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第542章
眾人轉首一瞧,原來是市井皇子來了。
倒也奇了,沒人怕他,還挪了挪腳步網他那湊了湊,看得出來他在百姓間的人緣還是很好的。
左邊站著的屠夫抱臂而立,睹了他一眼道:「人家死了兒子,傷心下不過腦子的衝動話,有啥可計較的。」
雲海的目光在雲霧閣的匾額上落了落,冷嗤道:「是死了兒子傷心?還是仗著自己是皇子娘舅在這兒耍官威呢?」
胭脂鋪的老闆娘一聲「就是」,指了指不知何時到了現場的幾位受害者家屬,「為什麼這幾位不吵?是不知道楚大人和郡君的關係?當然不是,因為他們知道案子得審了才有結果,懂得給自己和同僚一個體面,而不是主審官還沒說話,就已經認定人家包庇了!」
旁人不知道,可鄭家自己心裡清楚。
玄武湖的刺殺,他們以為姜家是不知道的,可自姚意濃與他們聯手誣陷於他之後,他便知道最後一層窗戶紙是捅破了。
兩家已經是死對頭。
鄭清巍把話說的重,確實因為覺得自己身份不同,有資本與楚涵對峙,更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強調出他和慕繁漪關係密切,讓輿論發生倒向,讓楚涵無論怎麼判都讓人覺得他有徇私之心!
他的嫡長子已經死了,不管是不是他們殺的,絕對不能死的沒有價值!
只要那慕繁漪那小賤人翻不了身,太子拉攏鎮北侯府的目的便斷了一半!
可如此一聽百姓毫無幫腔的意思,還站在了李雲海的身邊,對他大有譏諷之意,心中頓生怒意,提劍相對:「你們這些無知賤民,竟敢口出狂言污衊皇親國戚!」
雲海負手大搖大擺走了過去,腳步停在鄭清巍面前,嗤了一聲:「一個賤妾的娘家人,什麼狗屁皇親國戚。」
鄭清巍滿色更是難堪,卻又無法反駁:「德妃為陛下誕育皇嗣,是有功之臣,殿下是正宮嫡出,就更該為皇室做出表率,何必出口傷人!」
雲海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我是正宮嫡出,我要做什麼說什麼,輪得到你以個妾妃外戚來置喙!」
琰華踩著陰晴不定的光線到了雲霧閣,澹澹道:「雲海,不得對鄭大人無禮。」
雲海摸摸鼻子「哦」了一聲,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下,乖乖退到了一邊。
眾人:「……」好極了,一物降一物!
掌柜的阮明忙迎了上去,焦急道:「世子爺,鋪子里……」
琰華不緊不慢的抬了抬手:「我知道了。」
阮明見他不驚不急的樣子,反倒是愣怔了一下。
鄭清巍的神色便彷彿炎炎烈日下的青墨瓦浮漾起的青色光暈,濃翳至極,「知道?知道什麼!你倒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啊!那賤婦為何不來,殺了我兒,還想逃過去不成!」
琰華狹長的眸一厲,緩緩抬眼看向鄭清巍,任憑背後光芒萬丈,春暖如陽,本就清冷的面孔卻如寒冰洌冽。
他並無搭話,只是抬起了手,指尖輕輕一勾。
就在人群好奇這位世子爺要怎麼應對鄭家人的暴怒與羞辱時,鄭清巍已經就被雲海一腳給踹飛了出去。
然後重重墜地,撲起塵土飛揚。
「……」好傢夥,明明成了懷疑的對象,竟還如此強硬!
人群不意會有這麼一幕,嚇的連連後退了數步,鴉雀無聲里,有人心中暗道皇子就是囂張連炙手可熱的豪門清貴說打就打了,也有曾幾何時吃過鄭家虧的人暗暗稱快。
鄭清巍出身世家,又是文官,一輩子出入軟轎侍從服侍,哪裡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挨過踹啊,心口重擊,背脊著地,腹背劇痛一起襲來,痛的半晌沒有回過氣來。
雲海本生得異常美麗,此刻含著暴怒,整張面孔如薔薇在烈火中盛放至極致。
他一步一字、一步一句,慢慢逼近正從地上爬起來的鄭清巍:「你娘!你老婆!你女兒!你兒媳!你孫女!你外孫女!全特么是、娼、婦!」
說完,又是一腳踩在掙扎著要起來的鄭清巍的心口,將人生生又給踩了回去,「你死不死兒子跟我們有屁的干係,攤上你這種不知死活的老子,死了也是活該!死絕了才好!」
他這話說的尤為粗俗,可市井裡這樣的話多了去了,聽著竟還覺得格外痛快!
胭脂鋪老闆娘在掌心敲了敲煙管兒,笑睨了地上痛得齜牙咧嘴的鄭清巍一眼,風流的眼角一飛:「皇子的舅父跟皇子杠上,有意思。」
屠夫渾厚的嗓音帶著洋洋笑意:「囂張和更囂張對上,就看誰敢下死手了,李家的難不成還會怕了他姓鄭的?這不是送上門給人打么!扶風郡君是二皇子的救命恩人,誰給的底氣以為這樣口出狂言不會被揍?」
眼看著雲海是不肯輕易罷休了,楚涵和肖讓總歸是衙門中人,只能上前去勸阻,作為官員和同僚的姿態總要擺足的,以後同朝為官還得見面不是?
「殿下,鄭大人喪子悲痛……」
雲海可不管他悲不悲痛,眸光流轉著肆意的邪魅,反手一擺。
尉遲長青長劍一橫,便把人攔住了:「此事與二位大人無關!」
雲霧閣的夥計十分有眼力見兒,蹭蹭蹭,搬了好幾把椅子到大廳里。
琰華撩了撩衣擺,在門口緩緩落座。
這一身烈焰緋紅又綉上了銀白色修竹的袍子是繁漪最近給他新做的,這樣如火如荼的顏色穿在男子多少會顯得陰柔,然他自小習武,身姿高挑挺拔,寬肩窄腰,膚白清冷,生生撐出一片別樣的蕭蕭如楓的明朗。
其實他們兩個都不是喜歡把熱烈顏色穿在身上人,不過她近來心情不錯,喜歡給他折騰穿戴,每每都是十分明媚亮眼的顏色。
雖不大習慣,卻也願意順著她,讓她高興。
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您二位是負責察查此事的官員,郡君是否有罪尚未有所定論,是也不是?」
鄭清巍幾乎喘不過氣來,口中依然不肯放軟,齜目道:「兇手是從她名下鋪子里抓出來的,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琰華不疾不徐道:「是陛下信任楚大人,交由他來主審此案,鄭大人上來便一口咬住包庇不包庇的話,豈非是對陛下有怨言?意志陛下識人不清?」
鄭清巍哪敢承認這樣的大不敬,大喊道:「你休要胡說!我何曾對陛下的決定有過怨言!」
琰華並不搭理他:「我大周律例,證據確鑿之下方可斷案,今日有嫌犯從吾妻名下店鋪搜出不假,卻也有太多可能是栽贓陷害!你是朝廷命官,豈能這點道理也不懂!你喪子大悲大慟,不代表別人就要承受你悲痛之下的蠻不講理!」
屠戶撫掌大叫好:「說的好!你們同朝為官,鄭大人自己都不顧同僚之宜了,姜世子也別因為年輕怕臉皮子痛,而對這種不講道理的人客氣!」
肖讓看了楚涵一眼,便率先道:「姜世子所言不錯,不管有多大的嫌疑,在衙門判案之前一切就都只是嫌疑而已。」
楚涵看琰華如此淡定,心下莫名跟著一松,然而面色依然肅正,頷首道:「肖大人所言便是楚某心中所想啊!」拱手同苦主家屬一禮,「各位在朝堂都是舉足輕重的,若本官有所包庇,各位自可去陛下面前申訴,在此之前……逝者已矣,還請各位稍安勿躁。」
受害者家屬們雖面上都不甚好看,起碼還是為各自留了體面。
閔靜業之父閔寬薄唇微微一抿,看著琰華和雲海面色淡淡,明明人都從他們鋪子里抓了出來,卻半點焦急之意也無,不知怎麼的,莫名一陣心慌意亂,眉目沉沉道:「楚大人趕緊問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