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舒爽自然是比上下好的多了,做的久了亭中人就不大樂意離開,毒辣的陽光此刻正是最甚,看向亭外都感覺眼眸被那白光刺的生疼,這就越發讓人不敢離去!
尹框倒是個秒人那看似不起眼的書簍子不多時就搗鼓出一套極為簡單的差距,取下書簍子上的葫蘆倒上又從一塊疊好絲帕裏拿出一些茶葉,隔著老遠陳然就看到這些茶葉,尹框倒是極為小心翼翼生怕掉了一點,但是在他看來天下最為出名的獅峰龍井自己都覺得隨意喝,倒是這人卻是愛惜的緊,茶葉、鹽、鐵都是各大朝廷嚴格把控的物品,前兩者可以說的上是硬通貨而鐵卻是國家鍛造兵刃要用到的東西哪怕是民用都有嚴格登記!
到了一些在茶壺裏早亭子周圍找了一點幹柴就開始在這亭子裏烹茶起來,倒是頗為應景讓人一陣提神,茶葉的清香和這吹拂的山風在這炎熱日子裏算是最好的一種消遣!
“嘿嘿,南兄可別嫌棄,這是我鄉下時采摘的一些今年嫩芽茶葉,雖然上不得台麵但是清新撲鼻煞是好聞別有一番風味,大可試試!”手裏忙活著烹茶嘴裏還不忘念叨。
陳也是無奈,這茶葉自然是不會放在眼內,但是此刻能有茶喝酒算的上很不錯的事情,哪還顧得上好壞,古人對酒當歌賞月,沒有酒哪還叫賞月?所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茶不在好有的喝就行,自己一貫是這種實用為準的人,自然是不會嫌棄好壞這麽一說。
“哪有,此刻有就不錯了,倒是先生高雅令人佩服,麵對清貧毫無懼色也不去多想日後要過得富足,隻要是自己灑脫自在就行,這樣的性子我可就沒有!”
這話自己倒是說的不假,陳然說什麽都是南陳小世子,這些劣質茶葉自然是沒有喝過的,倒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喝的隻是個心情倒不是其他也就無所謂
清茶很快就烹製完工,結果尹框手裏的茶杯細細品嚐,倒還真的不談這味道雖然是劣質了些但是這茶葉尹框還是花了些時間,這香味還是很貼合陳然的性子,茶葉喝前這香味尤為重要,獅峰龍井之所以名揚天下就是這香味獨樹一幟,一杯茶滿堂香味環繞讓人神往。
喝了一口嘖嘖稱奇道“先生這茶葉倒是真不錯,有點門道,想來也是為好茶之人,不然也不會花這麽多心思去做!”
聽到陳然的誇張尹框也是頗為得意“南兄所言不假,我這人雖然平日裏清貧慣了但是這茶道我可從來沒有虧待過自己,這有一說歸一說天下之大茶葉品種數不勝數可大部分我都喝過,哪怕是這南陳的獅峰龍井也不再話下,倒是有些年頭沒有喝過了有些想念了!”
“咯噔!”陳然心一沉,這話要是別人聽到倒也不妨事,但是這獅峰龍井自己倒是了解極深,一般老百姓是喝不到這茶的,可這尹框居然說喝到過,看他樣子也不像是假話,那這人就遠沒有自己看到的這般簡單,獅峰龍井也就是近半年有部分南陳之外的人喝到過,每一分的去處都有記載,自己南陳對這茶葉看的很緊,即便是其他國家的皇族哪怕是帝皇都沒有這個機會,這尹框.……哼當下就有所忌憚,這人隻怕不是什麽教書先生!
尹框沒有看到陳然麵色有異,接著在說著自己關於茶道的理解,從各國名茶再到自己培育茶樹如數家珍,這更加讓陳然開始懷疑這人,這些名目裏不少都是皇室專供,連自己都沒有喝過居然這人喝過!
“南兄,如何?”說了好長一陣,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想不到這茶葉還有這麽多門道,陳然也是一點頭“先生果然是好茶之人啊,隻是沒有想到到了如斯地步,可以說的上是如癡如狂了些,倆咱們以茶代酒共敬這山川,也為咱們偶遇留個不錯談資念想!”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陳然放下杯子計從心上來道”先生,不知道你何時任的北周官吏,聽你這麽說來想必是感觸良多罷!”
尹框也是一愣慌忙之間隨意說了個時間,陳然雖然臉上笑著點頭但是心裏已經確定這人一定有所隱瞞,倒不是這時間上有差池,隻是尹框這個表情就很讓人信服,加之說著了獅峰龍井這等茶葉他也喝過就越發對此人有所猜測起來!
“南兄這是怎麽了?想什麽東西這麽入神?”尹框不解問道,陳然擺擺手“也沒什麽聽你這麽一說我西域也是有這等遊手好閑的紈絝王族子弟,北周還好我西域就連女子也是紈絝的緊,看人啊總是覺得不如自己言語裏那種輕蔑之感頗為讓人不舒服!”
一旁的伊芙塞納也是稍稍低下頭,陳然的話看似無關緊要,但實則含沙射影直指兩人當時在西風口外門弟子那議事小屋裏發生的一切,想不到他還記著,其實這也是陳然最不喜歡的事情,天下烏鴉一般黑到哪這種階級問題都避免不了,也正是因為此很多寒門子弟根本沒有大展拳腳一展抱負的機會,平白無故埋沒了很多人才!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師傅李子異,李子異的自傳裏就有說過自己如何進入書院,可以完全說是偶然,如不是莫問夫子慧眼如炬隻怕李子異還在鄉間田野裏務農,所以這個世道寒門子弟要想出人頭地就越發的難,此行白馬寺盂蘭節就是個很好的機會,隻有他們辯法時嶄露頭角才有機會走入廟堂為這天下排憂解難!
“咳”塞納被陳然看的慌了心神輕咳了一聲示意不要再看,陳然喚來燕貞“來,喝一口!”燕貞一聽心裏大喜站在涼亭門口好一陣了,正是口幹舌燥自己師兄還是沒有忘記他,喝過一抹嘴“師公子,咱們幾時動
身,這午後就要過去了,應該沒有那麽熱了罷!”
陳然站起身子看了看亭子外的確如燕貞所說,這毒辣的陽光是小了不少此時正是下山的好時候,要是晚了就更家麻煩,總不能等夜黑了宿在這山上!
“我們也準備下山罷,你看著一聊起來就沒有了時辰,這要是再待下去我們非得在山上過夜了!”陳然樂嗬嗬一笑,幾人也是一點頭確實要下山了!
下山時陳然還特地捏了捏燕貞的臉“嘖,師兄這手法果然是高絕啊,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換了張臉!”因為燕貞同行所以陳然特地要尤毒給他做了一張人皮-麵具,如今也是麵貌大改,這麵具居然可以跟臉皮合二為一,不管是手感還是樣子都是敲不出半點不對勁!
燕貞吐了吐舌頭就想了最前方,山林繁密跟著他一陣好走,半途中陳然才發現不對,本應該在自己身後的涼亭此刻消失不見,而本應該太陽高懸的天際也灰蒙蒙的看不到了原來的樣貌,林中霧氣忽隱忽現已經遮住了來去的山中小路,心頭一緊,這樣子陣勢自己從來沒有見到過!難道是尹框?轉過去本以為這人應該也在,可一轉頭看著時這人居然也消失不見,剛還有說有笑,怎麽人就不見了?
“尹先生?”陳然試探喊了一聲,可一喊之下自己背上都開始有了絲絲涼意,這人不見了!
陳然一聲喊,把剩餘三人聚到一起,這不能再走丟了,這要是再丟了就真是走黴運,可越想越不對,今日所發生的事清晨就白霧彌漫,上了山就碰到了尹框這人,本以為隻是一般讀書人,可隨後的說辭讓自己不得不心生戒備,連獅峰龍井都喝過的人哪有什麽簡單的,本想下了山再做計較,想不到橫生變故,此刻都被困在了山中迷霧裏!
“不對!”陳然越想就感覺到了一絲被人算計的陰謀味道,這尹框所作所為隻怕是引誘自己入局的,這下可有些慌了神,若是尋常人都還好,可現在人不見人,隻有這霧氣看不到三不以外的路途,任你有通天本領也不能施展!
燕貞取下劍匣“師兄,我去吧,我身法好!”
陳然本來想答應,可旋即一想也是打消念頭“不行,這山林裏有些詭異,若是你去了回來找不到我等怎麽辦?先平心靜氣!”
細細聞了聞這四下的味道,確定這霧氣不是尤毒的瘴氣稍稍安心,天快黑了,若是自己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們就要困死在這山林裏頭不低來腿不分走影浮火隔凡塵了!出師未捷,要是自己出了西域就碰到這麽個事,若是死了閻王爺問起怎麽死的,八成也隻能回答一句笑死的!
真是丟人,可放下心來看向四周居然沒有一點異樣,看了老半天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塞納都開始有些心急問道“夫君,這山林怎麽這麽怪異,難道中原各處都跟這裏一樣?”
“噗嗤,夫人啊你就是可愛的緊,這八成是入了別人的圈套,這等手段隻存在於那些與鬼魂打交道的人才有辦法!”
鬼神!陳然不說還好兩女一聽這話臉頓時被嚇的慘白,鬼魂之說自古就有,而這山林大都也是這些鬼魅傳說常常出沒的地方,怎能不擔驚受怕?
“夫君你可別嚇我,這青天白日的怎麽會是……”話音剛落,頭上原本霧氣環繞尚有一絲光亮的山林瞬間就黑了下去,這讓四人不寒而栗,真是活見鬼了,這等奇遇都能碰到,陳然當下想起書文中所記載的事情,這鬼魅最怕活人鮮血又以刀兵最甚,當機立斷從劍匣裏抽出舊王痕臨空一甩,刀罡瞬間以自己為中心爆發開來!激起落葉!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然雖然是抽刀但是也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辦,這種巫蠱之道邪魅之術他哪裏知曉,就連李子異的書裏也不過輕描淡寫,想不到這事居然是自己催命符!
白日裏人是很少懼怕這些的,最少不像現在黑夜,一瞬間的功夫天色就黯淡下來,這讓人始料未及,如今尹框已經消失不見,陳然也懶得理會到底跟這人有沒有關係,眼下隻關心到底能不能從這地方出去才上重中之重!
“當啷”陳然聽的真切,這是一聲自己極為熟悉的聲音,清脆的銅鑼聲!自己還在王府時就很煩這打更之人路過王府時敲動銅鑼梆子,這上野居然也有,手裏進我舊王愁嘴裏已經有些發幹!
一聲悠揚的歌聲傳入眾人之耳“頭不低來腿不分走影浮火隔凡塵"
在這鬼魅山林裏居然還有人唱歌,陳然汗水直流,說是人誰信?燕貞等人也抽開了兵刃如臨大敵,鬼曉得自己要麵對的是何物!
“蹦蹬蹦蹬”所有人都聽得十分清楚,來的不像是隻有一個人,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管是人是鬼大不了上去就是一通砍殺,是鬼都給你擰下頭來,陳然一發狠自己給自己壯膽,邪乎的事情見過不少,但是比他還邪的恐怕天地之間還沒有生出來!
一行黑色衣袍的隊伍走出黑夜,為首一人一身道袍手裏還拿著一個點著蠟燭的小盒子,後麵的人全部是閉目額頭上都貼著黃符!
陳然也是大驚,這來人居然是傳說穿梭在山林間的趕屍人!嘶不對啊,這趕屍人不是隻有自己南陳才有的習俗嘛?怎麽這北周地界也有?
來人看到刀兵相向陳然四人歪了歪頭詫異道“恩家,怎麽半夜在山崗之上?”不由分說轉過背“天師五門,雷霆之術停!”身後的死屍居然
聽著人號令瞬間就停下腳步!
“啊”伊芙見到這人從黑夜走出靠近了些才看清容貌當下就昏死了過去,陳然盡量收攝心神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為其他這道人長相有些醜陋,臉上不少五顏六色的痕跡眼睛細小要不是細看都看不出這人是睜眼看著自己!
陳然收刀上前道“見過道長,我們白日同遊這山林不知怎的就陷入迷霧之中轉眼就天色黯淡了下去,加之恐與鬼怪所以就有些……”說著就尷尬笑了笑。
道人倒是覺得這話有意思指了指昏死的伊芙“這位小姐不會有事罷,在下五鬥米教張三蓮見過恩家了,也怪我,我們這些趕屍人習俗就是這樣外出忙活就必須在臉上塗抹一些東西,越醜就越好,倒是驚嚇到了小姐了!”
五鬥米?陳然才發覺這張三蓮隻怕也是不簡單,五鬥米乃是北周國教,三武滅佛北周境內除了白馬寺其他都是在五鬥米的控製之下,這張三蓮居然入夜獨自一人趕屍可見膽子極大,可也沒聽聞過這五鬥米教裏有什麽出色的人物,這趕屍也就自己南陳才有怎麽……
張三蓮看著四人一躬身“當下已經入夜,要不咱們去我的居所歇息,畢竟這三鬼山隻有我一個人居住若是想找他出去投恐怕有些苦難!”
“哦?那如此就謝過道長了!”張三蓮瞥了一眼陳然手裏的舊王愁道“好刀!”說著就轉背捏訣做法大隊的死屍有哐啷跳了起來!聲勢駭人!
知道看到一名死屍身上躺著一位傳布衣的男子陳然才明白,搞了半天這尹框也被這張三蓮救了下來,此刻就掛在一名死屍身上,當下就覺得好笑要是他醒來知曉了還不知是什麽模樣!
走了很長的一段上路才來到張三蓮的住所,與其說住所倒不如說是義莊,引領死屍進門後陳然雖然猶豫但是眼下也沒有什麽辦法,隻能來這義莊歇息!
忙完一切張三蓮才脫下道袍笑眯眯的看著眾人“哈哈,勿怪,職責所在超度亡魂引領在外遊子回家是我的本分,倒是讓眾位就久等了!”
陳然搖頭,此刻他已經不知道要如何說了,真是險之又險奇之又奇,這一路的故事說出去估計項問都不會相信,跟隨者張三蓮進了房內陳然才體會到了什麽叫別有洞天,這屋外陳屍這屋內擺置了無數的書籍,大有超過他自己書屋的勢頭,隨便拿起一本就是關於道門鬼神軼事傳說,其中不少法訣讓陳然看的津津有味。
張三蓮走到一邊遞過茶杯“想不到公子也.……”忽然眉頭一皺,剛剛在野外天黑見不得陣容,這下到屋裏自己才看清陳然外貌,這雙眼眸……!
“道長勿怪,我天生異象不是鬼邪不要把我給收了呀!”陳然打趣說道,這外貌已經解釋無數遍,看樣子還不如戴上麵具來得好使!
“呼!”張三蓮這才放下心“公子的外貌我本不該說什麽但是這些本就是有些離奇,倒是我唐突了些!”連忙致歉,從抽屜裏拿出藥物遞給塞納“給這位姑娘服下,真是抱歉貧道久居深山很少見人所以在上野裏習慣了吆喝幾句,這容貌可別放在心上啊!”
床上躺著伊芙和尹框兩人,倒是讓陳然感覺到了有些難辦,靠在桌子上準備歇歇時魔道一封書信,一看之下就對眼前這張三蓮也有些異樣神色起來!
“白馬盂蘭節之邀!”
“公子,怎麽要看?看也無事,這是白馬寺盂蘭節的請帖,我也是五鬥米教的人,所以自然會有我,莫非公子也是去白馬寺的?”
點點頭不置可否,今日真是怪了隨便爬個山就能遇到身份撲朔迷離的尹框,然後又遇到這五鬥米教的趕屍人張三蓮,能接到白馬寺邀請的五鬥米教中人哪有簡單貨色?陳然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隻得連忙賠笑“是啊,天下盛事怎麽也要去看看,呐,哪位也在昏迷的也是去往白馬寺的!”
“公子認識?”張三蓮訝異,陳然點點頭“認識,隻是認識不久,半道上就失去了蹤影,想不到被道長救了!”
陳然這才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通,當然那段喝茶的事就沒有說起。
“嗯,原來是這麽回事,我隻是佩服公子膽氣,這三鬼山是我的道場所在,所以這山林裏我一般都設下了迷霧陣法,尋常之人走進來沒有那麽容易出去的,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個事所以一般不會上山,想不到因此還有緣結識了公子倒是我的幸事了,哈哈!”張三蓮笑道!
“三鬼山?”陳然好奇,既然是叫三鬼那麽……
“哪三鬼?”陳然目光如炬,張三蓮長歎“人鬼殊途,正邪難辨,這一鬼就是人,二鬼就是魔,三鬼就是妖!不知道公子是哪種?”
“嗬嗬,道長道法精深我可參透不出來啊!”陳然笑了笑,不知為何總感覺這人好像是看穿了自己一般隻得連忙賠笑。
張三蓮稍稍整理下書籍“我今日出門前卜了一卦,當時我就在土上寫了個一字,本來是無心之舉現在看到時冥冥之中自有天數!”
陳然還想再說,張三蓮擺擺手“夜深了,公子你我都有些沒說的話,所謂話不可說盡,明日咱們再商談如何?”
等張三蓮離去,塞納燕貞湊過來小聲道“師兄,什麽叫在地上寫了個一字?何意!”
土上有一,二者相加就是個王字!隻怕這張三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