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陳然才從車裏出來,此時車隊眾人還在休息,寫字興致來了忘了時間,已經是到第二天了。
也不知道到了哪塊地方,出了天邊有一線紅色朝霞其他的依舊沉睡在一片混沌黑暗裏,雖說是出了玉龍山脈,但還是隔著比較近加上天這麽早,還是讓他感覺到了寒冷,又返回車廂拿了裘衣,再出來時正好碰到自己大師兄王無邪,不由得奇怪,這麽早怎麽師兄也起的這麽早?
王無邪剛想叫他,但是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有堆當下還在休息的風炎騎努努嘴,王無邪示意明白,躡手躡腳兩人離開了營地走到外麵,陳然走出來才發現這裏原來是個土窩窩,類似於像個山穀,隻是小了不少,山裏風大夜裏涼這裏倒是個不錯的去處,也不知道誰找的,有心了。
王無邪提著刀道“師弟,寫字寫的如何了?”
陳然沒好氣道“誒,師兄你是不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事了?也不嫌煩,天天問,時時問,在這麽下去我成不成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會被你問死了!”
王無邪摸摸頭臉上犯難,突然臉色一變有些欣喜道“師弟,忘記跟你說了,溫家來信了,昨日因你還在修煉我跟老頭就先拆開看了,想不到啊,溫若成了溫家新家主了!”
陳然點點頭一點沒覺得意外,倒是王無邪古怪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陳然茫然搖搖頭旋即又道“我不知道,但是黑甲騎、風炎騎兩隊人馬任憑子依姐調遣,師兄你又叫西域高手前去,加上溫若這小子算無遺策的腦子,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能擋住這次溫家換主!”
原來了如此,王無邪這才明白,陳然之所以不意外,純粹是對溫家之事有信心,終歸是好事罷,雖然虞家那鬼態度實在讓人不爽,至少這溫家姐弟是個辦事的人,陳然腳踢這地上的落葉,撲簌簌的聲響在這黑夜裏有些詭異,眉頭舒展,眸子有些明亮,王無邪手裏的燈籠微弱燈光照著陳然臉龐,陳然歎息道“也不知道這事到底該如何?”
王無邪費解,這事不都解決了!溫家姐弟已經拿到了北周通關文書,萬事俱備,難道還有別的問題?其實王無邪想的沒錯,溫家姐弟這次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陳然差點就因為這事沒忍住去虞家要個說法,誰還沒有點脾氣,出爾反爾走江湖義字當頭,這等無賴說法他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所幸溫若辦事還算靈光,他現在當心的並不是這個。
陳然道“師兄,你要知道一個事,這虞家說什麽也知道的太多了,你想想,這北周我等布局費時費力費財才有今日局麵,溫家姐弟是拿下了,但是虞家知曉我們銀號內情太多了,若是他們告知北周朝廷這銀號密辛,牽連出南陳與西域佛道,你說這銀號還會有存在的可能性嗎?到時候在北周替我們辦事的人隻怕難逃被殺的命運!”
王無邪點了點頭,這話說的沒問題,所思確實有這個必要,難道這就是陳然去要半路轉去北周爾等原因?這事雖然難解決但是也不是非他去不可,陳然不知何時找了一塊青石坐下,這青石頗大足足能讓四五人歇息,剛坐上時陳然眉頭一皺,是真的清冷,麵色古怪,王無邪一陣奇怪也徑直坐下,頓時被那清冷透過了四肢百骸,兩人相視大笑不已。
“哈哈,師兄,冷吧?”陳然挑眉笑道,王無邪點點頭旋即道“師弟你怎麽不說這石頭清冷,讓我一陣冷顫,真是……“
陳然捂嘴笑著,突然不遠處樹葉響動,王無邪轉了眼看了下,隨即臉色如常對陳然道“師弟啊,你說那燕貞跟小葫蘆怎麽樣?”
陳然一臉茫然,這師兄怎麽說起這個了?還在奇怪時,王無邪小聲道“林中有人!”陳然不由得驚覺起來,這麽早就跟隨他們兩個,莫非車隊裏有內奸或者其他勢力派人跟著他們?也是不知死活,還敢跟著找死!
陳然對著王無邪一使眼色,兩人緩緩抽刀,一點頭猛然向林中揮刀而去,兩道刀罡直奔之前有響聲之處,隻聽見一聲巨響,天還是沒亮,壓根看不真切,隻依稀見得林中人影晃動,陳然飛身上前怒喝“何人,找到我身上來了,看刀!”
又是對著那處連續三刀,王無邪眯起眼負刀而立冷眼旁觀,那道人影極快,陳然本想把人揪出來問個究竟,但這麽下去隻怕這人滑溜跟泥鰍一樣跑了就得不償失了,心裏陡然發狠,左腳橫跨出一步,疊浪刀斜提麵露殺氣!
陳然大喝“給我死!!!”
又是一刀,這一刀刀罡比上一刀更甚,藍色刀罡憑空暴漲,狂湧而出,所過之處樹木應聲粉碎!王無邪看的真切,這一刀顯然是陳然一直沒有用出來過的,平日裏根本沒機會讓他施展,今日倒是個好機會,所以自己在一旁也沒有動,若是那道黑影發難自己再動手不遲,這樣的機會難得,什麽武功都是實戰出真章,自己也是一步一步在無數打鬥中才有了今日境界!
那道黑影似乎一直在跑,壓根沒有還手的意思,這讓陳然王無邪兩人都有些無奈,倒是陳然反應過來,這等方式自己好似在哪裏見過,隻跑不見還手!陳然突然收刀歸鞘沒好氣道“燕貞,你搞什麽?”
王無邪樂不可支,不多時看的樹林中鑽出一個衣服頭上都是雜草的燕貞,嘴裏連著“呸呸呸”把雜草吐了出來,這小子好好的路不走,偏偏學別人那偷聽的法門,這要不是陳然認出來了,那一刀下去了鬼曉得他跑步跑的掉!
“師兄,還笑我,我就想試試你們,哪裏知道你們動真格的呀!”說著又看了眼陳然道“師兄,下手戾氣不要這麽
重嘛,你剛剛那一刀明明是想結果了我命呀!”燕貞叫苦不迭,那一刀讓他頗為心驚,沒想到這一直以為功力不濟的陳然,今日揮刀極為有水準,三品是坐實了!
陳然懷抱著疊浪,目不轉睛看著燕貞“師弟,以你風揚想跑還不簡單?說吧,怎麽跑來偷聽我跟大師兄的談話,先說好了,你若是說不出來亦或者不能讓我滿意,我就拿你練刀了!”
燕貞道“嗨呀,這哪裏能怪我呀,我尿急就跑了出來方便了,然後就聽到樹林這邊有人在談話,我就想來看看是誰,我哪裏知道是你們啊,剛聽沒多久提到樹上就被師兄聽到了!”眼裏也是滿滿的無奈神色,流年不利上個廁所還被人揮刀差了做了。
陳然沒好氣給了燕貞腦門一叮殼,看向四周問道“出了玉龍山了?”
燕貞連連點頭稱是,看著天邊朝霞陳然一揮手道“走,去走走看,來了就不賞會景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聽聞要離開馬隊去走走,燕貞是最開心的,這些日子可把他憋壞了,王無邪看著燕貞歎息道“這陣子也苦了我們這位大名鼎鼎的神行太保了,一身飛天遁地的本事,像極了一隻籠中鳥,哪裏都去不了,是難過了些!”
陳然大笑“兩位,可別想太多,我就隻是去找個好去處練會刀,不是說要如何如何,莫要會錯意!”王無邪也是一笑“我也隻是去找個地方練刀,哈哈!”
燕貞頓時心情跌落穀底“意思說,我就個掛件?可有可無!”
“你說的,我們可沒說!”說著陳然跟王無邪就走,燕貞大叫“等等我啊師兄,怎麽就走了!我可沒說我不去!”說著快步跟上陳然。
無限風光在險峰,這話說來倒是不假,陳然三人剛走動沒多久天邊開始亮堂起來,一縷光明照亮了山穀周遭!
陳然道“這地方,是誰找的?我看那土窩窩還不錯,最少不冷嘛!”想起那個土窩窩他就覺得神奇,在土窩窩裏走動和剛出土窩窩時,溫差相差極大!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燕貞拍拍胸脯,臉上一陣得意神色道“哈哈,師兄不錯吧,那地是我找的!”
“哦?是你找的?”陳然好奇,他以為那地方是潘繆等人找的,想不到是這燕貞兒,王無邪道“這小子還賣關子,說那地方應該還有奇異之處,可是任由我怎麽問這小子說一定要等你出車再說,呐,現在你心心念念的師兄出車了可以說了?”
說道這燕貞頓時來了興趣道“師兄,那地方不簡單!”
陳然頓時不解,難道那處還有古怪不成?
“怎麽個說法?”
燕貞杵著臉道“想當年我去北周天牢救師兄時,北周伏龍衛四處追捕我倆,我是實在覺得煩了,便一頭紮進了山裏,這幫人還死追不休,惹得我發了狠來多少我就殺了多少,但是山裏跑了半月有餘,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直到我找到了一出跟今日我們宿營的土窩窩的地方,那處也是熱氣湧動十分奇異,我甚至在無心之下發現那處居然有一出熱眼,我精修暗器機栝之術,所以隨身帶了不少火藥,便把那處引爆了!”
陳然聽著心裏大駭,這小子還真敢,被人追了還有心情關注其他,燕貞欣喜說道“那時,師兄還在昏迷並不知道這事,那處被我引爆之後湧出絲絲熱流,不多時,一個土窩窩變成了一一處溫泉!”
王無邪陳然麵麵相覷,難道宿營處的土窩窩也是一處溫泉不成?要是這算是意外收獲了,這等去處天地造化,極為罕見!想到那絲絲熱流身上周遭仿佛置身其中一般,讓人神往不已,王無邪若有所思道“佛門經樓裏也有一些奇異記載,也有說到這熱眼之事,應該是山脈相交之處並不多見的變化,那溫泉得天地造化,山川靈秀,若置身在內對修行極為有裨益,難怪我從北周天牢裏受的重傷好的那般快,傷好之後還能突破境界,想來是有道理!”
燕貞說起時眉飛色舞道“我們已經在玉龍山裏走了這麽久了,有這麽個好機會咱們也可以趁機舒坦舒坦了!”
陳然一笑,想不到自己還能有此奇遇,倒是上天眷戀!
山穀內,終於迎來了第一抹陽光,三人站在半山腰處,俯瞰著這鬱鬱蔥蔥的山林,此時還是清早,煙波浩渺,白色的霧氣在山林中川流不止,雲海飄灑與那剛露出一角的太陽碰觸到了一起,七色之光讓這山穀變得色彩斑斕,山川靈秀不過如此!
陳然被眼前景色看的愣神,這可比麓山好太多了,到底是被尊為北昆侖南玉龍的玉龍山脈,鍾明林秀一派天下山川盡不如的姿態,忽的一聲鷹嘯而過,陳然緩緩拔出疊浪刀大聲道“
風過雲蕩紫流星
雲山霧繞本留行
他鄉之客看他景
一派風塵且無常
一旁聽得燕貞大聲叫好“師兄,好詩!”
陳然猛然出刀,飛身而上,手裏長刀翻飛,或急或緩,王無邪有感也是出刀飛上另一塊巨石之上!
“師弟且看!”王無邪飛起身子淩空一刀“刺棱~!”一聲刀鳴,山穀中的雲霧被這一刀瞬間震散,飄散而去!
陳然再道:
天地何曾少風雪萬重
不過拚
一身傲骨橫縱
平生放浪與天下瘋!
王無邪與陳然兩把長刀在這山穀裏翻飛,宛如兩道銀龍運籌手中,燕貞看的兩人刀法使得完全不同,王無邪內斂霸氣,有種舍我其誰萬夫不當的氣勢,反觀陳然刀法糅合,有時疾有時緩,頗有章法,不像之前王無邪,倒是像一名書生舞劍般,飄然之姿,又似仙人之姿。
陳然並未多看王無邪,任由手中疊浪翻飛,刀是他從小就習得的一門兵刃,雖然在迤邐小鎮山崖上使得是劍法,但是終究與刀跟熟悉些,這是一種血肉之感,多年練刀長刀早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施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雙修之時,劍可以不學嗎,但是刀一定要去追尋,多次的死裏逃生讓他明白刀就是他的道,登堂入室之道!
此去江湖尋愛恨萍蹤,從來俠義肝膽論英雄,拍劍直取天地斬朔風!
這就是我的道!
——
三人半個時辰後終於是揮刀了宿營地,隔得老遠就聽到項問大聲訓斥“娘的,我要你們看守一個個睡的跟豬一樣,若是殿下出了什麽事情,老子還不得把你們大卸八塊!”
陳然無奈笑了笑,想不到自己為了他們能多睡會就沒有驚醒他們,想不到惹出了這麽檔子事來,無心插柳柳成蔭嘛!
忽然把手營地的侍衛大聲道“殿下回來了!!!”
項問一聽連忙跑出來,看的陳然並無大礙立馬跪下“屬下失職,還請殿下責罰!”
“罰什麽?我出門散散心,有我大師兄陪著難道還有人會對我如何不成?還有我知道你盡心盡責,但是你首要就是護住這一行的活物,不能半點差錯!”陳然凝眉怒目,他實在是沒辦法,這風炎騎都是一幫子一根筋,好話他們從來聽不進去,若是說的難聽點還聽得盡去點,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項問,陳然怒喝道“還不起來,是不是想我親自扶你起來啊?”
項問一哆嗦立馬起身,陳然走到他身邊道“準備讓所有人,懈去身上盔甲在此處等好了!”說著就帶著王無邪燕貞往裏麵去了。
陳然不由得問道“師弟,你可說的是真的?這裏雖然是熱氣撲麵,但是還沒有看到熱眼,你真說這裏有溫泉?”
燕貞兒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道“絕對有,去把師傅叫來,有他在我可以省點火藥!”
王無邪無奈一笑,自己西域這幾人什麽都好,可惜了都是些要錢沒有要命不給不吃虧的貨色,想到此處一陣唏噓,看的陳然也在笑,兩人心照不宣!燕貞四處看了許久,示意陳然叫來項問。
燕貞道“你,等下吧所有馬車全部移除土窩窩,侍衛分為兩批,等下輪流進來!”項問一頭霧水,這是要幹嘛?可是看著陳然自己家殿下也沒有說什麽,也隻得去著手準備。
潘繆看著侍衛開始移動車馬,也是一陣奇怪,燕貞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這才了然,潘繆撫著自己胡須道“你們想的應該是真的,這土窩窩下麵想來應該是出熱眼!”
陳然一聽潘繆言語,心裏頓時放下,果然這裏真是出熱眼,這要是能在這大山裏享受一道溫泉洗浴且是這泉水對修行大有益處,想來就欣喜異常。
潘繆飛身到高出,眾人立馬三開,王無邪剛準備走就聽到潘繆大罵“你給我老子留下來,還想偷懶,抽刀一起擊破這土窩窩地表那一層岩土!”
王無邪歎息一聲,自己還是沒能跑過這打短工的命運,不得不抽刀而上,兩人相視一點頭,潘繆大喝“金剛佛陀!”
王無邪見勢也是舉刀過頭頂道“伏龍天際!!!!”
陳然心頭一顫,來了!潘繆身後亮起那道熟悉的金色光影,王無邪身體周遭氣勢一漲再漲!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潘繆右掌猛推“給我破!”金色虛影如同潘繆姿勢一般,也是一掌轟然出擊!王無邪見勢也不弱,舉過頭頂的刀化作一條紅色長龍,對著土窩窩內奔湧而去。
“轟轟轟!”轟鳴聲驟起。
眾人皆是膽顫心驚,這是何等手段?魂歸未定之際,突然地底一震顫動!地表開始劇烈搖晃起來,陳然一拉燕貞飛身上樹!
隻見土窩窩內,一道冒著煙塵的水柱噴湧!“呲呲呲!”
燕貞大叫”師兄看吧,我沒騙你,此處是熱眼,是溫泉!!!“
潘繆王無邪收了神通,陳然一手提著燕貞飛身而下,不遠處老藥罐帶著小藥罐一路來不及穿鞋大喊“地震了,快跑!”爺倆神情頗為好笑,尤毒從車內伸出頭,看著從地表噴出十餘丈的熱流驚奇道“是熱眼溫泉?”
潘繆仔細看著道“這處熱眼頗為奇異啊,居然讓燕貞兒找到了,說不得使我們的福氣,眾位走吧!啊哈哈!”
說著眾人相視一笑,快速脫衣跳進了土窩窩內!
陳然猛然往下,一個猛子,從水底遊上來,這溫泉噴湧極大,躺在內身心舒暢不已大聲叫道”項問別看了,一起啊,去我車後箱把我的酒拿來!“
項問領命而去,此時陳然看向王無邪,這滿目蒼夷的疤痕是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