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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入世江湖 第一百零二章 初心

  入夜天涼,穿過玉龍山身子周遭才好了些,即便是這樣一行人中也有不少人染上了風寒,這讓陳然頗為心煩,畢竟是拖慢了進程,在這麽下去不知道何時才能進黨項,此行首要去的就是黨項盡量與黨項締結盟約。


  潘繆感歎這玉龍山很多年前就來過,若是興起還可以去玉龍劍派一窺劍術,陳然聽後發笑,這要去這一行人哪裏像是去討教分明是明搶罷了,玉龍劍派至今也沒有出過幾個宗師級別的高手,門派內雖然有一門劍術聞名於世,終究是無人能修習出個樣子,還是落了下乘來,可俗話說的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寶貝總會惹人惦記,無數江湖浪客登山看劍法,要不是這劍法是刻在一塊千斤重的石碑之上不然早就被人盜了去。


  玉龍山因其狀像一條蜿蜒而盤踞的神龍因此而得名,漢朝末年又有不少文人墨客為她描繪留下了不少筆墨使之名聲愈發的大,所以就有了北昆侖南玉龍之說,讓人神往。


  陳然一行人沒有過多停留就穿行而過,並未在這裏耽誤太久就匆匆上路,要說這天是開春了,可山裏還是晝夜溫差極大讓人很不舒服,哪怕是風炎騎的久經沙場的悍將都不少病倒,風寒之症來得極其迅猛,高燒不退渾身打擺子,陳然隻得放慢了行進,不得已所有的人都格外注意,緊趕慢趕終於是出了玉龍山,這才送了口氣。


  關於陳然武道最終還是確定自己雙修,潘繆對此也並不覺得意外,相反一夜就租了決定看他那樣子十分決絕暗道有決心是個好事,他往後的路連潘繆都拿捏不準,畢竟雙修而且是刀劍雙修的武道,百餘年來也隻此一位,上一位還是白馬寺創始人那無名大僧,可這種人活在故事裏到今天也不知道真假,幾多才俊倒在了雙修門檻之上他已經數不過來,不免有些擔憂起來。


  倒是陳然跟沒事人一樣,隻說了句雙修就沒了下文,好似沒有這事一樣被拋諸腦後,王無邪湊到一旁問起這事結果,不意外但也很意外,不意外的是陳然選擇雙修之途,意外的是選擇了也沒有做任何表示,以陳然的性子不應該是這樣,在他心裏自己這個師弟還是個很靠譜的人,總歸是有些難以捉摸了。


  車駕吱呀,車內緩緩搖動,桌上擺著點燃的檀香,陳然閉目眼神一派入定之像,這可讓剛上車的王無邪有些著急,選擇這條路後就像爛泥扶不上牆一樣死活不論,若這樣下去意誌消磨殆盡再想入道就會變的極為困難,所謂再而衰三而竭就是這麽個道理,江湖有句俗話,武道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想入道登堂入室非大毅力之輩不可成功,如果照陳然這個樣子,打一下動一下別說雙修了,即便是單選也很難有進境。


  他不想自己師傅跟洪九崖在迤邐小鎮山崖上,那一幕金身佛陀驍龍登飛開天門白費功夫,這得多大機緣天地之力醍醐灌頂,別人想都想不到的待遇,若是錯過了最好的入道時機,再想有尺寸長進都十分困難!


  “師弟,你考慮的如何了?”王無邪忍不住問了出來,真的是拖不起了,在這麽下去,能不能入道他不知道,但是這天地之力遲早會在他體內消磨殆盡,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然陡然睜眼道“什麽考慮的如何了?”


  “就是你打算好了雙修,可是怎麽修,怎麽開始登堂入室可想明白了?你不會告訴我你還沒有想過罷?”王無邪麵漏遲疑神色,他發現陳然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這事,不免心中有些失落。


  陳然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茶杯裏的水,在桌上寫了起來,王無邪細細看著,他寫的很多,手上沾水並不多,寫下的字不一會就消失了去,陳然好像並不在乎,反反複複寫著,居然寫的事莊子逍遙遊裏的一些文字,一遍又一遍絲毫不厭倦,王無邪犯難,這是要幹什麽?

  正狐疑時,陳然開口“師兄,你覺得我字如何?”


  王無邪心裏頗為急切,這又哪跟哪?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幹嘛?你字再好難道能決定你武道登堂入室不成,心裏怨氣橫生嘴上隨口道“好看!”說完臉上愁雲密布,頗為不滿。


  陳然笑笑,繼續寫著,王無邪怒道“你還寫作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首要就是抓緊時間悟道,既然選擇刀劍雙修,就要比往常更加努力才對,你心境師兄不擔心,但是內力高低與心境不同,強一分往往能決定你的生死,你字好看與不好,難道臨陣對敵能解救你不成?聽師兄一句勸分清主次,若是以後我跟老頭不在身邊,你隻身去北周就再也無人能護你周全,到那時,別人找上門你怎麽辦?“


  陳然手指突然一停,桌上水漬還未幹掉,正好寫道: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到這一段陳然手一

  收,凝視桌上久久不願抽開目光,王無邪瞧的陳然這樣也耐著性子看向桌上來,他常以莽夫自居,對於之乎者也頗為不喜,在他眼裏之所有刀法卓絕,內力超群,武道之上堅持本心才是王道,其他的都是小道,所以高長恭半步神品在他眼裏哪裏是什麽心境不夠,分明自己練的不夠,對此嗤之以鼻。


  “師兄,其實我在練了!”


  王無邪“.……”


  陳然解釋道“我知道你嘴裏的那些話的意思,我也並不覺得有問題,隻是那條路真的適合我嗎?不盡然罷,我這一路過來你是看在眼裏的,哪一次是靠那艱苦卓絕的努力成就的?你給我伏龍決心法,常樂禪師的韋陀伏魔劍我也見過,虞家的風寒十六字訣我觀過,哪怕是金剛玄法我也試著練過,你敢說這些秘籍心法有問題?可我偏偏真氣過三焦玄關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丹天處毫無反應,所以我知道,我選擇的路一定與別人不一樣,這也是我這麽些年為何一直寫字,從一開始父王就要我去書院的原因!”


  王無邪奇異道“為何?”


  陳猛然抬頭大笑”因為書院海乃百川,沒有局限,所以我看的更遠,看的更高!高再高高不過天,水在深深不過海,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以我書院唯一心法入道!“王無邪剛想說,陳然打斷道”我知道師兄想說什麽,是,這逍遙遊不似尋常功法,他沒有規律沒有規則,要求是對天地的感悟,沒有那繁文縟節,也不用細小入微,因為能成就的人很少,但是這半年來我對這心法越來越貼近,越來越有一種道不明的緊密聯係!“


  “伏龍決,是門刀法內家,金剛玄法是佛門內家,風寒十六字訣是劍法內家,可師兄你有沒有想過,這逍遙遊是什麽內家?”陳然問道,這話一出,王無邪犯了難,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他印象裏著逍遙遊不像是道功法,倒是像經文一般可有可無,你要說沒有偏偏莫問夫子王書生以他上一品登神品,你要說有普天之下也沒有幾人能修得。


  陳然眼睛裏寒光一閃正色道“因為,逍遙遊是無相,其他是有相,雙修本身就是要摒棄長短,內外兼修,你說著刀劍,你以為誰為長那就不叫雙修,所以功法之流隻能是無相,這是我的理解,不知道師兄你的看法是如何?”


  王無邪托著下巴,思考良久,陳然所說不無道理,但是要想他認同卻也很難,畢竟古往今來雙修之士不少,但是成就的就更少了,這讓他想起潘繆說起他父親來,想不到自己父親居然是位雙修神品,雖然是刀錘雙修同宗同源萬變不離其宗,但是怎麽說也是雙修,可惜了自己家滅門太早他父親也從來沒有教過他什麽,不然還可以給陳然做個借鑒,少走彎路總是好的,人一生經曆有限,雙修要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裏有所建樹,甚至說登神品,其實照他來看不太合理,即便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雙修。


  “師弟,我反駁不了你的觀點,但是你能這麽想是個好事,師兄就是擔心你什麽都不做,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你願意這麽去做那就去做,師兄絕對支持你!”王無邪眸子裏一抹堅毅,這個師弟雖然相識很短,但他一路來從來不把他這師兄當外人,即便是自己是聲名狼藉江湖裏談之色變的四大殺手之首,西域魔道之人也從來不在意,這樣看來自己有什麽理由不去幫他一把?想到這裏心裏豁然開朗,想明白了許多。


  陳然伸手提著茶壺給王無邪身前杯子裏倒水,白色冒著熱氣的水注倒入杯子裏,一陣清香隱隱繞繞,憨憨一笑道“師兄,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武道之途不能荒廢但是也不能操之過急,不然走火入魔怎麽辦?那你不是更棘手?”


  王無邪連著“呸呸呸”道“烏鴉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跟你講正經的,沒幾句又開始沒正經了你小子心可不是一般的大!”


  “大?我若是心不大,上金樓那麽些青年才俊相較之下我就變得一文不值,可我還要硬著頭皮登樓,那東海我心不大高長恭還能放過我了?我若是心不大虞家小姐三品時若是殺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我就像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所以啊,你師弟不用擔心,倒是你怎麽個打算!”陳然開著自己的玩笑,王無邪身負血海深仇隻怕要在江湖裏卷起一陣血雨腥風罷!


  王無邪聽到這裏冷哼一聲道“殺我全家,不管是誰,我一定要他全家死絕!我王無邪平生沒有什麽大心胸,也沒有什麽遠大誌向,什麽都可以算了,但是這件事不能算,我永遠忘不了那個黑夜,永遠忘不了我母親送我出王家,永遠忘不了我父親已卷衣袍抽刀飛身而去的景象,師弟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做同一個夢?”


  陳然道“什麽夢?”


  王無邪雙拳握緊死死不鬆開,猛然一拳朝桌子砸下,轟!身前桌子頓時化作碎片散開來,臉上殺意難消道“我每天都看到我王家上下千餘口人問我為何還


  不報仇!他們就在夢裏看著我,那是一張張我熟悉的臉龐,可我一輩子也見不到他們了,他們身死我作為王家子弟,定然不能放過那些還在四處逍遙的人!”


  陳安點頭道“也是,家仇未報,九尺男兒空活了數十載!”


  王無邪靠在車壁仰起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我十五歲之後我大部分時間就是為了這報仇雪恨而活,流落江湖飄了兩年見慣了人情冷暖,可是我覺得沒事,因為那不是事,我要活下去我要為我王家上下三千口老小討個說法!”


  陳然不知道怎麽說了,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王無邪指了指他的刀“我王無邪入世江湖殺一共殺了三十九人,無一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不是我一定要殺他們,我就是要那夜在我家行凶之人知道,王家還有人在,而且這個人一天比一天強大,終有一天我的刀就會按在他們的頭上,我叫王無邪,無法無天的無,邪魔外道的邪!”


  說著陳然感覺到自己這個師兄有些癲狂起來,言語殺伐之氣盡出,他很難體會這種失去至親甚至全家上下全部死絕的痛楚,這個他無法感同身受。


  王無邪突然一指陳然”虞家小姐,你喜歡,她父親曾救我,但終究他也參與了,我好幾次恩耐不住想殺了她的衝動!“


  陳然臉色一白,內心狂跳不止,這個師兄還是想動手殺了她!可是轉念一想,也沒有動手道“那為何沒有下手?難道師兄是因為我的原因?”


  王無邪擺擺手道“不是因為師弟你,是因為我還有良知,他爹救我我還去殺他女兒,與理不通,我王無邪雖然凶名在外,動手殺人時從來不講道理,但是動手之前我講道理,我不是人魔,不是隻知道殺人的人魔,所以我按捺住我自己手裏長刀,我知道應該是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兩人相視一笑之後,氣氛突然一滯,王無邪看著車外緩緩行進的車隊道“師弟,你去北周辦事,我也去一趟,我想上趟虞家戮劍池!”


  “嗯”


  ”你不問我為什麽“


  陳然一笑看著馬車車頂慢悠悠道“你不就是想問虞羽,那些人裏麵你還有沒有還不知道的沒有,然後就開始要動手了罷?”


  王無邪搖搖頭,忽然又重重點頭道“師弟,我此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虞羽這人!”


  陳然眼皮狂跳不止,怎麽又想殺虞羽了?這讓人十分費解,王無邪道“其實可能虞孟妍的父親也不知道,那行人裏就有虞羽!”


  陳安大驚失色,怎麽虞家虞羽也參與了?這等事,虞孟妍在時王無邪隻字未提,果然是忍得住就是要讓虞孟妍沒辦法去報信,但眼前這尊殺神,說出來的話自然是要去做的,虞羽這次隻怕跑不掉了!

  坐了一會,王無邪寒暄了幾句就下車去,陳然看著離去的身影五味雜陳,虞羽的境界聽虞孟妍說起過,一品巔峰,王無邪也是一品巔峰,可虞羽年老力衰反觀王無邪正直虎狼之齡,兩人根本不在同一個級別,這即便不動手他也猜到結果,這虞羽必然會敗下陣來,到時候虞家家主就要換人了!

  可,虞孟妍真的夠本事撐起這支離破碎的虞家?隻怕很難,這尊龐然大物倒下,必然會惹來無數江湖宵小圖謀不軌,這又是一檔子麻煩事!想到此處唏噓不已,自己到底該不該跟虞孟妍說起呢?轉念一想,自己一笑,別說說不說了,現在虞孟妍他自己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剛準備攏攏裘衣躺著休息會,馬車突然停下,一個黑影從車下打開門還沒有來得及看得清就躥上來,下了陳然一跳,這人坐下後,陳然才看明白,原來是在後車裏閑著無聊的燕貞兒,看著這小子滿臉幽怨,這幾日能淡出鳥來的生活苦煞了這小子。


  陳然還沒來及說話,燕貞就開始大吐苦水“師兄還有幾日,這樣下去,我不得閑死?”


  “隻怕的還有半月才能到重鎮,這又不是出門散心,這是在忙事啊我的燕少爺!”陳然沒好氣道,這一天燕貞能來他馬車好幾次,每次就問一個事,幾時到重鎮,整日待在車裏燕貞的性子自然是受不了在馬車顛簸,重點是無聊的緊。


  燕貞又說了一陣自知無聊,也下了車,車廂內又重歸寂靜,突然又是一陣馬車車門響動,一身黃衣的潘繆登上車來,進來眉頭一皺“你怎麽還在看你書院逍遙遊?”


  陳然又把跟王無邪說的話大概敘述了一遍,潘繆思慮良久跟王無邪一樣若有所思,隻是沒想到陳然居然是打算這樣做,倒是讓他刮目相看,知道這小子有些鬼精想不到這麽多武學典籍下還是堅持本心,這份初心在這一刻顯得極為不易,果然是心境越境的人,這份耐力堅毅非比尋常,倒是自己擔心的有點多餘了些。


  隻願,你能邁過這一步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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