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繕過後的荷花苑比之前越發的大了些,元子婧愛花陳然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這等癡迷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原本以為西門幽已經夠愛花道了,看到滿池塘的荷花還低估了元子婧在此道浸淫的功力,荷葉翠綠,花葉嬌媚,一絲輕柔的香味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荷花就是如此,淡雅清香的確是花中極品,但是也不是任何一處的荷花都行,例如西湖裏的荷花缺少人照料任由生長雖然乍一看不錯,但是經不住細品,而元子婧的荷花苑裏的不管是顏色還是花香都是看的出來花了不少時間打理!
塞納看著陳然負過手站在亭子邊細細品味就有些好奇,西域植被稀疏更不要說花,所以塞納壓根不懂這花有什麽出奇的地方!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當然一方水土也能成就一方人,西域黃沙萬裏在此處生活的百姓大多都是生活艱辛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一種堅毅的性格所以西域鐵騎能讓北周也為止頭疼也大多源於此,中原正好相反,物阜民豐分得清辯得明的四季轉換,山川美景數不勝數所以中原人在詩詞歌賦上有天生的優勢,也因於此才有了無數膾炙人口的詩篇!
撫了撫荷葉滿塘翠綠令人心曠神怡,陳然心裏也在想,當時要燕貞放的那把火是對還是錯呢?那把火隻是想要宇文護和元子婧分心他顧,從而讓自己在添福樓前的交戰好受些,放是肯定要放的,但是現在看來修繕過的荷花苑猶勝之前,自己都那樣做了到頭來好像也沒有讓元子婧這人的心境發生很大的轉變!
值得一說的就是宇文護,這小半年沒見半頭的白發,不管是豐州戰局還是北境永安鎮都讓北周的人馬捉襟見肘,大鬧長安後本就對宇文護心生不滿的朝臣自然是乘機落井下石上疏彈劾,疲於奔命之下又要應付戰局又要理會朝局,不滄桑些都難!
心裏大喜,最少宇文護這等梟雄能因為自己導致這小半年過得不好,那這結果還是頗為讓自己滿意,倒是元子婧的心境真是穩固,幾人來到亭子裏開始依舊是談笑風生言語裏根本沒有把之前的事太過放在心上!
何其恐怖!
“南將軍,我這荷花苑可還如得了法眼?”元子婧看到陳然看的池塘裏的荷花怔怔出神問道,陳然聽到這話才回過頭感歎不已!
“到底是王妃的院子,這枝繁葉茂的荷花應時應景頗為不俗!想不道王妃居然在花道上還有這麽深的研究,想來那江湖蝶榜排名所言非虛!”
一半真話一半假話,陳然的言語捧歸捧但是都說在了點子上,過於誇張的話也就沒說,到了元子婧宇文護這個階段相反真話比馬匹聽著順耳!
元子婧笑了笑一拱手道“將軍慧眼,但是我這荷花池也就閑暇時的興趣而已,遠沒有花道一說,但是聽將軍說起來還是很欣喜不假!”
眾人相視一笑,宇文護忽然看到南為卿身後溫湛含抱著的劍匣頓時來了興趣“南將軍,我聽聞王妃去北境和談時曾說起當世你正在鑄造神兵利刃,想來這劍匣的兵刃就是那兩把神器咯?”
陳然點點頭“嗯,這就是我隨身的刀劍,溫湛含拿劍匣來!”溫湛含放下劍匣站在身邊對這劍匣裏的兵刃他也是十分好奇,宇文護說起這劍匣裏的是神兵利刃當下就眼裏有些灼熱,天下神兵不少但是見過的也就自家的龍玨!
陳然打開劍匣鎖扣,一刀一劍映入眾人眼簾,陳然拿起長劍笑道“王爺,此劍名為逐流,師出西域月氏鍛造大師塔木兮之手!”
塔木兮!宇文護也是一愣,這人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每年各國想月氏鑄造金銀器都是經由塔木兮之手,但是近些年年紀越來越大這金銀器鑄造的生意就交給了自己的弟子而自己已經很少問事,想不到南為卿這麽大的麵子居然找來這人為自己鑄造刀劍!想來也是,這南為卿不就是月氏王族,這刀劍想來是不簡單!
“噌”輕微劍吟繞耳不絕,一把比起中原長劍還要長的西域長劍讓宇文伐眼裏很不是滋味,這等神兵利刃居然是在別人手,這要是是屬於自己北周宇文家的該多好!
看到劍身上的銘文也是疑惑道“將軍是西域月氏人怎麽這劍上是刻著中原文字?”
陳然看著塞納笑道“我與塞納公主婚約在身想必王爺是知道的咯?她十分向往中原世界,在西域閑暇時間裏也是不時翻看中原名著經典,我是個粗人這刀劍銘刻我就交給了她,王爺怎麽對此有什麽看法?”
細細看著這逐流劍上的銘刻詩文,輕笑道“想不到塞納公主居然對中原文化了解頗深呐,這劍上銘刻著實有些意思,好一句“春風颺進玉門關”應時應景,隻是本王不懂的是,西域南下就是我北周,這玉門關也是北周治下,依照南將軍的意思是打算飲馬北周不可?”
“王爺說笑了,這劍上銘文也不是您想的意思!”沉默多時的塞納站起身子回應道,宇文護眼睛一亮端起酒杯道“哦?那還是請塞納公主殿下說道一二!”
塞納拿起逐流劍橫在胸前眉目一凝,屈指輕彈“叮”
“本有春風不渡玉門關一說,可是在我看來這春風如何過不得玉門關!我誠心所願有一處塞上江南,也願我西域物阜民豐跟中原比肩,也有數不盡的詩文風流,我言下的“春風颺進玉門關”說的是儒道詩書禮儀說的是王權教化,當年李子異心願天下人人人如龍,雖然我遠不及他但是我也有這等心願,我們兩人也在為此付之努力!王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中
日跟陳然在一起,這儒道經典也是看了不少,有了陳然這位李子異的傳承衣缽之人,這些都顯得不在話下,說起來滿口的詩書禮儀,對於陳然很多時候提到的李子異也是很有印象,在她看來這人要是還在世秉燭夜談把酒言歡那是該多麽欣喜的一件事!可惜了,天公不作美,這麽有才華的人逝去的那般早令人惋惜!
宇文護元子婧皆是沒有想到出身西域的塞納居然說的出“願天下人人人如龍”的話來,之前還是有些低估了這於闐公主,當真是有些門道!
“公主殿下見識非凡本王佩服,南將軍好福氣啊!隻可惜.……”宇文護話語一頓接著笑道“隻可惜啊,這天下人人人如龍那王權該當如何?君主無威信百姓眼裏沒了帝王,那這天下豈不是要亂套?李子異說的好這不假,但是如何做到卻是很難,總不可能一句空口白話,當然了這是我的一點見解,說的不好還請兩位海涵一二!”
塞納嘴角稍稍上揚,陳然聽到宇文護這話極為擔心,之前已經說了這銘刻乃是塞納一手操持而自己就是一介武夫,這下可好幫不上忙了!但是看到塞納上揚的嘴角想必是有了計較也就稍稍安心下來!
“王爺的話哪裏說得不對,隻是這天下之事天下人說得,自古民重君輕,帝王為舟而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掌權者應以百姓安居樂業為主而並非為戰,隻有讓百姓敬重才是王道,一味打壓到頭來還不是怨聲載道,所以王朝更迭不外乎這個道理,兵者術也,戰者禍也,兩者息息相關,兵是給百姓生活保障,即便是身處異鄉也會為自己是國家之人而驕傲,王爺您說呢?”
塞納說完就笑著坐下,陳然也是若有所思點點頭,這番言論說起來之前都是有些小瞧了這妮子,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說的就是這麽個道理,這調理清楚脈絡清晰,這言辭占據話語主動,以民為道自然是立於不敗之地!
“啪啪啪!”元子婧拍手叫好,鳳目裏重新打量這塞納,之前就覺得塞納不過是個於闐公主,說到底是有了南為卿神火將軍這麽個靠山花瓶差不離,現在看來隻怕是自己想得太少,這人值得自己多去考量一二!
剛想再說話時張三蓮站起身子拿起劍匣中的長刀猛然抽開“南兄,這刀我第一見就印象十分深刻,不知這刀是個什麽名頭?”
舊王痕已抽出來眾人就感覺一種令人心悸的煞氣噴湧而出,仔細端詳著舊王痕張三蓮心裏也是讚歎不已,靈寶派以劍術見長對於天下名劍那自然是如數家珍,但是這長刀是自己見過最好的一把,不管是做工還是質地包括出鞘的威勢都是符合心中對於刀的想法!
江湖劍者極多,就幾遍是不練劍也是會在腰間懸上寶劍,劍乃君子,不管什麽才子名流大家都對於劍有一種幾近瘋狂的癡迷,近些年裏像牧卿一高長恭四大劍池都讓劍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所謂千刀不如一劍,可見劍在江湖天下人的眼裏地位到底是幾何!
陳然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才緩緩道“此刀還是要多虧王妃殿下了,這刀的名頭還是王妃賜名,這刀……”心裏一陣哂笑,看著宇文護道“此刀名為舊王痕,故國空餘恨淚王舊無痕啊,哈哈!”
“噗呲”張三蓮雖然不太懂,但是按照這字麵意思,舊王舊王就是老去的以前的王者,加上這把劍是元子婧取名,那說的這人不言而喻!
宇文護眉頭一皺顯然是對於張三蓮有些心生不快,這人是商道五鬥米教靈寶派的傳人,此時還取笑自己要是脾氣差點就差沒有動手了!
“誒誒誒,宇文護,你可想好了,這晉王府還是沒有人攔得住我殺人,雖說不是什麽威逼利誘可我說的是實話,你若是想新賬老賬一起算我大可接著!”
“你……”宇文護麵色一沉,他堂堂北周晉王可以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麽時候受過這等氣?忽然元子婧連忙搭腔道“王爺這可是在招待南將軍莫要在這個時候耍個性子,張道長不說了麽新賬老賬可以一起算,這來日方長什麽時候行,咱們總得給他一個說法不是!”
宇文護這才稍稍消了些氣,想來也對,這是在北周這是在自己的長安!難道還怕你跑了不成?神品如何?當年靈寶派還少了神品了!還不是被宇文家剿滅,也就是張三蓮運氣好成了漏網之魚,忽然想起這人是神品宗師眼睛裏多了一絲陰沉,這靈寶秘法這人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咳咳,王爺不是剛剛在花園裏問本將軍認不認識陳然對否?”陳然連忙岔開話題,今日張三蓮是擔心自己安危所以就跟來了,其實大可不必,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非得在這時候見宇文護!
還不得宇文護問話,元子婧鳳目頓時殺氣四溢冷聲道“將軍,這陳然乃是我北周仇人,若是您能告知我們晉王府必然感激不盡!”
陳然擺擺手“感激不盡這種話王妃就不必說起,之前不是我不願告知實則是告知你們有沒有用處而已!”
“為何?難道將軍有什麽難言之隱?”元子婧不解!
陳然悻悻道“這也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也不怕兩位知道,我與塞納公主同時西域佛道門下外門弟子,可以說是半個西域佛道之人,對於陳然我也是近半年才有所耳聞,長安治亂我也聽說了些,的確這陳然有些不講規矩,可我現在若是告訴你們陳然並不在西域裏你們信不信?”
陳然不再西域?元子婧一愣,可南為卿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之前那句“西域佛道外門弟
子”之上,這要他們如何信!
“哈哈,我就知道王爺王妃很難相信,但是實話如此而已,西域佛道潘繆雖然是我西域勢力但實則是我們西域看門之人而已,各國對於西域佛道頗有微詞,都擔心有朝一日這看門的之人養久了會啃幾口主人,我是個粗人所以對這些威脅西域六國的東西自然也是沒有什麽好印象!”陳然信口胡謅,隻要是合理大不了回去被潘繆處罰便是!
元子婧頓時長歎,看南為卿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假話,但也不可能盡信!陳然看到此接著道“潘繆帶人回西風口時我的探子回報的人裏並沒有陳然,甚至一個生麵孔都沒有,緊接著江湖裏傳言陳然長安一戰身受重傷出了秦州後就轉轉道回了南陳,這才我敢說這陳然不再西域!”
宇文護稍稍點點頭,南為卿說的話找不出半點毛病,說起西域佛道的時候麵色也有些鐵青,真如他所說這西域佛道在六國眼裏也不是很受待見!
“原來如此,看樣子這陳然不再西域了罷!倒是我們之前想錯了就是,南將軍真沒有一個可以之人?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兒子宇文乾嘉還被抓做人質一起去了西域,如今生死未卜!
“這就是我今日來的重要事了,對於王爺王妃來說算是個好消息!”陳然瞬間就會意過來,什麽叫沒有可以之人,他南為卿怎麽能在之前見過晉王世子宇文乾嘉?
宇文護急切道“將軍是說.……!”
“嗯!不錯是關於晉王世子宇文乾嘉的消息!”陳然淡淡道,但是在宇文護元子婧心裏激起千層浪,他們本以為這麽久沒有了自己兒子的消息應該是被西域的人害了,想不到今日南為卿帶來了宇文乾嘉的消息!
“呼這夏日的確有些熱了!”陳然口幹舌燥連喝了幾口酒道“跟隨西域佛道之人回山門的人馬中就有小世子!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王爺,小世子現在安然無恙而且已經已經跟隨西域佛門的一位長老修習,我本想多探查些,但是外門弟子不能上山,所以更多的本將軍就不知道了!”
總算!宇文乾嘉沒死就好,那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元子婧心中也放下了一塊石頭,西域佛道裏人才濟濟不少都是脫身於白馬寺,其中佛門大能比比皆是跟隨這些人修習也好,總比送了命強!
“多謝將軍了,小兒在西域的一切還煩勞及時告知本王,這陳然真的是下流手段層出,連我小兒子都綁了去!”宇文護稍稍安心,宇文乾嘉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兒子,當時雖然漠不關心實則也是為了保住他的性命,虎毒不食子!要是當時自己過分關心宇文乾嘉的安危那陳然必會一次要挾更多,實際上當時宇文護比誰都緊張!
元子婧也站起身朝陳然施了一禮“多謝將軍了!”
陳然道“無妨,這些不過順手而為,平時我也要時刻知道西域佛道的動向,既然有小世子在本將軍一定會上心,一有消息就及時通知你們就是!”
“哈哈,想不到你們兩個也有怕的時候!”張三蓮笑道,宇文護剛消怒氣霎時又湧動起來一指張三蓮怒道“牛鼻子,別在這裏陰陽怪氣,你靈寶我宇文家當年覆滅得今日你一人我還會放在眼裏?有什麽招使出來看看,別說我小瞧你這五雷天師了!”
陳然大感頭疼,這張三蓮也是逮著一個空隙就是要說道個一二,這宇文護就算心性再好也不會還好好言語,殺人誅心不過像張三蓮這樣的!
“呲呲”張三蓮手裏捏作劍指,其上藍色電芒環繞帶出一陣滋啦啦的聲響頗為駭人!陳然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張三蓮的肩頭示意不要再此刻動手!
也不說是怕宇文護如何,隻是他爽快了可也別想離開長安城,長安城畢竟還是藏龍臥虎,這晉王府也不是那般簡單,宇文伐即便再是什麽真氣器皿但是總歸是個神品,張三蓮在明他在暗,於他不利,要是在這裏葬送,那麽靈寶派難道就這麽絕跡不成?
“王爺王妃,稍安勿躁,張兄你們的恩怨也並非是一定要在今日了結,各有各的說法,咱們約個時間就是,若是在這王府內怎麽說也不是很講究,今日就賣我一個麵子如何”一邊說一邊看著張三蓮,直到手中藍色電芒慢慢消散張三蓮才作罷!
“既然天色已晚,王爺我等也不便多留,可這一夜也聊不到此行和談之事上,這麽的明日我在添福樓裏擺下宴席,還請王爺賞光!”
見南為卿這麽說了隻得作罷,畢竟這張三蓮也不是什麽善茬,真要是動手這麽近的距離自己和元子婧必死無疑!
不再多想宇文護換作笑臉道“哎呀,既然是在我北周的地界,那這頓飯怎麽說也是我請,為了和談我也不能失了地主之誼,明日我來設宴就在添福樓中如何南將軍?”
“嗯,有理,那明夜咱們添福樓中見!”
商談了一會,就離開了晉王府,剛上馬車陳然就四仰八叉倒在椅子上如同經曆一場大戰半分沒得氣力,幽怨道“夫人,今夜如何!”
塞納也是麵露倦色“想什麽想?早點回去歇息,張道長也是個狠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就要動手,這靈寶被覆滅之仇想來在他心裏是必須去做!”
“張兄麽?嗬嗬,他隻是為了告訴宇文護我身邊有他而已,要說動手那是自然不會,那藍色電芒就是告訴宇文護,他張三蓮就是一尊實打實的神品宗師!”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