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才聊開!
這話題一展開,就一發不可收拾,宇文護這一會才發現這尹框的確有過人之處,這人就如同陳然說的,賢能大才!這關於三朝的軍政要務,各大勢力犬牙交錯都有屬於自己的見解,這哪裏是個鄉下教書先生能有的見識?莫非這人是南為卿西域的幕僚?
看了眼元子婧,後者也是輕點頭端著酒杯站起身道“想不到尹先生對於天下局勢這般有見解,隻是本王妃有個不解之處,望請先生能賜教一二!”
尹框道“王妃但說無妨!”
提了提衣袖道”先生說,這天下三分卻不是李子異口裏說的那句“又是一個三國”可三國之中是呈鼎立之態,那這又是如何?”
“嗬嗬,王妃此言差矣,李子異說的又是一個三國,的確是對的,但是你們難道忘了?這三國都不是贏家呀!不屬魏不屬吳也不是蜀的天下,是晉!嗬嗬,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王妃殿下又何必如此執著呢?若是我現在狂妄一句,這三朝若是都沒能問鼎中原呢?”尹框笑問著眾人,這說著有心聽著也有意,這句話在眾人心裏激起千層浪!
細細想來的確是這樣,李子異說的那句話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可是跟尹框說的一樣,當年的魏蜀吳三國最後也沒能一統!
眾人裏隻有陳然沒有多想,因為尹框說的那句話,他也曾這麽想過,三國的曆史雖然浩浩湯湯可其中戰事也極為慘烈,帶甲之士都為了自己的王朝拋頭顱灑熱血,最後也沒能如願,鬼謀如諸葛亮又如何?強如呂布又如何?哪一個是看到了一統的那一天!都沒有,尹框這話說的直白,想來宇文護今夜把高位給了尹框應該是劃得來的,這話就值得!
可是,這人絕不是什麽教書先生!這般見識身份絕對不簡單,現在宇文護隻知道這人是自己帶過來的,也就是說宇文護默認這人是自己的人!
這尹框!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元子婧回過神來朝尹框一施禮“受教了!先生大才,這在南兄手底下可有意願來我晉王府,畢竟先生自己也說是北周人,容我冒犯一句,先生心中抱負遠不止於此罷!”
這就是動了惻隱之心了,元子婧何等老辣?這麽個賢能就在眼前,如何不動心?宇文護也是立馬接話朝陳然道“南兄,這尹先生這般賢能可否……”說著就笑了笑!
陳然心裏發笑,這尹框自己都猜不透身份,這跟著自己來長安想必是別有用心,這麽個人你們都敢要隻怕被坑了還不知道哪來的風!
“王爺王妃兩位說笑了啊,尹先生真是我路遇之人,實則並非是我西域之人,他的去留我可無權決定,若是兩位說的通,尹先生為了日後的前途我哪敢說什麽不是?”
說完塞納悄悄拉了拉陳然的衣角,示意這麽個人才西域也是急需,說一千道一萬這人也不能落在北周晉王府的手裏,這要是北周緩過勁來跟西域再起戰事,那可如何是好?
少一個敵人就多一分勝算!這種到道理陳然還是懂,可是尹框他的確不想讓這人留在自己身邊,塞納看不出來可是自己留意多時,早知這人在自己心中的疑慮就跟塞納說了,這時候要是說起就麻煩了!
尹框哈哈大笑道“承蒙王爺王妃看得起了!隻是草民一不喜朝堂而不喜戰事,這胡說八道可當不得真,隨口胡謅的而已,這莫要放在心上了!這入朝堂進晉王府我看……嗬嗬,我看這就不必了,我與南兄一見如故此行也就是沾了南兄的光來參加盂蘭節法會,這倒是給各位徒增煩惱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說是這麽說,宇文護元子婧打著哈哈也就翻篇而過,但是對這尹框倒是很留意,時不時兩人就給他敬酒,要知道這可是晉王和晉王妃,這兩人給人敬酒還是個鄉野之人,這已經是給足了麵子,明顯看的出來,對於尹框兩人是勢在必得!
覺得有些尷尬,陳然連忙岔開話題道“哦對了,這一聊天還把正事給忘了,你瞧我這記性!”元子婧笑道“這就是尋常飲宴,有什麽正事?莫非將軍急需那筆銀子不成?”
“哎,王妃殿下可太折煞我了,哪是什麽銀錢呐,是我昨日在王府跟王爺說起小世子在西域之事,說著還忘了小世子托我帶了一封書信給兩位!”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信件交於兩人手裏,兩人連忙拆開來看,這信件的確是宇文乾嘉寫的,這信裏的內容陳然也是看過,說來可笑,這宇文乾嘉根本就不是被強求拜在西域佛道門下修習,而是自己主動要求的,而這封信的內容也是很簡單,主要是說他一心向佛要他們兩人不比再掛念!
宇文護看的臉色發青,要不是自己在這隻怕已經大發雷霆了!都能聽到喉嚨裏略微沉重的聲音,陳然心裏也是冷笑,你這寶貝兒子如今
已經是進了佛門,這佛門六根清淨與俗世裏的一切就再無關係,明顯是要與他們兩斷開關聯了!
“王爺,這.……”元子婧已經安耐不住性子,自己的小兒子居然被綁在西域裏削發為僧了!這如何不讓她心急!
宇文護也是一聲長歎,如今西域重兵把守永安鎮隨時都有可能南下,四麵受敵北周如何長得住?這時候就是興兵大戰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犬子既然皈依佛門,那是他的緣分,還望南將軍在西域能照拂一二才好啊!”宇文護當機立斷,這兒子他不要了!陳然萬萬沒有想到宇文護會如此絕情,說到底宇文乾嘉是他的兒子,這時候為了北周不得不給西域低頭了!
陳然道“哈哈,王爺所托我一定辦到就是了,隻是我也問過小世子,我可以很負責任說一句,這不是西域佛道威逼利誘的,完完全全是小世子真心想入佛門!王爺王妃,兩位我有一言你們且聽我說,這天下戰火紛飛,若是偏安一隅想來也是件好事,這紛擾世道就是如此,就像我們這個時候想清閑下來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元子婧和宇文護麵麵相覷,的確南為卿說的不假,宇文乾嘉若是在西域佛道山門裏修禪也很好,看南為卿的意思和書心上的內容完全看不出有半點緊急的樣子,應該是真的了!隻要他願意,修禪就修禪吧,總好過日後為了權勢丟了性命!
“誒?不是說今夜溫家人也要來麽?王爺,你說有個老相識,怎麽還賣關子?都這個時候了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罷!”元子婧問道,宇文護還是鬼魅一笑“在等會,應該就要到了,王妃啊,這人你一定認識!”
我一定認識?元子婧想了許久,這來人宇文護說是說故人,但是能說道是故人的又沒幾個,蒙頭猜了幾天也沒有才出個所以然來,派探子去溫家打探又被宇文護阻止,說是溫家如今今非昔比,這探子就不比了!這更讓她費解,這人到底是誰?
正想間就聽到一陣上樓梯的聲音來人在樓梯處就開始高呼“子婧!子婧!”聽到這話元子婧也是一愣,這聲音她極為熟悉,可臉色一瞬間就陰沉了下去!
西門幽!
想不到今日溫家來人居然是西門幽!她什麽時候來的北周?西門家的大小姐無端端出現在北周長安城裏怎麽不令人奇怪?
“哈哈,子婧!”西門幽帶著溫茹溫若上樓,見麵就直奔元子婧麵前一把抱住道“可算見著了,前段時間聽王爺說你去了北境和談我還埋怨來著,怎麽看你樣子是不太開心呀?”西門幽臉上笑著,身後的溫茹溫若兩人也是大為不解,不是說自己母親身死跟元子婧有關麽?怎麽見麵還如此親熟?這到底想幹什麽?
“嗬嗬,也是好些年沒見了呀,怪不得王爺不跟我說!關子賣盡,嘖嘖嘖,容我看看,這曾今江湖蝶榜的商道奇女子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美人是個怎麽模樣了!”元子婧脫開西門幽的懷抱才細細打量來,歲月流逝當年的美人如今都上了年紀,老天啊有些時候是不公的,最少對於一般女子來說的確是,西門幽容貌跟多年之前並沒有多大的變化,若是要說變化那就是變得更加有韻味,更有女子韻味了!
“西門,你這模樣沒有什麽改變嘛!王爺,若是何時妾身就先行告辭,我好些年沒有見西門了,有好些話想說你看……”元子婧問道,宇文護啞然失笑,瞟了兩眼南為卿,元子婧這才會意道“將軍公主,這老友相逢沒了禮數還請原諒一二!”說完躬身施禮!
陳然雖然不懂西門幽到底要幹什麽,但是見到她並未謝絕元子婧的請求笑道“無妨,既然是故人相見,那我本將軍也沒有阻攔的道理了!王妃殿下且去便是!”
元子婧西門幽連忙躬身說了兩句兩人相伴而行就下了樓去了廂房內!宇文護笑道“將軍,咱們接著聊,這女子之事就讓她們去吧!”
“嗯!哦,對了,王爺兩國和談之前啊有個商議好的款子,您看什麽時候能交與我,這西域諸國畢竟不是一家呀,這催促的緊了,我也沒法子了!”陳然見元子婧離去就說起了這和談賠款的事情來,這百萬兩銀子可不是說笑的,沒拿到錢,西域諸國哪還信得過南為卿呐!
各懷鬼胎,都是為了相互之間的利益才走到了一起,如今西域諸國來勢洶洶,宇文護也是沒有辦法才進行和談,這銀錢他絕對不會輕易鬆口!
“南兄的意思,我明白,隻是北周現在也是捉襟見肘啊,這一百五十萬兩銀錢畢竟是個大數目,這麽的,將軍盂蘭節之後才回西域,那麽我在你離開之前交付你看可否?”宇文護試探道這筆錢若是能在兜裏多待一天就是一天!
哼!陳然內心冷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宇文護和元子婧答應的賠款一定會想方設法延後,這
盂蘭節法會到底會如何他自己心裏都沒有底,若是其他都還好,主要是來長安之前做的那個詭異至極的夢!自己總有一種感覺,這次長安之行估計也不會太平,隻怕又是一場鏖戰!
“王爺,您說的這話可無異於要我的命啊!昨日,就在昨日西域已經派人來信,這款項一定要盡早拿到手,這我也是倍感壓力,這隔著盂蘭節還有小半月,你要我如何能撐過這半月之期?莫非晉王爺是想要我裏外不是人不成?”陳然道。
不能讓宇文護這麽拖下去,拖一天晚一天,這些銀錢事關西域諸國在這次永安戰事裏是不是以全勝收場,如果隻是拿下了永安鎮而賠款沒有拿到,這戰打的就有些沒頭沒尾了,剛闖出的名頭又會被外人說道一二!
宇文護擺擺手“嗬嗬!南兄莫要為難我了,我雖為晉王但是我畢竟不是天子,這滿朝文武辦事總歸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你要錢可以,但是像半月之內拿到倒是不可能了!”
“哦?是麽?”陳然鬼魅一笑,猩紅的眼眸也是稍稍眯了眯揉搓了手中兩指“王爺,要不咱們打個賭?”
“什麽賭?”宇文護看著南為卿的樣子也是不解,這個時候了打什麽賭啊!陳然嘿嘿一笑“若是我能讓王爺在半月之內拿出這筆銀錢來,那您得多給十萬兩,若是我沒能做到,那麽這筆錢我不要了!”
“噗”連高座上的尹框都吐出酒水,這南為卿是不是在說夢話呀?那可是一百五十萬兩的賠款銀錢,事關西域諸國,這等兒戲你以為宇文護是什麽人?
“好!這個賭約有點意思,就照南兄的意思辦!”宇文護正得意,南為卿霍然起身衝沙爾汗喝到“給我傳令永安鎮諸部,立馬出擊沿著北周防線南下,不攻城不掠地遇人便殺所有商旅全部給我劫了!神火鐵騎為先鋒軍直插銀川和敦煌兩地之間,給高車王帶個話,哼!有多少人就給我帶多少人!”
陳然冷笑了一聲,這宇文護真是沒睡醒,這時候了難道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你以為你欠錢不給老子就沒有辦法了?你怕什麽我就來什麽!
宇文護一聽大驚失色這個時候怎麽就忘了南為卿的身份來,這可是西域出了名的悍將,殺伐氣息極重,這元子婧什麽時候不下樓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這話一出,尹框也是捂嘴偷笑,這明顯是南為卿在下套!這話無非就是你信與不信的事情,不信的話若是他說的是真的呢?但是信了,這十萬兩還有一百五十萬兩就非得給了!
“哈哈!”陳然大笑“王爺,如何?這銀錢給還是不給!”
剛還有些欣喜的宇文護覺得這銀錢應該是省下了,沒想到這南為卿是真敢,人在長安卻敢要三軍先行動手,全然不顧兩國之前的和談!
眼裏都快出憋出火來道“南兄,你不要逼我,你可還在我北周地界,難道全然不顧你的安危了?就算不顧自己身後的公主王子呢?”
嘶!眾人都是一驚,想不到這個時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麽?陳然搖了搖頭,宇文護不解道“難道我說的將軍沒有聽懂不成?”
“哎呀,王爺!可能你對我西域之人有什麽誤會,我西域諸國現在士氣高漲,要動手我們占據天時地利人和,這一戰我必勝無疑,我們一行來長安西域誰人不知?我離開時就囑咐過我若是回不來,縱馬馳騁北周北部就是,我根本就沒有想過回去的事情,你說呢夫人?”陳然看著一旁的塞納!
塞納將酒杯一飲而盡站起身子道“王爺大可試試,我西域人一貫豪情,這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來了我們夫婦就沒有打算走!但是我們死了你覺得現在北周有多大的把握能接下西域鐵騎的怒火?承讓了王爺,多謝你這十萬兩!”
宇文護忽然感覺頭疼,杵著頭這南為卿真是狠辣,連自己都不放過,這錢也隻得給了!無他隻得說起這銀錢名字就派人送到溫家來,這樁事才算了結!
快到子時陳然和西域眾人才下了樓上了回溫家的馬車,回來時尹框特地跟自己一車,上了車就連問道“將軍,你真的一開始就打算沒有活著回西域?”
陳然與塞納相視一笑道“尹先生,這世道誰不怕死?誰都怕,我也不例外,但是我隻知道沒有比窮死更讓人難過的了!所以生死那番話是假的不過是騙騙宇文護而已!哈哈”
車裏眾人聞言都是笑了起來,忽然陳然一手小聲冷冷道“但是那縱馬北境是真的!”
“嘶!”尹框一驚,南為卿原本就有縱馬北境的想法,這宇文護也是送上門來,白白賠了十萬兩銀子!說出去都有些可笑!
陳然看著他道“尹先生,現在總可以跟我說說你到底是誰了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