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姜元靖(二)
第407章 姜元靖(二)
藍氏揚聲道:「若不是她們在算計,這個家裡還有什麼理由鬧那麼多的算計?在她們回來以前,家裡可是清清靜靜的。三房、五房甚至是與侯爺一母同胞的二房,他們還不得依靠咱們長房才能過的輕鬆,可不會把自己的好日子給攪合了。」
姜元靖似乎一窒,旋即以一泊溫和的信任道:「未必不是外頭的人手伸得太長,想攪弄的咱們家宅不寧。」
藍氏眉梢高高揚起,艷麗的眉目彷彿晚霞沉艷里盛開道極致的彼岸花,將空氣暈染成一片薄薄的猩紅,落了滿目的赤紅:「夫君說的是,難保不是外頭的人在算計,可外面的人若是不能從咱們府里得到好處,有什麼可值得他們來攪弄的?」
「倒不怕與咱們侯府成了死對頭么!會把手伸到侯府里來,也必定是行雲館許了他們什麼好處。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們的手乾乾淨淨的了!可也改變不了他們陰險刻薄的事實。」
姜元靖搖頭道:「父親正值盛年,侯府里的一切還有不得他們夫婦來掌控,能許出去什麼好處呢?」
藍氏頓了須臾,懂得地道:「他們今日敢向太夫人下手,難道就不會向侯爺下手么?」
風吹動枝影逶地。
姜元靖皺眉輕叱里含了冬風的蕭瑟:「瑩兒,不可胡言!」
藍氏不以為意地輕輕一嘆:「或許他們早就料到了侯爺會把盛閣老請來,太夫人本就不會死,只是讓滿府的人都瞧著太夫人在鬼門關走一趟,便覺得如今身有功名的姜琰華是無辜的,是被算計的!可事實上,他才是背後的那雙黑手!」
「還有那葉媽媽,一定與文英一樣是被收買了的!若不是她及時斷了氣,指不定咱們這會子是不是如沁韻一般被禁足,甚至被趕出侯府里了!」
姜元靖似乎沒想得那麼深,張了張嘴,卻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藍氏緩緩柔化了眉目,望著丈夫的目色卻似一束強光,直直的字他眼底照進:「夫君重情是好事,可在這樣的有爵之家,情分是最最無用的東西。只有咱們夫妻才是真真正正一體同心、生死相依的。那些人,信不得的!若是叫他們做了侯府的主,咱們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么?」
夜風拂動芙蓉幔帳緩緩蘊漾了一圈又一圈漣漪,床頭銀質掛鉤下的香包上點綴著細細的米珠流蘇,晃動了輕微而清脆的響聲,在燭火下有瑩然的晶光搖曳不定。
姜元靖微微垂了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短芒,緩緩溫柔道:「既然咱們能想到的,侯爺和太夫人必然也想得到。若是因為別人的錯誤,而讓自己也走上錯誤的路,那可不值當。」
藍氏不甘心。
可還是被他打斷了出口的話。
姜元靖按住了她的手,溫和而懂得地道:「索性葉媽媽已經死了,所有沒有直接的證據,侯爺哪怕懷疑也只能是懷疑,定不了誰的罪。這樁事說行雲館有嫌疑,卻也難保不是文家的手筆。若是叫他們給挑撥了,咱們自己先內鬥起來,豈不是便宜了他們去?來日小文氏若是生下嫡子,首當其衝的是行雲館,而不是咱們。」
藍氏的眼眸如寒星般閃爍著陰鬱的光:「一旦小文氏進門,文家必然會全力支持她來掙。文家可是國公府,實力可比慕家厲害。到時候一旦行雲館敗了,咱們可逃不掉。侯爺未必肯將侯府交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手裡。爺是長成的郎君,出了孝期便能在朝堂行走,這可不是一個黃毛小子能比的!」
姜元靖卻慢慢舒展了眉心,緩緩道:「有爵之家講求名正言順,嫡庶尊卑有別,我雖是記在夫人名下的,到底不過庶齣子。且,以大哥和大嫂的手段,她們可未必會輸。你啊,就是看不懂侯爺的偏心。侯爺不惜得罪文家也要把大哥認回來,卻為何同意他不入族譜?」
藍氏心頭一沉,艷麗的眉目含了鋒利的光影:「夫君的意思是,侯爺早就屬意姜琰華為世子了?」
姜元靖抬手輕輕將窗欞的縫隙合上了些許,俊秀的側顏在吹進來的沁骨寒風裡似乎有一瞬的落寞與渺茫,微微一聲嘆息隨著風散在屋內。
待回頭時,卻是以一目平和的歡喜望著妻子。
徐徐道:「咱們姜家小輩的郎君少,一旦大嫂生下侯爺的嫡長孫,一切幾乎便都成了定數。如你所說,年幼還看不出前途的嫡子,與已經長成的且已經生下嫡長孫的嫡長子,如何能比?既如此,大哥又何必來算計這些?好好用心在仕途上,只會讓他更順利坐上世子之位。」
藍氏自然瞧見了他的失落,便明白丈夫不是不想爭,不過是怕自己沒有勝算罷了。
冷笑一嗤:「嫡長孫?」似乎想起了方才在院子里他們二人緊緊牽著的手,微微眯起的眸光一厲,將陰毒咬在了唇齒間,「誰沒個登高跌重的時候!倒要看看你拿什麼生!」
文宣似乎一驚,忙出聲道:「夜深了,爺和奶奶趕緊安置吧!」
姜元靖似乎沒有聽到妻子的咬牙低語,只是溫然笑著,牽著她上了床,以一身熱情感激妻子如此為自己著想。
冬日晨曦帶著薄薄的青色,隨著日頭高升,緩緩舒展成冷色的白,並著寒梅冷香一束束無遮無攔的傾灑在天地間。
而姜元磊的面色,在這樣冷白的光線里更顯驚恐的慘白。
在他猛然炸開的瞳孔里。
是一條蛇。
倒垂在門扉之上。
一張魑魅吞人似的嘴被撕裂至七寸處,信子不見蹤影,唯有腥臭的血凝結在通體棕黑的、僵直而滑膩的身體上。
他知道的,一定是行雲館的人做的!
可姜元磊卻從未想過,行雲館的人竟然敢這樣明目張胆的來威脅恐嚇他!
噁心與恐懼毫無預兆的襲來,扶著門框激烈的乾嘔,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給吐出來。
五爺冷著臉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眼神里唯有一片冰冷:「不要拎不清自己有些什麼身本。你若要作死,沒人救得了你!別再讓我聽到你有一絲一毫與那邊的人有沾染!若是因為你損了太夫人的身子,自有你的好去處!」
五爺的姿態是在告訴五房的人,不許任何人參與已經無法阻擋的世子之爭。
也是在告訴侯爺和太夫人,他無心摻合,只求一家子太平和睦。
太夫人還需卧床休養,不得打擾,長房的小輩們便也沒處去晨昏定省,自可在寒冷的冬日多睡一會兒。
昨夜鬧的晚,繁漪像是要把前半夜沒睡的全都布回來似的,一覺睡到了辰末。
丈夫一早起身她沒察覺,廊下丫頭們擦洗走動也沒驚醒她。
若不是琰華怕她餓壞了肚子,把人叫醒了,怕是還要繼續睡下去。
一雙大手在她身上悉悉索索的,周公終是敵不過騷擾放了人,繁漪捉住了搗亂的手,枕在頰下才慢慢睜了睜眼:「什麼時辰了?」
那慵懶的姿態叫琰華忍不住滾動了一下喉結,被枕著的指輕輕逗弄著她的耳垂:「巳時了。」
「恩?這麼晚了!」
繁漪一下子就清醒了。
即便是家裡長輩寬容,哪有做孫媳婦的能睡到日上三竿不去請安的。
她忙支身坐起,腦袋裡卻一陣昏沉沉的恍惚,望了一眼從枕頭透進的光,一時間只覺得白茫茫的一片。
瞧著她瞳孔似乎沒個著落點,琰華側身坐下讓她靠在懷中,心下一突,總害怕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沒有防備到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