惹了他的食慾。

  封煜原還在納悶她為何要折騰著跑進來吐,聽了這話后,不知該心疼還是該怒:

  「胡說什麼。」

  她什麼樣,他沒見過?

  周琪忙端著清水過來,阿妤漱了口,她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封煜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就聽她帶著哭腔地說:

  「皇上,我吃不下……」

  封煜喉間動了下,女子撲在他懷裡哭得又急又凶,間她這副模樣,封煜要說不心疼,那自是不可能的。

  他撫著她的後背,只能低聲妥協:「那就不吃了。」

  沒想到他話音剛落,懷裡人就連連搖頭,她甚道理都明白,只是該難受的時候,還是會難受。

  哭得累了,阿妤在他懷裡睡著了過去,封煜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榻上,朝周琪頷首,才走到外殿去。

  他瞥了眼滿桌子的菜色,心底壓著分不虞。

  周琪低頭快步走出來,服身行禮,不解:「皇上?」

  封煜擰著眉,問她:「鈺妃可有說過想吃什麼?」

  周琪臉上也都是難色,她沮喪地搖頭,若是有說過,那便好了,只要她說了,怎得都會給她弄來。

  封煜頭疼地捏了捏眉,只能無力地吩咐:「讓宋嬤嬤備著葯膳,若是她想吃最好,若是不願意吃,就……罷了。」

  總不能任由她這麼吐下去。

  想起乾坤宮還剩下大堆事務沒處理,他拂袖,朝內殿看了眼,才說:「好好伺候你家娘娘,朕晚上再來看她。」

  他走後,周琪進了內殿,就見阿妤蹙著細眉躺在床榻上,當真是連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她忽然有些心疼,明明已經有皇子了,主子完全可以不用遭這份罪。

  另一邊,封煜走出嫻韻宮后,就冷下了臉:

  「鈺妃吃不下東西都多久了,御膳房還是沒有半點辦法,朕要他們有何用!」

  楊德忙道:「聖上息怒。」

  他聽說御膳房已經絞盡腦汁地在想辦法了,幾乎每日的菜色都不一樣,稍有鈺妃能吃多兩口的菜色,第二日都會再出現在鈺妃桌子上。

  可鈺妃甚都吃不下,御膳房求問無路,甚至都問到他這裡了,就想知曉有甚能讓鈺妃吃下的。

  封煜還欲說什麼,忽地就見前方有宮人匆匆跑過來:

  「皇上,陸大人在御書房前求見。」

  封煜擰起眉,這時求見?才剛下過早朝沒多久。

  楊德說:「這次科舉,皇上讓御史台的幾位大人監考,陸大人在旁監督,許是有什麼要事要稟告?」

  若是真有這個問題,早朝時也該說了。

  不過,封煜還是抬步朝御書房前去。

  御膳房前,陸宗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和一個罐子,他低低嘆著氣,再聽說皇上叫他進去時,稍頓后,才踏進去。

  他剛走近,封煜就看見了他手中格格不入的罐子。

  「愛卿進宮敘事,手中的罐子是何物?」

  封煜心情不好,耐著性子,但是問出的話卻是淡淡的。

  陸宗訕笑:「皇上,微臣聽說鈺妃娘娘自有孕后,食不下咽,舍妹前日子也剛好有孕,特意自釀的酸果,似對有孕之人頗為有孕,是以,才拿了罐來,借花獻佛。」

  聽罷,封煜總算明白,今日這上摺子是假,而陸宗的目的該是送這個罐子前來。

  他眸色暗了暗,頗為沉色,他盯著那個罐子許久,意義不明地冷哼了聲:「愛卿倒是有心了。」

  「為皇上分憂,是臣等本分。」

  封煜不耐聽這些官話,遂想起之前鈺妃的模樣,縱使心中不虞,他還是沉聲說:「放下吧。」

  陸宗連忙鬆了口氣,就聽皇上又說:「若是鈺妃情況當真好轉,朕自當有賞。」

  「皇上言重。」

  待陸宗退出御書房后,封煜臉色微黑地盯著那個罐子,楊德在一旁瞧得納悶。

  陸大人此舉,雖有些不合規矩,但若是真對鈺妃有用,也能解決皇上一件心事,怎瞧著皇上算不得多高興?

  他吶吶地不解問道:「皇上,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陸大人有何不妥?」

  封煜冷嗤了聲:「朕倒不知陸宗還有個出嫁了的妹妹。」

  陸宗的確有個妹妹,可如今不過八歲幼齡,如何有孕?

  他倒是有個堂妹,如今在宮中當個才人,他怎不知陸才人有孕過,還能釀出酸果?

  楊德臉色微變:「陸宗撒謊了?」

  封煜眸色稍暗地看向那個罐子,意義不明地輕哼:「他最後一句話倒是沒說錯。」

  「何話?」

  封煜瞥了他一眼,冷聲:「借花獻佛!」

  至於借誰的花,可就不像他口中那樣了。

  楊德啞然,顯然也想到了什麼,他吶吶地問:「那……這酸果……」

  封煜煩躁地揉了揉眉:「拿去給宋太醫。」

  不管是否有用,未經檢查,自是不可能送進鈺妃口中的。

  楊德動作很快,不過半個時辰就趕了回來,陸宗敢送進宮,自是不可能有事的。

  封煜心知肚明,但還是送去給了宋太醫,至於是不是有私心,誰也不知。

  楊德抱著那個罐子:「皇上,那奴才給鈺妃娘娘送過去?」

  封煜扔下摺子,不耐地睨向他:「要你多嘴。」

  他覷向那個罐子,冷冷地說:「放下。」

  楊德連忙放下,摸不清他的心思。

  直到快至傍晚,封煜將朝務處理得差不多時,才起身,瞥了眼罐子,對楊德吩咐:

  「帶上,走吧。」

  楊德跟在他身後,輕輕撇了下嘴,心底輕嘖了聲。

  嫻韻宮中,阿妤剛剛睡醒,撐著身子坐起來,就讓嬤嬤將佑兒抱進來,隨後宋嬤嬤端著葯膳進來,她側過頭,心底難受,就說:

  「嬤嬤,我吃不下。」

  宋嬤嬤得了皇上吩咐,也不難為她,見她真的吃不下,就應了聲端著葯膳退出去。

  剛行至長廊上,就見皇上邁過宮門進來,身後的楊德懷裡不知抱了個什麼東西,她沒細看,只連忙行禮。

  封煜走近,抬手讓她不要多禮,隨後看向她手中絲毫未動的葯膳,輕擰眉:

  「鈺妃用不下?」

  宋嬤嬤沒說話,只是輕嘆了口氣,封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帶著楊德走進去,殿內燃了燈,昏暖的燭光下,映得阿妤臉色稍白,她正抿唇輕笑地逗弄著佑兒,一片溫情肆意。

  封煜看得稍頓,才邁步走進去,不待人行禮,就將人扶起來,斥責:

  「身子重,還做多虛禮。」

  阿妤不與他爭這些,視線落在楊德抱著的罐子上,好奇地問:「皇上這是帶了什麼過來?」

  封煜沒說話,只頷首讓楊德打開。

  滿滿的酸味溢出來,腌制釀出的酸果,光是聞了下,就腔中分泌出口水。

  阿妤眸色稍亮,她咽了下口水,隨後有些迷茫地說:「這味道,感覺好熟悉……」

  像是幼時,她娘親特意為她釀的酸果。

  楊德將罐子送近了些,阿妤看清了后,驚喜萬分:「真的是酸果,皇上從哪兒弄來的?」

  封煜見她臉上近日很少露出的笑容,輕捻了下扳指,斂眸似不經意道:

  「朕特意叫人去紹州尋的。」

  話音落,阿妤絲毫沒有懷疑,可楊德就暗暗偷看了他眼。

  他暗自嘀咕,這明明是陸大人送過來,何時成了皇上特意去尋的了。

  不過,他也只感在心底嘀咕,不敢多言,甚至他還說了句:

  「皇上得知娘娘用不下東西,心底著急,早就派人去了紹州,娘娘快嘗嘗這酸果可合您心意?」

  旁的都是虛的,鈺妃能吃下不吐,再來攬這功勞不遲。

  阿妤捏了塊酸果扔進口中,感覺和以前吃的味道沒甚不同,她頓時笑彎了眸子,連番扔了三四個進口中。

  她吃得歡,還沒覺得難受,眸子越來越亮。

  最後還是封煜制止了她:「就算喜歡,也不得貪多,朕叫他們給你煮碗粥,如何?」

  阿妤如今稍有了胃口,自然不會拒絕,她軟軟地看向封煜,眸若點星,灼得封煜險些有點心虛,就聽她軟軟糯糯道謝:「謝謝皇上。」

  封煜好不自在地點頭,捏了捏她的手,說:

  「無事,吃完,朕再給你尋。」

  陸宗送了一次,就該料到後續許是還會用的,定會有餘。

  反正人在那兒,跑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阿妤:呵呵。

  楊德:呵呵。

  韓玉揚: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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