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勾人
夜半的溫度降得很快。寒風侵肌,就連手機通知欄跳出了降溫預警,提醒居住在C城的居民們今晚可能會降雪。
擔心雪路不好走,貴賓間的宴會提前半個小時結束。
時薑陪著蘇婉晴到門口,送這些賓客離開。這些收尾瑣碎其實挺磨人心智的,但她全程大方得體,即使酒勁起頭也不見任何失態。
站在門口,娉娉婷婷。不燥亦不惱。
等待蘇婉晴跟伍昊蒼話別的時候,到底還是下起了雪。
絨絨細雪,宛如柳絮紛飛。
借著一股酒勁,時薑竟然不覺得冷。
“傻孩子。”蘇婉晴回過頭見時薑站在原地,接過司機遞來的傘,動作輕柔,拂去她頭頂沾染的六角形雪花,“要是凍感冒可得了,老大會怨死我的。”
她挽著時薑的手往車子走,“走吧,咱們回家。”
“可是外廳不是還有一些客人?”時薑指著金碧輝煌的建築。
“已經請她們自便了。應酬了一個晚上,我精力也跟不上。”蘇婉晴說得煞有其事,時薑便信得七七八八。
她才不會承認自己提前結束是因為擔心時薑會臨時變卦,想著趕緊離開比較安心呢。
兩人齊齊上了車。
外廳尚且在場的貴婦名媛們都目睹了這一幕,各懷心思。尤其是那位被潑酒的女生,臉更是煞白。
蘇婉晴就想看到這種效果。她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呢。隻要她喜歡,黑的也能變成白。
擔心輪胎打滑,車子在飄雪的道路亦步亦趨,行駛得非常平緩。
暖氣也給得充足。
時薑的臉頰原本在酒精的作用下浸潤出淡抹的紅潤,現今在暖烘烘的車廂內,更是被蒸出兩朵緋色嬌豔的小腮紅。
酒的後勁不算大,但時薑格外放鬆。
可能是接待賓客累到了,又或許是在蘇婉晴溫聲細語的照顧中,體會到了熟悉的溫懷,整一個過程中她雙眼都是濕漉漉的。
慵懶迷惘,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股至美至善的純真乖巧,乖得蘇婉晴整一個母愛泛濫。
蘇婉晴全程噓寒問暖,幾乎是把滿溢出來的憐愛都傾注了出來。一會兒擔心冷給她遞薑湯,一會兒又擔心她酒醉難受,給她揉著掌心對應的穴位。
其實時薑酒量沒她想象中的那麽差,但沒拒絕這一好意。
她以前在不熟悉的人麵前不是這樣子的。
不知道是不是跟蘇婉晴的氣場分外合拍,還是在這寒天雪地的人間中,她也貪戀這種長輩對晚輩的溫情,以至於貪戀起來就借著酒勁表現出黏人的一麵。
任由蘇婉晴輕一下重一下地幫著按摩。
殊不知對方摸著這細滑的手,興奮得覺得自己心裏住著一個猥瑣的小老頭。同時也不住地感慨,這年輕的貌美就是讓人賞心悅目。
趁著時薑將睡未睡,她偷偷拍了張照發給季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憐,【瞧我往家裏拐回了個什麽大寶貝!!!】
三個感歎號足以說明激動之情。隔著屏幕,季影都能感覺到她得逞的得意。
季影打開一看,心頭梗了稍許。
也不知道由著她們走得太近是好是壞。
他鄭重其事,【多一點長輩的穩重看起來比較靠譜。】
蘇婉晴閱完不回表示抗議。從鼻孔冷哼了聲,卻不小心吵到了時薑。
時薑在車上睡得安穩。驀地一顫醒時,唇齒間還喃著睡意濃重的嚶嚀音。
宛如藍天白雲下遊鑽在草叢間的風。駘蕩著春水,乖純像隻貓咪的吟叫。
蘇婉晴頓時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把手機調到靜音,拍著她手背哄乖道:“這段路有點兒塞車,還沒到家。你先睡著,等到了再叫你。”
“嗯。”時薑迷迷糊糊地應著。手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向窗外。
征神一會兒。
凜冬悄然至。雪天淺淺蒙蒙,車燈首尾銜接,一閃一閃的,恰似流光溢彩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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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紅燈常亮。是搶救中的狀態。
等候在冰冷的長廊通道,隻有季影。對著天花板的冷熾燈,來來回回端詳著硬盤的花紋。
是謝星闌自己雕刻的。他最會擅長搗鼓這些玩意兒。巴洛克時期的風格最為繁複,但他就喜歡這種空虛沸騰,華而不實的圖騰。
像是一種刻進骨子裏的信仰象征。終其一生,奉獻在尋找自我的道路之中。
藝術家都有變瘋的基因。謝星闌是個典型。
季影在宴會得知他輕生的消息時,其實沒多少感覺。等到人過來,坐在這冰冷的長椅,穿著過道冷清刺骨的風,才稍微有些感觸。
“季總,降溫了。”閔景輝拿著從醫院附近買的兩杯熱的速溶咖啡,遞過去。
不知手術還要多久,季影接過,喝了口提提神。
餘光瞥見閔景輝的肩頭散落了不少雪花,示意他:“去洗手間處理下衣服,別感冒。”
雖然他出自關心,但說出口的話依舊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命令。
閔景輝愣了愣,才一口應下。轉而朝洗手間走去。
拐過過道的彎,逢麵竟然見到了個熟悉的麵孔。
是朔日集團的總裁,朔盼。
朔盼問訊趕來,病服外套著一身羽絨服,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特別暖和。跟他們這種西裝革履但不保暖一對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招仇恨的。
“人還在門口等著?”他也認出閔景輝是季影的助理,開門見山地問。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閔景輝心領神會知道他說的“人”是誰。踟躕一陣,到底是猶豫著點了點頭,“左拐,第二手術間。”
“謝了。”朔盼頷首微點著頭,徑直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閔景輝盯了會兒才想起跟季影報備,不過這會兒季影正在來回放大縮小,翻看著蘇女士發來的偷拍時薑的照片。
暫時忽略了他的新消息。
直到一個走路無聲的身影靠了過來,他才眼疾手快鎖了屏。
“遲了一步。”朔盼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看到了。”
“……”
季影眼皮狠狠抽了下,很快恢複到麵不改色心不跳的矜貴。
深邃眼掀著一抬,話裏話外帶了點情緒,“大半夜不睡覺,過來這邊晃蕩?”
“你那是什麽眼神?”朔盼確定他就是被抓包翻臉了,輕蔑一聲笑,“我隻是住進神經科,不是被當神經病關起來。”
季影:“那還真是可惜。竟然放你出來嚇人。”
“這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完,他挑著眉瞥了眼季影的手機,“日日夜夜都見著呢,還玩偷拍,不覺得變態嗎?”
“…………”
季影霎時啞然。
難得詞窮。
思來想去,隻能替蘇女士背黑鍋,回了句幹巴巴的:“你管不著。”
“怎麽就管不著了。Jan以後也會是我名義上的妹妹。你這麽變態的嗜好,我還得考慮考慮一下要不要給她提個醒。”
朔盼在這一方麵完全搶占了先機。
雖然知道照片不會是他拍的,也要逞一時口快。畢竟能讓季影吃啞巴虧的次數,屈指可數。逮到一次算一次。
季影也看出他這點勝負欲,索性放下架子,躺平了認嘲。
朔盼見他不接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特別不痛快。幼稚鬼上身拌了會兒嘴後就不再繼續。
隻是他過來也有目的,坐沒一會兒便開門見山道出了句:“你先回去吧。”
他從朋友圈中得知了季家今天操辦的宴會,猜想季影應該很忙。但剛好又碰到謝星闌這一出事情,過來的路上,他就擔心是季影過來,而不是Vicky。
結果一看,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蘇女士帶著Jan上車離開的時候,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名流圈早傳開了。要是讓Jan第一晚去你家就睡空房,明天傳成什麽樣我是不敢想。所以趁現在雪不大,你勉強還能回去。”
“這裏我照看著,手術結束後的結果會有人給你發消息。”
季影也稍許動搖,瞧了眼一直亮著的手術燈,問:“你一個人?”
“想多了。我這邊有美美一塊兒陪著。再不濟…”朔盼頓了頓,指著碰巧回來的閔景輝,“讓他留下陪著。明天給他放一整天的假就行。”
季影沒有端著架子,騎驢下坡接了他的好意,也難得道聲謝,“麻煩了。”
“看在Jan的麵子上而已。”朔盼擺擺手,勸他別自作多情,“隻此一次,沒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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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季影開車跟不要命似的。得虧他車技穩當,加上這深更半夜的道路杳無人跡,他才能這麽加大馬力地開。
當他橫跨近個城區抵達季家的時候,已然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過去。
淩晨時分。如朔盼說的那樣,大雪滿城。隻要稍許遲疑,今晚他就別想回來了。
將車子停在停車場車位,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一條是朔盼借閔景輝的手機發的,因為倆人還沒有彼此的聯係方式。
朔盼:【人救過來了,生命體征平穩。勿謝。】
季影閱完,沒回。
另外兩條則是蘇婉晴在半個小時發的。當時他在開車,沒看。
一條是問謝星闌的搶救情況。
另一條則是跟他報平安,【薑薑大寶貝回家後喝了碗醒酒湯,已經在你房間睡下。我偷溜出來跟你爸倆人在酒店,明天才回去。勿念:)】
他一一回複完消息。
手腳麻利下了車。
房間內暖氣充足,燈光融融泄泄。季影擔心身上的寒氣太重,在玄關就脫了鞋和外套。
上樓時也放輕了動作,生怕吵到時薑,結果進了房間一看。
床上!竟然!沒人!
腦子還沒做出反應,身子已經本能退出房間,準備找人。
要是這種天氣再半夜跑出去的話,就真的是要打斷她的腿。
他魔了怔似的掏出手機打給時薑,鈴聲卻在衣帽間響起。
“季總?”
時薑接起,同時聽見走動聲從衣帽間外傳來。
瞧著鏡子中的自己,她心中大亂,忙著關門。
手還沒碰到門,季影就闖進來。
時薑酒後無力的後勁壓根兒拿他沒辦法,隻好先發製人,企圖借言語從氣勢上給自己找理由,“外麵的雪那麽大,我聽蘇女士說你不回來。”
“不回來我回哪兒去?”季影手擋在門框,壓著眸子看眼前的女人。
隻不過一眼,深邃黑眸頓時變得深沉。依舊是冷冽強大的氣場,但跟剛才發現人不見了的時候相比,平添了不少狂狷邪魅的風流。
無言打量一陣,他輕勾了勾唇。
“阿薑。”喉結滾著濃厚低沉的嗓音,季影發自肺腑地誇讚,“你穿校服的樣子可真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