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第539章
盈月一側首看向閔氏,牽動髮髻邊一朵纏銀線的絹花瀝瀝了一縷薄薄的微亮:「案子查了那麼久,天羅地網布了那麼多次,被捉到了疑影兒難道不是很正常么!」
盈枝的眸子烏沉沉的:「盈月!你最近怎麼回事!怎麼總是說這些叫人上心火的話!」微微一眯眼,「你可別學了王氏!」
盈月揚起的眉梢弧度里已然含了不滿,聲線亦是拔高了不少:「你胡說什麼啊!明明事實就是如此,那丁大雲也招了供,怎麼就成了我背叛主子了!六郎君與奶奶是嫡親的姐弟,為什麼要瞞著奶奶!何況府外分明就有官府的人喬裝改扮一直盯著的呀!」
盈枝眉心曲折起濃濃的警告:「郡君和二殿下與六郎君有衝突是事實,官府自然會著人盯著,就因為盯著才說刑部並無包庇之心。你仔細去打探打探,被盯著的肯定不止侯府!為什麼衙門到現在也不著人去搜鋪子?動動腦子也曉得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要激的咱們失去分寸!」
盈月似乎是答不上來了,恨恨的撇過臉去。
庭院里,晴明無遮無攔的穿過深翠色的梧桐樹,在枝葉上浮漾起一層碧碧光暈。
她的目光散去了不忿,隨著枝葉輕晃的弧度,搖曳沉浮。
盈枝將盛著蜜瓜的碗盞擺在了閔氏的手邊,又將銀簽子放進她手中,以溫順而擔憂的姿態徐徐勸解道:「郡君能對咱們玉哥兒那麼好,怎麼會為了這麼一點小小的衝突而殺人呢?二殿下雖然瞧著張揚了些,可真要說對付,難道不會先去對付暮雲齋那邊兒么?分明是有人在挑撥呢!」
銀簽子戳著碗中的蜜瓜,一下一下刺穿過去,定在薄薄的瓷壁上,想是碎冰的碰撞,聲音清冽而細碎,卻叫人聽得滿耳朵的煩躁。
閔氏眉心的陰鬱久久不能散去:「我知道,繁漪不是這樣的人。可六郎被殺,卻總歸是為了算計他們。如果不是……」
盈枝苦口婆心的勸著:「我的好姑娘,您可不能這樣想!就跟他們當初毒害玉哥兒一樣,就是要挑撥著咱們與行雲館相互不對付,算計之人好在背後漁翁得利呢!即便沒有行雲館,世子之位將來會給誰也說不定,只要有算計,府里的人一樣會被他們利用,說到底還是背後算計之人太過陰毒!」
「您看,那丁大雲一竄出來,二皇子就把丁家的真真切切的罪名處置了,恐怕是知道背後是誰在搞鬼,一直有所防備的。不論是衙門還是行雲館,一定全力利找出真兇的。咱們一定要靜下心來才是,可不能稱了他們的心先內鬥了起來!」
閔氏彷彿是聽進去了,點頭道:「你說的對,我們可不能上當了。」
盈枝微微一笑,推心置腹道:「懷著孩子可不能一直這麼激動。今兒一早盈月給您做了好些點心,不若拿些送去,也好讓郡君和世子曉得咱們的心思。」
閔氏懷著身孕本就容易累,心情起伏一大就覺得乏力的很,掐了掐眉心道:「那便挑些好的送去吧!」
盈枝應了一聲,回頭便退了出去,臨走前還把盈月也拽了出來,換了守在門口的白溪進去伺候著,大約是怕盈月再在主子面前胡說了。
看著盈枝垂落的影子慢慢消失在眼底,盈月微垂的眸子凌厲一揚,眼底卻有興奮的流光輪轉。
漏刻滴滴答答的走著時辰。
外面的日頭被雲遮住了,寂寂光影穿過窗紗漏進屋內,顯得有些暗沉。
屋子裡點燃了兩支燭火,慢慢燃起來的火光一跳一跳,搖曳不定,將屋子裡紫色的幔帳透成一汪悶不可言的絳色,多看了兩眼便叫人覺得心口悶得發慌。
就在這樣沉悶的空氣里,有柔軟繡鞋踩著凌亂的步子闖了進來。
閔氏幾乎可以從她顫抖的呼吸里聽出她的驚恐。
白瑩人還未進屋,微顫而緊張的聲音已經落進了耳中:「郡君、郡君小產了!盈枝半道上就被叫扣了扔去崔嬤嬤手裡審問了呀!」
盈枝是去給行雲館送點心的,她被扣下了,這麼說是因為吃了她們的點心才小產的了!
閔氏面孔一白:「怎麼會這樣!」
白溪驚呼了一聲道:「府醫昨兒去鄉下山林子里採藥,摔傷了,這會子還起不來床,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閔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心慌意亂的追問道:「那大嫂她現在怎麼樣了?」
白瑩曉得這時候騙她說一切都好,怕也是不會信的。
便只能如實道:「行雲館去叫府醫的時候清光郡主正巧來了,這會子還在救治。可奴婢得了消息悄悄去打聽了一下,說是驗出來咱們送去的點心裡摻了紅花!這會子行雲館已經亂成了一團,屋子裡一直有血水端出來……恐怕不大樂觀啊!」
白溪餘光看了盈月一眼,憂心道:「咱們院子里時常送了點心去,郡君自然沒有疑心就吃了。可、可會是誰要這麼做啊!」
盈月面色刷白刷白的,一雙手似在枝頭殘喘的黃葉,顫抖個不停:「點心是我做的,那、她們會不會來……」
她的話還未說完,又有跑腿的小幺兒遞了話進來:「刑部還有京畿衙門、巡防營的人昨晚布了天羅地網,終於尋著兇手的蹤跡了!確定是在萬象街忽然不見了蹤影的,這會子衙門裡正帶人去搜鋪子了!」
白溪敏銳道:「一早便有人在傳有疑影兒躲進了郡君的陪嫁鋪子里,轉眼郡君就因為吃了咱們的點心小產了,這……誰聽了都得懷疑是咱們認定了是郡君害了六郎君,這才朝她下毒手啊!」
閔氏不禁背後一涼,彷彿吹過冰雪的風帶著濕黏和寒意透過薄薄的春衫,直直墜入四肢百骸:「怎麼會這樣……竟在這裡等著我們呢!」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沁微紅唇緊抿著,腳步急急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一臉沉沉的催嬤嬤。
崔嬤嬤一身暗棕色的褙子,連綉紋亦是暗沉沉的,上前微微一福身,話語簡潔道:「二奶奶安。清瑤居送去行雲館的點心有大量的紅花,奴婢現在需要帶走做點心的丫頭以及廚房裡的人,還請二奶奶行個方便。」
盈月如何不知道崔嬤嬤的手段。
當初雲傾就是沒能熬過去死掉的啊!
額角沁出的冷汗自面頰滾落,像是一道裂痕在面具上驟然開裂。
她急急跪倒在閔氏的腳邊,眼眶已經隱隱發紅了:「奴婢所有的點心都是一道做的,奶奶也是吃了的,若是有問題豈不是連奶奶也害了!奴婢做的點心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沁微懶得再聽這些廢話,直接同盈月道:「不要嚷什麼冤不冤枉的話,沒餘地給你們討價還價,老老實實跟著崔嬤嬤去,問你什麼便答什麼。不是你做的,自然會好好兒放你回來。」
盈月似乎想掙扎,但下一瞬就被崔嬤嬤捂了嘴拖走了。
廚房裡的幾個婆子看著主子一臉失魂落魄,沁微又一臉凌厲的樣子,什麼也不敢多問,只能戰戰兢兢的跟在後面離開。
沁微身上穿著霞紫色的衫子,袖口只以更深一色的絲線秀以辛夷花的紋樣,將她清稚的面龐襯得格外沉穩。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便只握著閔氏的手鄭重道:「嫂嫂你先聽我說,事情已經發生,再著急也無濟於事,你一定要冷靜,得先顧著腹中的孩子,絕對不能再讓這個孩子出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